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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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親人離去，沒有喪葬現場的慟哭。只一人一蛋久久佇立在夜曦落下之處。
宋啟靠著最近的古柏，抱劍看著。看一會雨熙，又看一會我和菲尼克斯魂體藏身的古柏，再瞧瞧腳邊一動不動的腕粗巨蟒和灰羽青鸞。
雨熙默默叮囑夜曦要好好反省，抹一把濕漉漉的眼睛，抱起立腳邊的小金蛋。手中用靈氣凝聚出一條綠紗帶，她把金蛋綁在胸前。紗帶繞過右肩和後背，在左肩下綁一個蝴蝶結。
見金蛋尖上的小蘑菇不見了，她的手心長出一朵黃嘰嘰蘑菇，給放蛋尖上。小傘蘑菇擋住頭頂烈日，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最後看一眼夜曦的反省處，轉身看向宋啟。
“你為什麽要殺夜曦？他是我的家人。”鼓起的腮幫子，明顯生氣。
“抱歉，誤傷了你。”宋啟雙手握劍在胸前，對雨熙行鞠躬禮。
“我也想懲罰你，但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我感覺到雨熙已經昏昏欲睡。她努力睜大的眼睛已想合上。“如果你能幫我做件事，我可以原諒你。”
“請講。”宋啟把劍甩背上背著的劍鞘裏。
“這是我哥哥。”雨熙蹲下身子，摸摸青鸞的灰色羽毛，又摸摸巨蟒失去彩光的暗淡蛇鱗，“這是我弟弟。請帶他們下山，我願保你宋氏子嗣不斷。捉妖師捉的是妖，但仍算殘害生靈，會反噬子孫。”
她邊說邊一手給一人送靈氣。
四面八方的靈氣，飄上東山山頂，化為絲絲彩帶，匯聚於雨熙的身體裏，順著掌心化為純綠色靈氣。
轉化靈氣，全靠心臟。相當於動脈和靜脈完成一次全身換血。五顏六色的靈氣進入雨熙的身體，心臟加倍運作，讓萬物都適合的靈氣通過她的掌心，輸送給青鸞和夜陰。
待兩人的羽毛和鱗片都恢覆往日光彩，雨熙收回手，身體向後倒去。
金蛋立馬躥到她背後頂住。宋啟也蹲下身子扶住。
“你這樣毫無顧忌展現自己的神力，一旦被魔獸盯上，整座神山從此怕會暗無天日。”
“所以你才來此地捉妖。”雨熙望一眼再無一絲裂縫的深淵之地，眼眶溢淚。她抱住青鸞的羽毛，“是我做不好神該做的，也無法渡劫成功。但哥哥沒有錯，他代我受天罰，重傷未愈，今日又遭……”
她不願說下去，抹抹眼淚，擠出一絲笑容，“宋啟，我想拜托你帶我的哥哥和弟弟下山。”
宋啟驚訝了一下小女孩的直呼名字，問道：“為何？神山更利於療傷。”
“我知道，但……”又想起自己親手推夜曦入深淵，她捂住忍不住流淚的眼睛，“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醒來。夜曦他脾氣倔，萬一找到出深淵的方法……哥哥不能再受傷……”說著終於像孩子一樣嗚嗚哭起來，“他會死掉……”
宋啟輕輕拍著她背，張張嘴又閉上。
等雨熙哭過一陣，他說：“能助前山神覆原，我自當樂意。”
“前山神？”雨熙睜大茫然的淚眼。
“你哥哥就是。不瞞你說，我受天夢指引，今日需上山。因為本可以浴火重生為山神的青鸞，將遭大禍。青鸞一死，墮魔現世，天下妖魔橫行，大亂矣。”
