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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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雨熙,我們該回去。”從商店出來,金澤打開車門。

“是因為這雙高跟鞋嗎?”我坐上車,打開鞋盒,摸摸鞋面開口處的銀色小鉆。

“你也看到了?”

我點頭:“但我不能總縮在民宿裏。金澤,一百年後的你送我回來這裏,不是讓我躲在民宿裏和你談戀愛的。宋雨熙的亡魂你看不見,但她的前生就是我的後路。一百年後的世界,還有很多人等著我,我不能死,你明白嗎?”

話落,剛啟動的車子熄了火,小吳抹一把額頭,繼續啟動車子。一連兩次都熄了火,他轉過頭,頂著冒汗的腦門說:“抱歉,車,車子有點點不著……”

“小吳,你看我像你家的小姐嗎?”我決定攤牌。

對這裏的宋家而言,只要平平安安一生就好。我卻不能,金澤不會開“一星期”的玩笑。

我沒聽清百年後的金澤最後和韓毅說了什麽。以他陰沈的性子,大概拿我威脅了韓毅一把。

韓毅不是受威脅的性子,他是市警隊一把手。父親在省公安廳刑警總隊任要職,完全能調動殺傷力極強的部隊。

雖然神獸不能對凡人動手,但萬一激怒了呢?

現在,南城美院的學生尚沒生命危險,一旦雙方僵持,保不準兩敗俱傷。那那座六百年歷史的宋家府邸,可就要就毀了。隊友們也要傷亡慘重。這樣的罪人,我可不敢擔。

小吳腦門的冷汗越冒越多。他咽咽喉嚨,看向金澤:“公子……”

“不要問他,看著我說。實話實說。”

小吳看回我,哆哆嗦嗦說:“雨熙小姐,我雖不比您年長多少,但您的滿月酒,我榮幸喝過的。您長大了,出落得越發像夫人了……”

他說著又看向金澤。金澤盯著我側臉不給回應,小吳為難地低下腦袋,“在我心裏,您永遠都是小姐。”

“我難道沒有什麽不同嗎?與之前的宋雨熙相比?”

“您一直溫柔善良,同公子是對我最好的人。世界上最好的。”

“……”我轉頭盯金澤。

金澤道:“吳老同老爺夫人一起去世後,我們和小吳相依為命。廚房,都歸小吳打理。你愛吃的糖漬桂花,都是小吳安排采摘入罐。”

“那些都是我該做的。” 小吳雙眼泛紅,在車裏都低頭鞠躬,“小姐公子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我願終生為奴,伺候好小姐公子。”

我忽感自己殘忍。這樣折磨視宋雨熙為親人的人否認宋雨熙的存在,是捅他們的心窩子。

如果此刻眼前出現我已故父母的身影,即便他們不認我,我也必定認他們是自己的生生父母。

“我……其實剛才,是在開玩笑。”我捋捋耳邊落發露齒笑,“只是想試試如果哪天我真的不在了,會不會有人難過。”

“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會長命百歲的。”小吳的紅眼睛冒出淚光,“老爺夫人和鸞叔會保佑您,還有我父親也會……”

“以後不能再開這樣的玩笑,”金澤湊近我耳朵,呼出淡淡桂花香的熱氣,“小吳會哭的。我也會。”

“對不起……”我垂下眼簾,第一次不想推開金澤。他蹭上我右臉頰的雙眼,暈開點點潮濕。

或許他早已知曉我不是真的宋雨熙。可真的宋雨熙已不在人世,他又該去哪兒尋?

“阿澤,等案子破了,我們成親吧。”我摸摸無名指上的金鳳婚戒。

回去前,順便代宋雨熙完成遺願吧。破過這麽多生死案,唯一沒有成全過受害者。就算為進入輪回的父母親積德。

至於洞房,回去也是要給金澤的。都是同一個人,沒差。但最好兩虎相爭,我才有機會溜走。

也算好事吧。我也無法讓金澤喜愛過的身軀嫁給別人。本也沒打算結婚,時間不許,職業不討喜,早做好了單身的準備。如今這樣最好不過了。

只是說說,金澤已經兩眼閃淚光。他握緊我的手,緊了又緊說:“雨熙,真的可以嗎?”

