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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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菲尼克斯金銀異瞳眨巴著狡黠。

百年後的金澤和他的一部分,已經被時間洪流洗去誠摯,唯留蠱惑人心。只有長發金澤才會真誠。

菲尼克斯正帶我到金澤想我去的地方。我飛跑也要跑上個把鐘頭的山頂,他一個閃身就到了山峰的一顆古柏。

幾人抱的粗壯樹幹後,我們藏身觀望。幾乎我剛把頭伸出去,一道火光從低壓至樹梢的烏雲裏躥出來,耳邊頓時炸響驚雷。

菲尼克斯捂住我的耳朵,盯著前方金蛋的目光幽沈。

和火兒差不多高的金蛋,挨了一記天雷裂開一道細縫。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而後數不清幾道,滿眼都是電閃雷鳴。直到一聲清脆的哢嚓聲,有什麽破殼而出。

雷光褪去的金蛋,蛋殼碎了一地。光禿禿的一片蛋底,托著一攏著翅膀似閉目沈睡的青鳥。

以青色為主的體羽,五彩華麗,通身泛著清淺金光。長長的尾羽,拖在地上,修長飄逸。

鸞叔?我看向菲尼克斯,用眼神詢問。

菲尼克斯盯著青色鸞鳥,抿緊的唇角失了往日油嘴滑舌的調皮。從來都無懼的目光,流露出絲絲悲傷。

我意識到可能有什麽大事要發生。散去雷電的翻卷濃雲裏忽然躥出條火龍,直奔青鸞。

鸞叔!我下意識提醒危險,被菲尼克斯捂住嘴巴。他在我耳邊輕輕噓一聲。

我們眼睜睜看著火龍噴出猛烈火焰焚燒青鸞。刺目的火焰裏,我看不清他是否還閉著眼。但我聽得一聲聲哀轉的鳳鳴從燃燒的風聲裏傳出。

明知不能改變這個世界的分毫,我卻忍不住推著菲尼克斯去救。

菲尼克斯搖頭,忽地把我攬懷裏,縮到古柏樹幹後。我探出腦袋,被他按回懷裏。

我不可能錯過極可能成為關鍵信息的線索,搖頭晃腦掙紮。好一會後,他捂著我的嘴巴,讓我探出腦袋。

距離我們藏身的這顆古柏的正前方百米處,有同樣粗壯的一顆古柏。一席黑袍的夜曦站在古柏旁。他盯著烈火中哀喚的青鸞,深沈的目光比頭頂的烏雲還濃厚。

菲尼克斯盯著夜曦,異瞳冒出小火苗,同當初發現我把他拋在高速服務區時一樣隱忍著憤怒。

我大概猜到夜曦要做什麽,也同菲尼克斯一樣狠盯夜曦。但直到火龍停止噴火,夜曦也沒有動作。

他同我們一樣,只是靜靜望著,而後消失在古柏後。

除去我們這兩顆正對的古柏,方圓百米的山頂的東西向還有兩顆正對的古柏。四株古柏,圍成一個正方形,無一根雜草。

青鸞就在正方形中心。

火龍仰天長嘯,震動古柏的枝葉亂顫,而後飛回墨般濃密的雲層裏。青鸞蜷縮在被燒焦的泥土裏,漂亮的青羽一片漆黑,一碰大概就會化為灰燼。

他幾次站起來,都因雙腿顫抖跪地。他頻頻仰天鳳鳴,終於直起身。

我松下一口氣,卻見他忽然通身燃火。熊熊火苗一點不亞於剛才的龍火。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他站著焚身。

高溫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躥過腳底湧下高山。泥土裂開,沙土震顫迸飛,砸中樹木枝葉,即刻燃起一陣白煙。

菲尼克斯把我緊緊抱懷裏,目不轉睛看青鸞焚身的眼睛燃起了火苗,已然遮蓋雙瞳異色。

我握住他不知想到什麽而微微發抖的手。他的體溫在升高,下一秒可能就像當初焚燒宋雨熙亡魂一樣突然噴火。

許是魂體的原因,我竟不感覺菲尼克斯的體溫多燙。頂多人類高燒的樣子。我輕拍他手,示意不要沖動影響到這個世界。

他是不死神鳥,隨便一點法力,就能攪濁水源。甭管這個水源有多大。

菲尼克斯擁緊我,似乎這樣可以稍緩不受控制的體溫。然而,他的體溫逐漸像巖漿一樣讓我難以承受。

我挪動著仍被捂住嘴巴的腦袋,提醒他降降溫。菲尼克斯只盯著焚燒的青鸞。沈痛的目光,好似在生死別離。

但青鸞不會有事,他知道的。

我努力把註意力放青鸞身上,試圖降低魂體感受到的灼燒。但菲尼克斯的體溫持續上升,我漸漸吃力,大腦發熱變得昏沈。

我想我大概又要經受一次火烤。

這時,一聲明亮的鳳鳴劃開頭頂黑壓的雲層。青鸞身上的火焰全數褪去,一根根漆黑如木炭的羽毛緩緩褪去死灰,露出金燦燦的顏色。

我突然明白這大概就是鳳凰的浴火重生。正暗自驚喜,不知從哪傳來的嘶嘶聲,讓菲尼克斯的體溫猛地躥高。

我感覺自己已然掉入沸水之中。宋雨熙亡魂炙烤的恐怖一點點吞噬我的腦神經。我用力拍打菲尼克斯的胸膛,試圖喚醒他。他卻無動於衷,連眼神都沒有給我。

菲尼克斯保持一手捂住我嘴巴一手箍緊我雙臂。我的手臂禁錮在他的胸口和我自己胸口之間,伸直都成問題。

我用力晃頭也毫無作用,深吸一口氣屈膝,準備頂他的胯部。但畢竟是夫妻了,親自斷子絕孫有絲不忍心。這一猶豫,我剛擡起的右腿,被他雙腳夾住。

他垂眸看我一眼,火苗下的雙眼似乎都成了銀色。冷厲的光芒,穿透火焰,似在責備我無理取鬧。

什麽無理取鬧?我是在自救!