雨熙聞言怔怔落淚。“原來哥哥是山神……”
“但他失敗了。他是最早誕生於此的神靈，但需浴火重生。每一次重生之際，都是最脆弱的時候，他自覺無法勝任，便給了你。”
“所以我一出生，他便在我身邊。”滴滴眼淚，帶著青玉色靈氣，落在青羽上，化為點點金光。
“天夢給我看的，是這樣。但見你渡神劫太過痛苦，他向上天請願，願意繼任山神。倘若今日浴火重生成功，你便是山神的妹妹，再不用受神明無情無欲無懼的炙烤。”
“原來，哥哥都是為了我……”我感到雨熙的喉間一熱，一口猩紅就落在她緊抱的青羽上，霎時一片金光。雨熙伸手向天，“我願助哥哥成神焚身，請賜我神火。”
話落，海藍的天空頃刻間滾滾烏雲。天雷瞬時躥下。
“你還沒成神，會粉身碎骨……”宋啟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被直劈而下的天雷震開。
一同被震開的，還有雨熙綁胸前的金蛋。蛋尖上的小蘑菇都震碎了，變成一道靈氣滲入蛋殼。
金蛋劃出一道高高的圓弧，墜往我們藏身的古柏。我慌忙伸手接。金蛋穿過茂密枝葉，穩穩落到我的手心。
懸著的心放下，我立馬想到夜陰還在天雷範圍內。正想催促菲尼克斯去救，宋啟已拽著蛇尾，把夜陰拽到正對我們的古柏後。
而菲尼克斯盯著雨熙被天雷擊中後渾身毛孔飄出血霧，通紅的眼眶終是落淚。
天雷一道接一道，落在那小小的身軀上。血霧覆上一層又一層，包裹著青鸞。
“哥，願你從此再不用浴火重生，今天是最後一次。”雨熙站起渾身流血的身體，綠紗蓬蓬裙已被染成深紅，宛若夜幕降臨前的晚霞。
艷紅的霞光中，一道火龍從沈重的烏雲中躥出。雨熙仰頭望著它，伸出雙手，觸上龍鼻的瞬間，火焰燒上她。
她好似根地線，頃刻間點燃包裹青鸞的血霧。飽含山靈精血的烈火中，青鸞的青羽片片鍍上一層金光。
待金羽中再無一絲雜色，青鸞猛地睜開眼，好似突然間被拉出了鬼門關，鳳眼幾乎要瞪出眼眶。
緊接著，一聲尖嘯化為一道金光直沖雲霄，炸開厚重雲層重現藍天。
“雨熙！”尖嘯的餘音回蕩山谷，也挽不回散盡精血的雨熙變成了一株小蘑菇。
淺綠的蘑菇蓋，透著太平間屍體身上的青灰色。
“雨熙，雨熙……”化成人形的青鸞，小心翼翼捧起小蘑菇。
青鸞不再孩童的身軀，已然是成年金澤的模樣。如果兩人現在站一塊，會是一模一樣。
小蘑菇沒有像以往那樣用清脆稚嫩的童聲回應他。
“雨熙！”青鸞嘶吼，身上爆出的刺目金光，躥過四顆古柏，震倒了大片樹木，揚起一陣陣白煙。
宋啟死死抱住古柏。幽幽轉醒的夜陰，也第一時間卷住古柏樹幹。
而我被金澤緊緊抱懷裏，仍感受五臟六腑的翻湧。我壓不住上湧的氣血，噗一下吐在懷中的金蛋上。
我趕緊用衣袖擦，以防青鸞發現異樣。血已飛快滲入蛋殼裏。忽然，蛋殼變得透明。蛋裏，頸部系著綠紗裙擺絲巾的小火鳳長出四肢，毛茸茸的身軀變成了小小嬰兒。
他小手抓著圍頸上的綠絲巾，盯著我咧開無牙的嘴，笑瞇了小金眼。“雨熙姑姑。”他發出了他在這個世界裏的第一聲語言。
許是聽到稚嫩的童聲，青鸞立馬轉頭看來。兇狠的眼神一點不亞於夜曦的弒殺。
金眼一凜，就要飛過來，宋啟似扛不住剛才青鸞尖嘯的威力咳了聲。青鸞轉頭盯了過去。
宋啟扶著樹幹，現出身形。“我不是敵人，”他又咳了聲，“實不相瞞，我剛救了這條蛇。”
他指指慢慢松開柏樹向青鸞爬過去的夜陰，“而你妹妹，拜托我帶你們下山。若不嫌棄，你們可以到我家生活。我是宋啟。承啟天意。”