我點頭:“但這段時間能聽我的嗎?我需要盡快破案。”

“好。”他與我額頭相抵,“我願意等你。”

小吳也似安心了,車子沒再熄火,平穩前進。抵達王家大門後,我換上兩寸高跟鞋。金澤盯著高高托起我後腳跟的銀鉆鞋,眼裏不讚同,卻也沒出聲阻止。

出門見黑氣,為大兇。但我本就等著懸著頭頂的利刃墜落,更無需避。

王家大門前停了好些車,小吳將車繞到隊伍後頭停。金澤先下車,為我開門。我挽著他的胳膊,穩定不常穿的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

先前來送請柬的年輕男人,正站門口迎客。看見我們,小跑過來,鞠躬行禮:“雨熙小姐,金公子,歡迎光臨。”邊說邊引路到大門內。

一走上王家內院的石磚路,院中賞芙蓉花的賓客們都望過來。女性的目光多停留在金澤出眾的容貌上,男性的目光多打量我身上包裹年輕蓬勃身體的旗袍。

我保持端莊的微笑,跟隨金澤不緊不慢的腳步,穩穩踩著幾次要扭腳的高跟鞋。一寸高跟,是我穿鞋史的極限跟高。多了一寸,已然踩高蹺。維持淑女的步態從容,已額頭冒汗。

然後哢嚓一聲,細高跟卡進了石磚縫裏。

我慢慢擡腳,保持溫婉的微笑。高跟鞋紋絲不動,我微微加大力。金澤要蹲下身子幫我,被我用眼神制止。

沒看見花園裏等候的人群全盯著我們嗎?別輕舉妄動。

我有一個直覺:不管大困難小困難,都不能讓金澤幫忙。一旦幫忙,躲在暗處的兇犯就會警覺。

凡人要對付神獸,難如登天。即便有邪魔助力,也不容易。我得盡可能漏出多一些的破綻,才能讓兇殺早日降臨。說不恐懼不可能。無法預估懸頭之劍何時墜落,我卻必須精準避開。

金澤垂眼看我,有絲委屈,卻也乖乖站著。我悄悄加大力,拔鞋跟。前頭引路的王家人見我們停步,回頭查看,看到了我卡磚縫的鞋跟,小跑過來:“雨熙小姐,可否讓我幫忙?”

金澤盯他,金瞳微瞇。

幫忙的話,得蹲下身子,不可避免地湊近我的小腿,而後大概率得握住我的腳腕提起幾乎全陷進磚縫裏的六厘米鞋跟。

“沒關系,請稍等我一會。”我深吸一口氣,暗暗給右腿使勁,足夠用力一拔就能出來鞋跟的力氣。

下了一早上加中午的暴雨,磚縫裏定是泥濘一片。希望不要帶出太多泥,臟了身上上好的旗袍裙。

正要使勁,王松喊一聲“雨熙”跑來。我卸掉勁,等他跑到跟前問“怎麽了”。

我忽略已經沈眼的金澤,對王松微笑:“不小心踩到縫了。”

王松彎腰看了看,蹲下身子。

金澤的身子一瞬發熱,我趕緊捏捏他被我挽住的手臂。

“雨熙,我需要握一下你的腳,可以嗎?”王松仰起頭,瞄到我右側開叉裙擺露出的白腿,臉立馬紅了。

金澤的雙眼猛地一收縮,泛起紅光。我抓緊他的手臂,示意稍安勿躁。要想兇手動手,我還是得利用王松轉移大家對金澤的關註力。

“麻煩你了。”我低頭對王松說。

王松一手輕輕握住我的右腳腕,一手握住鞋子後跟,慢慢用力往上擡。擡出整個鞋跟,把我腳放在平整的石磚上。

“張管家。”王松伸手向在旁彎腰等候繼續給我們引路的年輕男人。

男人遞上從長衫口袋掏出的白手帕。王松接過來,擦掉鞋跟上的淤泥,對我說:“抱歉,讓你走的不舒服,我馬上安排人修繕。”

