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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暫安與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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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暫安與心事

烏篷船在蘆葦蕩裏漂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時才靠岸。船夫將他們送到一處隱蔽的渡口,又塞給沈寂一個布包,裏面是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幹糧,低聲道:“大人,順著這條小路走三裏地,有個莊子,是咱們的人,您去了報‘青竹’二字就行。”

沈寂點點頭,遞給他一錠銀子:“辛苦你了。”

船夫推辭不過,接了銀子便撐船離開,烏篷船很快消失在晨霧彌漫的蘆葦蕩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盞站在岸邊,看著漸漸遠去的船影,心裏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從破廟到山洞,從青陽城到烏篷船,這一路的逃亡像一場漫長的夢,卻又真實得讓他指尖發顫。

“走吧。”沈寂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他肩上背著布包,手裏牽著林盞——自昨夜在船上他為擋箭受傷後,沈寂就沒再松開過他的手。

林盞點點頭,任由他牽著,跟著他走上那條蜿蜒的小路。晨露打濕了褲腳,帶著微涼的濕意,卻不覺得冷。掌心傳來的溫度很暖,像春日裏的陽光,一點點驅散了他心裏的不安。

小路兩旁長滿了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空氣裏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林盞看著沈寂牽著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帶著薄繭,卻意外地讓人安心。他忽然想起自己寫《寂途》時,曾用“握劍的手,能劈開荊棘,卻握不住一縷春風”來形容沈寂,可現在,這雙手正緊緊握著他,像握住了全世界。

“在想什麽?”沈寂低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笑意。

“沒什麽。”林盞搖搖頭,臉頰有點發燙,“就是覺得……這裏的風景挺好的。”

沈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遠處是連綿的青山,近處是成片的稻田,晨霧還未散盡,像給大地蒙上了一層輕紗。“嗯,”他輕聲說,“等以後安定了,我們可以找個這樣的地方住下來。”

林盞的心猛地一跳,擡頭看他,沈寂的側臉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柔和,不像是在開玩笑。“真的嗎?”他忍不住問,聲音裏帶著一絲期待。

“真的。”沈寂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到時候,給你種滿你喜歡的花。”

林盞的臉頰更燙了,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原來,他不是隨口說說的。

走了大約三裏地,果然看到一個莊子。莊子不大,圍著低矮的土墻,門口有兩個穿著粗布衣服的漢子守著,見了沈寂,眼神警惕,直到沈寂說出“青竹”二字,他們才恭敬地行了個禮,打開了門。

“沈大人,裏面請。”

莊子裏很安靜,住著幾十戶人家,大多是老弱婦孺,見了沈寂,都露出恭敬的神色。林盞看得出來,這些人都很敬重沈寂,大概是受過他的恩惠。

守莊的是個叫老栓的漢子,約莫五十多歲,黝黑的臉上滿是風霜。他領著沈寂和林盞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院子裏種著幾棵棗樹,樹下有口井,看起來很雅致。

“沈大人,您就住這兒吧,安全得很。”老栓搓著手,憨厚地笑著,“我這就去讓老婆子準備早飯。”

沈寂點點頭:“麻煩你了。”

進了屋,林盞才發現屋裏收拾得很幹凈,桌椅板凳雖然陳舊,卻擦得鋥亮。沈寂放下布包,對林盞說:“你先坐會兒,我去看看你的傷口。”

林盞點點頭,坐在椅子上,看著沈寂從布包裏拿出藥箱,心裏暖暖的。

沈寂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胳膊上的繃帶,傷口已經結痂,周圍有些紅腫。“還好,沒發炎。”他松了口氣,拿出藥膏,輕輕塗在傷口周圍。

指尖的動作很輕,帶著溫柔的觸感,林盞忍不住縮了縮胳膊,卻沒躲開。他看著沈寂認真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心裏忽然有種奇異的感覺。

這個曾經只存在於他筆下的角色,這個冷漠寡言、殺伐果斷的男主,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為他上藥,眼神裏的關切藏不住。

原來,再冷的冰,也有被捂熱的一天。

“還疼嗎?”沈寂擡頭問,語氣裏帶著一絲擔憂。

“不疼了。”林盞搖搖頭,看著他,“謝謝你,沈寂。”

沈寂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跟我還客氣什麽。”

上完藥,沈寂重新為他包紮好傷口。這時,老栓的老婆子端著早飯進來了,是簡單的小米粥和鹹菜,還有兩個白面饅頭。

“沈大人,林小哥,趁熱吃吧。”老婆子笑得很和善。

“謝謝大娘。”林盞連忙道謝。

沈寂也道了謝,等老婆子走後,將一個白面饅頭遞給林盞:“快吃吧,你昨天沒怎麽吃東西。”

林盞接過來,咬了一口,饅頭很松軟,帶著淡淡的麥香。他看著沈寂喝粥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平靜而安穩,沒有追殺,沒有陰謀,只有簡單的飯菜和彼此的陪伴。

吃完早飯,老栓來說,二皇子的人暫時沒查到這邊,讓他們可以安心住下。沈寂松了口氣,對林盞說:“我們大概可以在這裏住上幾天,等風聲過了再走。”

林盞點點頭,心裏很高興。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裏的棗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溫暖的畫。

“林盞。”沈寂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

“嗯?”林盞轉過頭,看著他。

沈寂看著他,眼神深邃,像是有話要說,卻又不知從何開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昨天晚上,謝謝你。”

林盞知道他說的是擋箭的事,臉頰有點發燙:“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下意識的。”

其實他沒說,那一瞬間,他根本沒想那麽多,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沈寂受傷。

沈寂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忽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珍寶。“我知道。”他低聲說,“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林盞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他忽然很想告訴沈寂,他是誰,他來自哪裏,他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怕沈寂會覺得他是怪物,怕沈寂會疏遠他。

還是再等等吧,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沈寂,”他輕聲說,“我們能一直這樣住下去嗎?”

沈寂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心裏一軟,點了點頭:“會的。等我處理完那些事,我們就找個這樣的地方,一直住下去。”

林盞笑了,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兩人身上,帶著溫暖的溫度。院子裏的棗樹上,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為這片刻的安寧歌唱。

林盞靠在窗邊,看著沈寂的側臉,心裏忽然充滿了希望。也許,改寫結局真的不是奢望。也許,他和沈寂真的可以像普通人一樣,在這樣一個安靜的小院裏,一直住下去,看花開花落,看雲卷雲舒。

只要他們在一起,就什麽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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