宋啟站直身，讓青鸞不掩殺意的金眼打量。
“雨熙的願望嗎？”青鸞的掌心輕輕覆蓋小小的蘑菇蓋。
我突然感覺腦海裏在播放記憶——青鸞昏迷後發生的事情——久久停頓在雨熙向天借火的畫面。
青鸞似在看這些記憶，淚流不止。
“好。”他舉高小蘑菇，蹭蹭自己臉。“你的願望，哥都會達成。”
夜陰拖著蛇鱗外翻的尾巴爬到青鸞腳邊，眼巴巴望著小蘑菇。青鸞蹲下身子，把小蘑菇捧到夜陰面前。
“雨熙需要留在山中修養，與她告別吧。”
蛇信輕輕碰觸蘑菇蓋，蛇眼裏流出泛藍光的透明液體。夜陰望一眼夜曦被壓之處的焦土，扭頭爬回古柏。
蟒蛇縮小至拇指粗細，爬上宋啟的腿，而後慢慢攀上他肩頭，在灰袍上留下一條藍色血跡。
宋啟伸手到肩頭，小蛇爬到他左手，纏上手腕。這段不長的路程，似乎耗盡了夜陰的體力，一纏住他就耷拉下腦袋一動不動。紅瞳失去聚焦，暗淡下去。
“請先帶我弟弟下山，我送我妹妹回家後與你們匯合。”青鸞邊說邊對我懷裏的金蛋招手，“火兒，回家。”
在殼裏的火兒轉頭看看青鸞，又看看我。青鸞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我。
似真的看得見，青鸞的雙眼睜大。微張的嘴巴，訴說著震驚。他看了看我，視線轉到旁邊的菲尼克斯，雙眼幾乎瞪圓。
菲尼克斯微微一笑，搖搖頭。不知兩人暗自傳達了什麽訊息，青鸞眼裏亮起希翼。他又看看我，伸手要火兒過去。
金蛋蹭蹭我手，說聲“雨熙姑姑，後會有期”，飛向青鸞。
青鸞把雨熙小蘑菇放蛋尖，捧著蛋，往五峰山的中心而去。
直至青鸞閃身不見，宋啟回望一眼我和菲尼克斯藏身的古柏，禦劍而去。
菲尼克斯走往夜曦的鎮壓之處。我來回挪動腳，抹平寫給宋啟看的字跡，跟上。
“這樣就能關住夜曦嗎？”
“不能。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悟出魔道。”
“夜長夢多，應該斬草除根。”
菲尼克斯盯著腳下焦土，良久後道：“雨熙的願望，誰都得遵從。天火只有她能借，天罰也只有她能罰。她的懲罰也是天罰，不能違抗，不能阻擾。否則，大禍將至。”
“可夜曦會在後世作亂。”
“那不算亂，只是反噬到雨熙身上。這是她對自己的懲罰。”
“原來是這樣。那要我找什麽真相？”
“要。”菲尼克斯轉身望向五峰山中心立起來的大金蛋，“她罰夜曦的時候，就已料到夜曦將成魔。夜曦會來爭奪她，會想與她訂下血契。一旦契約，萬物之靈將被他所用，雨熙將成為妖魔的附屬。”
“夜曦竟舍得將雨熙拱手讓人？”
“什麽讓人？”菲尼克斯有絲疑惑。
“我知道雨熙是爐鼎體質。”
“什麽？”
“誰同她雙修，誰的修為就會進步神速。”
菲尼克斯一臉不可思議：“長頭發同你講的我就知道他的嘴巴關不住。”
“不，我自己猜的。”
他一聽笑吟吟：“我就說我們雨熙聰明伶俐。”又正色道，“夜曦會囚禁雨熙。他當然獨占，但會以哥哥和凡人的命運脅迫，讓雨熙自願活著。那時，他將無人能敵。”
“你也不能敵嗎？”不是不死神嗎？
“等不到我出生，他就會成魔。”
“那還要放任發展？最後都是浩劫，卻不提前遏止？”