“沒關系,是我沒註意腳下。”

王松直起身,看看我挽著金澤的手,把臟手帕遞給張管家。“腳疼嗎?有沒有受傷?”

我擡起腳,前後輕輕甩了甩。“沒有。謝謝。”

“我可以扶你進去嗎?”王松伸出手,不看盯他縮了又縮瞳孔的金澤。

我倒想答應,但金澤夾緊我的手:“我家小姐,不麻煩王家公子。”說著改托住我的手。

我像老佛爺一樣搭著金澤的手臂,往前走。不知金澤用了什麽法力,我的雙腿幾乎失了著力點,似乎踩在雲端上。

我正常邁步,石磚也正常往後倒退,但卻無需用力。擡腿的力,都無需用。我的膝蓋似乎被金澤裝上了自動行走裝置。

“雨熙……”王松在右跟隨。

他今天的黑西服裏,穿了件紅襯衣。工整的領結也是喜慶的紅色。他能走出退婚的不愉快,是好事。但為何看我的眼神,像昨晚一樣炙熱?

昨晚,王松拉著我坐到他臥房鋪了紅囍被的大床,指著旁邊的軟榻:“我這張床,是今早剛新買的雙人床。我想同你一起睡,今晚我便睡這榻上。”

於情於理,我和王松的姻緣都該八竿子打不著,我只能抱歉。

他仍執著:“可以陪我一起躺一次嗎?當是可憐我,可以嗎?”

臥房藍白玻璃流蘇燈裏,一個男人閃動的淚光,浮現楚楚動人之態。印象裏堅毅的學長面孔,墜入情網後竟也溫柔如水。

一模一樣的臉,讓我不死心地問:“王松,你沒什麽特別的話要與我說嗎?”問出口後卻又後悔。即便韓毅想派王松來,沒有金澤的點頭,沒可能能進到一百年前的現在。

唯一的解釋,同我一樣,一百年前的王松也生活在這裏。不同的是,我是代替宋雨熙。

如果王松也是代替王松的話,就不可能一直執著情愛地問:“雨熙,能告訴我為什麽要退婚嗎?”

“你不是看到了嗎?”我有些無語。

王松盯向我不久前被金澤親過的嘴巴,神色覆雜了好一會道:“我不介意。”說著視線到了我的腹部,“不管是誰的,我都願意。”

“什麽?”

“我願意做你腹中胎兒的父親。”

“胎兒?”我看向自己平坦的肚子,“什麽胎兒?”

“我也不介意你無法每晚都呆在我的房間。”他拉起我的手,“入贅後,我會安分守己,你不點名我,我都安靜呆自己房間。”

“什麽意思?”我隱隱有種皇帝翻牌妃子的感覺。

“我也不反對有別的優秀男子再入贅。我自知還有很多地方不夠優秀,但我會每日反省,讓自己越來越符合你的預期。”

“不是……你為什麽非入贅不可?”

宋家家大業大,王家也不賴啊。聽小吳說,王家的鹽號和錢莊,早開出了外城。同宋家的黃金一樣,都是巨頭。

“我知道你不缺金銀財寶,但請不要嫌棄我的一片心意。”他從一對金絲繡囍的枕頭下,拿出一個小紅盒。

盒子打開,一對紅寶石鑲在金環裏。

他捋開我的短發,要為我戴上耳環,卻驚道:“雨熙,你的耳洞……怎麽不見了?”

眼前的王松,只是愛慕宋雨熙的王松。我無比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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