我瞪著他,他緩了些眼色,親親我眉心,傳音:“等一會,我們馬上回去了。”

不是著急回去,我在心裏說。我快被蒸熟了,你降點體溫啊!

菲尼克斯不再看我。我無法,也只能轉頭看青鸞的蛻變,想著自己說不定也能□□重生來安慰馬上要聞到自己肉焦味的大腦。

轉念一想,自己此刻沒有□□,最多魂魄被燒融。最後,金澤肯定會救活自己,倒也沒什麽好怕的。

可是,魂體灼燒的痛感是切實存在的!

鸞叔!救我!我在心裏吶喊。金澤又要燒宋雨熙的魂魄了,您快來救救我吧。

似能聽見我的想法,菲尼克斯低頭盯我一眼。只一瞬,讓我摸不準是不是巧合。

我還想繼續呼喚鸞叔。耳邊忽然出現菲尼克斯低沈的傳音:“父親自身難保了。”

話落,那聲我以為幻覺的嘶嘶聲,從對面的古柏中躥出。丈高的蟒蛇,張開血盆大口,咬向還未褪完黑羽的青鸞。

一瞬間,全身的灼痛都消失,我眼睜睜看著夜曦的毒牙插進青鸞的脖頸。那幾乎吞掉青鸞小腦袋的蛇頭,咬起口中物,像雄獅捕獵一樣甩動頭部。

“鸞叔!”我瞪大眼,要沖過去,被菲尼克斯抱緊的身體卻一步也邁不動。聲音也無法沖破他緊捂的手。

“雨熙,冷靜。我們不能影響源頭。”冷厲的嗓音,似乎很冷靜,菲尼克斯的身體卻驟然升溫。嘴巴未曾張開,我卻感覺他噴出了熔巖。

身子頓時像糖果一樣軟化,四肢失去了知覺,我癱軟在他懷裏。

全身都失去了知覺,僅剩一雙眼睛。

它讓我看清剛經歷過天雷焚身的青鸞毫無還手之力——

無力下垂的鳳爪,像雞爪一樣脆弱。長長的尾羽,拖在地上掃動焦土,跟沾滿灰塵的掃把一樣。

那本蛻變的金羽,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停止在腹部。

鸞叔……眼淚帶著菲尼克斯灼熱的體溫湧出,棲息在我心底的宋雨熙在哭泣。

太祖爺,您在哪?我在心裏呼喚。

即便知道青鸞大概就是在這裏被宋啟救了,也無法忍受夜曦的乘人之危。

夜曦!無聲的憤怒,通過我大睜的眼睛,朝瘋狂甩動頭部的夜曦湧去。

他似有所感,忽然頓住撕扯的腦袋,朝古柏望來。我惡狠狠瞪他,他歪了歪腦袋,似有疑惑。

僅一瞬,他又開始撕扯甩動一開始就沒有力氣掙紮的青鸞。

帶著金光的血液,從咬合處滴落。

我渾身顫抖也無法喝止,只能心口痙攣。卻不知是因為菲尼克斯的高溫灼傷,還是青鸞奄奄一息的一聲鳴叫。

去救鸞叔!去救他!我知道菲尼克斯能感知我歇斯底裏的意識。

這一刻,我早已忘卻影響不影響。我只想救下雨熙的哥哥。宋雨熙已在我心底慟哭,我不想再承受雨熙知道自己哥哥被自己最信任的護法給咬死的絕望。

佇立不動的菲尼克斯,親吻著我的眼淚。我搖頭催促。他擁緊我,在耳邊輕語:“雨熙,不能。這是天罰。”

為什麽要罰鸞叔?他什麽錯都沒有!他愛護著雨熙,如果沒有他,天選山神剛出生之際就會被巨鳥翼龍吃掉。

我不由咒罵上天瞎了眼。高高在上的天,遠離人間的天,為何要來管人間事?不論五峰山有沒有靈氣,它都屬於凡界。

為什麽非要雨熙當山神?她為什麽不能只做一個哥哥疼愛的小女孩?她為什麽要為了當神直面心理陰影。

害怕的東西藏起來,有什麽錯?誰沒有一個害怕的東西?

我憤憤不平,仰天質問。烏雲密布的天空卻慢慢散去陰沈,露出點點碧藍,好似這人間事與它毫無幹系。

我心口一窒,一股熱流自心間疾沖至口中。咽喉忍不住咳一聲,就都噴在菲尼克斯捂我嘴巴的手裏。

即便這樣,他也沒有松開我。已然高熱的身體,逐漸吞噬意識。

我睜大眼盯著一點沒有松口意思的巨蟒,緩緩閉上眼。

太祖爺爺,快點……我在心中極力祈禱。

迷糊間,菲尼克斯輕聲說:“罰我們所有人,因為你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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