“雨熙安排好了，我們不能妄自打亂。夜曦成魔需要五百年，他能逃出深淵的那天，雨熙會出生為宋雨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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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離去，沒有喪葬現場的慟哭。只一人一蛋久久佇立在夜曦落下之處。
宋啟靠著最近的古柏，抱劍看著。看一會雨熙，又看一會我和菲尼克斯魂體藏身的古柏，再瞧瞧腳邊一動不動的腕粗巨蟒和灰羽青鸞。
雨熙默默叮囑夜曦要好好反省，抹一把濕漉漉的眼睛，抱起立腳邊的小金蛋。手中用靈氣凝聚出一條綠紗帶，她把金蛋綁在胸前。紗帶繞過右肩和後背，在左肩下綁一個蝴蝶結。
見金蛋尖上的小蘑菇不見了，她的手心長出一朵黃嘰嘰蘑菇，給放蛋尖上。小傘蘑菇擋住頭頂烈日，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最後看一眼夜曦的反省處，轉身看向宋啟。
“你為什麽要殺夜曦？他是我的家人。”鼓起的腮幫子，明顯生氣。
“抱歉，誤傷了你。”宋啟雙手握劍在胸前，對雨熙行鞠躬禮。
“我也想懲罰你，但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我感覺到雨熙已經昏昏欲睡。她努力睜大的眼睛已想合上。“如果你能幫我做件事，我可以原諒你。”
“請講。”宋啟把劍甩背上背著的劍鞘裏。
“這是我哥哥。”雨熙蹲下身子，摸摸青鸞的灰色羽毛，又摸摸巨蟒失去彩光的暗淡蛇鱗，“這是我弟弟。請帶他們下山，我願保你宋氏子嗣不斷。捉妖師捉的是妖，但仍算殘害生靈，會反噬子孫。”
她邊說邊一手給一人送靈氣。
四面八方的靈氣，飄上東山山頂，化為絲絲彩帶，匯聚於雨熙的身體裏，順著掌心化為純綠色靈氣。
轉化靈氣，全靠心臟。相當於動脈和靜脈完成一次全身換血。五顏六色的靈氣進入雨熙的身體，心臟加倍運作，讓萬物都適合的靈氣通過她的掌心，輸送給青鸞和夜陰。
待兩人的羽毛和鱗片都恢覆往日光彩，雨熙收回手，身體向後倒去。
金蛋立馬躥到她背後頂住。宋啟也蹲下身子扶住。
“你這樣毫無顧忌展現自己的神力，一旦被魔獸盯上，整座神山從此怕會暗無天日。”
“所以你才來此地捉妖。”雨熙望一眼再無一絲裂縫的深淵之地，眼眶溢淚。她抱住青鸞的羽毛，“是我做不好神該做的，也無法渡劫成功。但哥哥沒有錯，他代我受天罰，重傷未愈，今日又遭……”
她不願說下去，抹抹眼淚，擠出一絲笑容，“宋啟，我想拜托你帶我的哥哥和弟弟下山。”
宋啟驚訝了一下小女孩的直呼名字，問道：“為何？神山更利於療傷。”
“我知道，但……”又想起自己親手推夜曦入深淵，她捂住忍不住流淚的眼睛，“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醒來。夜曦他脾氣倔，萬一找到出深淵的方法……哥哥不能再受傷……”說著終於像孩子一樣嗚嗚哭起來，“他會死掉……”
宋啟輕輕拍著她背，張張嘴又閉上。
等雨熙哭過一陣，他說：“能助前山神覆原，我自當樂意。”
“前山神？”雨熙睜大茫然的淚眼。
“你哥哥就是。不瞞你說，我受天夢指引，今日需上山。因為本可以浴火重生為山神的青鸞，將遭大禍。青鸞一死，墮魔現世，天下妖魔橫行，大亂矣。”
雨熙聞言怔怔落淚。“原來哥哥是山神……”
“但他失敗了。他是最早誕生於此的神靈，但需浴火重生。每一次重生之際，都是最脆弱的時候，他自覺無法勝任，便給了你。”
“所以我一出生，他便在我身邊。”滴滴眼淚，帶著青玉色靈氣，落在青羽上，化為點點金光。
“天夢給我看的，是這樣。但見你渡神劫太過痛苦，他向上天請願，願意繼任山神。倘若今日浴火重生成功，你便是山神的妹妹，再不用受神明無情無欲無懼的炙烤。”
“原來，哥哥都是為了我……”我感到雨熙的喉間一熱，一口猩紅就落在她緊抱的青羽上，霎時一片金光。雨熙伸手向天，“我願助哥哥成神焚身，請賜我神火。”
話落，海藍的天空頃刻間滾滾烏雲。天雷瞬時躥下。
“你還沒成神，會粉身碎骨……”宋啟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被直劈而下的天雷震開。
一同被震開的，還有雨熙綁胸前的金蛋。蛋尖上的小蘑菇都震碎了，變成一道靈氣滲入蛋殼。
金蛋劃出一道高高的圓弧，墜往我們藏身的古柏。我慌忙伸手接。金蛋穿過茂密枝葉，穩穩落到我的手心。
懸著的心放下，我立馬想到夜陰還在天雷範圍內。正想催促菲尼克斯去救，宋啟已拽著蛇尾，把夜陰拽到正對我們的古柏後。
而菲尼克斯盯著雨熙被天雷擊中後渾身毛孔飄出血霧，通紅的眼眶終是落淚。
天雷一道接一道，落在那小小的身軀上。血霧覆上一層又一層，包裹著青鸞。
“哥，願你從此再不用浴火重生，今天是最後一次。”雨熙站起渾身流血的身體，綠紗蓬蓬裙已被染成深紅，宛若夜幕降臨前的晚霞。
艷紅的霞光中，一道火龍從沈重的烏雲中躥出。雨熙仰頭望著它，伸出雙手，觸上龍鼻的瞬間，火焰燒上她。
她好似根地線，頃刻間點燃包裹青鸞的血霧。飽含山靈精血的烈火中，青鸞的青羽片片鍍上一層金光。
待金羽中再無一絲雜色，青鸞猛地睜開眼，好似突然間被拉出了鬼門關，鳳眼幾乎要瞪出眼眶。
緊接著，一聲尖嘯化為一道金光直沖雲霄，炸開厚重雲層重現藍天。
“雨熙！”尖嘯的餘音回蕩山谷，也挽不回散盡精血的雨熙變成了一株小蘑菇。
淺綠的蘑菇蓋，透著太平間屍體身上的青灰色。
“雨熙，雨熙……”化成人形的青鸞，小心翼翼捧起小蘑菇。
青鸞不再孩童的身軀，已然是成年金澤的模樣。如果兩人現在站一塊，會是一模一樣。
小蘑菇沒有像以往那樣用清脆稚嫩的童聲回應他。
“雨熙！”青鸞嘶吼，身上爆出的刺目金光，躥過四顆古柏，震倒了大片樹木，揚起一陣陣白煙。
宋啟死死抱住古柏。幽幽轉醒的夜陰，也第一時間卷住古柏樹幹。
而我被金澤緊緊抱懷裏，仍感受五臟六腑的翻湧。我壓不住上湧的氣血，噗一下吐在懷中的金蛋上。
我趕緊用衣袖擦，以防青鸞發現異樣。血已飛快滲入蛋殼裏。忽然，蛋殼變得透明。蛋裏，頸部系著綠紗裙擺絲巾的小火鳳長出四肢，毛茸茸的身軀變成了小小嬰兒。
他小手抓著圍頸上的綠絲巾，盯著我咧開無牙的嘴，笑瞇了小金眼。“雨熙姑姑。”他發出了他在這個世界裏的第一聲語言。
許是聽到稚嫩的童聲，青鸞立馬轉頭看來。兇狠的眼神一點不亞於夜曦的弒殺。
金眼一凜，就要飛過來，宋啟似扛不住剛才青鸞尖嘯的威力咳了聲。青鸞轉頭盯了過去。
宋啟扶著樹幹，現出身形。“我不是敵人，”他又咳了聲，“實不相瞞，我剛救了這條蛇。”
他指指慢慢松開柏樹向青鸞爬過去的夜陰，“而你妹妹，拜托我帶你們下山。若不嫌棄，你們可以到我家生活。我是宋啟。承啟天意。”
宋啟站直身，讓青鸞不掩殺意的金眼打量。
“雨熙的願望嗎？”青鸞的掌心輕輕覆蓋小小的蘑菇蓋。
我突然感覺腦海裏在播放記憶——青鸞昏迷後發生的事情——久久停頓在雨熙向天借火的畫面。
青鸞似在看這些記憶，淚流不止。
“好。”他舉高小蘑菇，蹭蹭自己臉。“你的願望，哥都會達成。”
夜陰拖著蛇鱗外翻的尾巴爬到青鸞腳邊，眼巴巴望著小蘑菇。青鸞蹲下身子，把小蘑菇捧到夜陰面前。
“雨熙需要留在山中修養，與她告別吧。”
蛇信輕輕碰觸蘑菇蓋，蛇眼裏流出泛藍光的透明液體。夜陰望一眼夜曦被壓之處的焦土，扭頭爬回古柏。
蟒蛇縮小至拇指粗細，爬上宋啟的腿，而後慢慢攀上他肩頭，在灰袍上留下一條藍色血跡。
宋啟伸手到肩頭，小蛇爬到他左手，纏上手腕。這段不長的路程，似乎耗盡了夜陰的體力，一纏住他就耷拉下腦袋一動不動。紅瞳失去聚焦，暗淡下去。
“請先帶我弟弟下山，我送我妹妹回家後與你們匯合。”青鸞邊說邊對我懷裏的金蛋招手，“火兒，回家。”
在殼裏的火兒轉頭看看青鸞，又看看我。青鸞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我。
似真的看得見，青鸞的雙眼睜大。微張的嘴巴，訴說著震驚。他看了看我，視線轉到旁邊的菲尼克斯，雙眼幾乎瞪圓。
菲尼克斯微微一笑，搖搖頭。不知兩人暗自傳達了什麽訊息，青鸞眼裏亮起希翼。他又看看我，伸手要火兒過去。
金蛋蹭蹭我手，說聲“雨熙姑姑，後會有期”，飛向青鸞。
青鸞把雨熙小蘑菇放蛋尖，捧著蛋，往五峰山的中心而去。
直至青鸞閃身不見，宋啟回望一眼我和菲尼克斯藏身的古柏，禦劍而去。
菲尼克斯走往夜曦的鎮壓之處。我來回挪動腳，抹平寫給宋啟看的字跡，跟上。
“這樣就能關住夜曦嗎？”
“不能。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悟出魔道。”
“夜長夢多，應該斬草除根。”
菲尼克斯盯著腳下焦土，良久後道：“雨熙的願望，誰都得遵從。天火只有她能借，天罰也只有她能罰。她的懲罰也是天罰，不能違抗，不能阻擾。否則，大禍將至。”
“可夜曦會在後世作亂。”
“那不算亂，只是反噬到雨熙身上。這是她對自己的懲罰。”
“原來是這樣。那要我找什麽真相？”
“要。”菲尼克斯轉身望向五峰山中心立起來的大金蛋，“她罰夜曦的時候，就已料到夜曦將成魔。夜曦會來爭奪她，會想與她訂下血契。一旦契約，萬物之靈將被他所用，雨熙將成為妖魔的附屬。”
“夜曦竟舍得將雨熙拱手讓人？”
“什麽讓人？”菲尼克斯有絲疑惑。
“我知道雨熙是爐鼎體質。”
“什麽？”
“誰同她雙修，誰的修為就會進步神速。”
菲尼克斯一臉不可思議：“長頭發同你講的我就知道他的嘴巴關不住。”
“不，我自己猜的。”
他一聽笑吟吟：“我就說我們雨熙聰明伶俐。”又正色道，“夜曦會囚禁雨熙。他當然獨占，但會以哥哥和凡人的命運脅迫，讓雨熙自願活著。那時，他將無人能敵。”
“你也不能敵嗎？”不是不死神嗎？
“等不到我出生，他就會成魔。”
“那還要放任發展？最後都是浩劫，卻不提前遏止？”
“雨熙安排好了，我們不能妄自打亂。夜曦成魔需要五百年，他能逃出深淵的那天，雨熙會出生為宋雨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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