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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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我的話,金澤是左耳進右耳出。一通嚴厲的勸說,換不回與魔共舞的初心。

如果只是這樣也罷,但我從沒想過金澤能不管不顧到在墓穴吻宋雨熙。溫熱的唇瓣觸上我,我的大腦隨即一片空白,毫無應對之策。

鸞叔瞪大眼,一臉不敢相信。化成人的身形閃上臺階,一巴掌抽開金澤,把我拉到身後。

“混賬!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吻心愛的人。父親,我要和雨熙成親。”

金澤一臉鎮靜。

鸞叔身影晃了晃。

我忙出聲寬慰:“叔,金澤的心上人不是我。他是想以我為幌子,成全自己和別的女人。”

“別的女人?”鸞叔的視線在金澤和站金澤肩上的小火雞菲尼克斯間來回。

“對。為了這個目的,他還抓了我六名女學生,藏在墓穴裏。”

“什麽?”鸞叔四下張望,而後對金澤吼道,“藏哪了?!”

金澤抿住嘴,鸞叔指向菲尼克斯:“你說!”

“啾~”菲尼克斯開啟耍賴模式,鸞叔卻不知聽成了什麽,身形一晃上前抓住金澤的胳膊。

菲尼克斯“啾啾啾”啄鸞叔金光虛無的手臂,啄啄又蹭蹭。鸞叔不知又聽懂了什麽,忽然向後倒去,好似突發心梗。

我趕緊沖上前,扶住他後背:“鸞叔?”

金澤先一步扶住鸞叔胳膊。

鸞叔似站著吃力,身影搖搖晃晃。

“父親不能出來太久。”金澤道,“雨熙,我們此刻跪拜父親,就當成親之日的拜父母。”說完就拉我跪臺階上。

我奮力站直,膝蓋卻像綁了鉛球似的下沈。

“父親,我會愛雨熙一輩子。”金澤信誓旦旦。菲尼克斯站他肩頭撲騰著小翅膀,啾啾鳴不停。

鸞叔踉蹌後退,指指金澤又指指菲尼克斯,忽而淚流滿面。沒有實質的眼淚,金光閃閃,落在地上。就聽天空炸響一記天雷。

我驚了一跳,立馬跳起。

鸞叔伸出手:“熙兒,過來,到叔這邊來。”

此刻的他,佝僂了脊背。籠罩在金光裏的身影,失了神氣,佛光返照般呈現彌留之態。

我以為金澤會拉住我,直到我跑下臺階到鸞叔面前,他也沒有阻攔。

“好孩子。”鸞叔揉揉我頭,“是六位學生嗎?”

我一聽亮了雙眼,趕緊點頭:“是六位,和我差不多高,體重也差不多的長發女生。我得趕快送她們回學校。”

“她們會回去的。”鸞叔攤開手掌,六根金輝閃耀的發絲,凝結成一個小金絲鐲。“來,把這個戴上。”

我看看自己左手腕的細細金鐲,伸出右手。直覺這六根發絲和六位失蹤學生有關聯,那還是分開戴好。

但,金鐲子卻選擇了左手,自己套進了手腕,和金澤的發絲纏繞。融為一體的時候,我忽然看見裏間門後的一汪清泉。

我跑向那扇被墻壁擋住的門,推了推,推不開。

金澤在我身後說:“門把手在這裏。”

我回頭,抓住他伸手來的手當門把一拉。隨著他笑彎了鳳眼,石門轟隆隆往右側墻壁隱去。一汪清泉,倒映著湖邊沐浴在陽光中的水杉。

外頭的黑夜無法延伸進這裏,綠意盎然中,杉林間的白雪皚皚,仿佛不真實的畫卷。

我跑下長滿青苔又覆蓋了積雪的臺階,腳尖一滑,人就躥出去,滑向湖邊盛開的雛菊。

我已做好跌個狗啃花的準備,雙手交叉護住腦袋,身體卻輕飄飄地浮起來。金澤的手撈住了我的腰。他笑開嘴角,親上我的臉,帶我飛往湖水中心。

站墓穴上看,只覺不過水井大。到了中心,眺望站在湖邊臺階的鸞叔,才發現足有足球場的廣闊。

環繞的水杉,筆直聳立至頭頂的四溢金光。我擡手擋著額頭,找著不被照瞎的角度,想看清楚是不是真的太陽。

我非常清楚墓穴外的天空,正掛著百家團圓吃月餅共賞的中秋月。這輪讓四季共存的太陽,如果是真的,我怎能不懷疑自己是在夢中?

金澤摟著我落往湖中心,腳下的湖水一瞬結冰,我不肯相信地用力跺腳。厚實的冰層,如同柏油路一樣牢固得讓人安心。

我趴在冰層上,耳朵緊貼寒冷的湖面,凝聽下方的動靜。死寂的沈悶中,一絲疑似學生的哭喊都沒有。

我不死心地聽了又聽,直把耳朵凍紅,金澤拉起我。找不到丁點線索的滿腔憤懣無所適從,我推開金澤,跑向湖邊的鸞叔。

我的體能一向極佳,同學們羨慕的長腿,短跑長跑的成績都是女子第一。同男同學賽跑,也能不輸大部分。

可不論我怎麽用力邁腿,湖邊的鸞叔都沒有縮短距離。我加速再加速,心臟鼓動得越來越激烈,湖邊卻越來越遙不可及。

“鸞叔!”我伸出手,想抓住越來越小的金光人形,“鸞叔!”

鸞鳥沒有展翅飛來,我的手被金澤抓住。

“雨熙,父親得回去安息了。”

“不。我還有很多話要說!”

許是我的喊聲太多淒厲,頭頂的太陽都為之動容,一瞬黑幕。湖邊的金光不見了,我大喊:“鸞叔!”

連守護宋家的世代神鳥,都無法幫我,我還能怎樣找到生路?

我用力掙脫金澤牢牢禁錮的懷抱,聲嘶力竭地喊鸞叔,但沒有金光顯現。只把自己喊得筋疲力盡。

“雨熙,父親只是回去休息了,他不能呆外邊太久。”

“你滿意了嗎?”

我不看金澤,仰頭望著頭頂失去光芒的日食,任金澤雙手摟住我腰,供疲憊脫力的身軀掛著。

我想再問問怎樣才肯放了學生們,卻也記得自己問過許多遍了。金澤就像牛皮糖一樣自顧自黏人卻一點也不顧我想知道什麽。

初見的金澤,瘋狂歸瘋狂,還能正常溝通。現在的金澤,已經裝聾作啞到無敵。只要問女學生的事,他就一臉茫然。

是了。連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死亡都不動容的惡魔,我還能有什麽期待?

我閉上眼,心如死灰:韓隊,我無路可進,也無路可退……我被關在銅墻鐵壁的囚籠裏,找不到門……

“熙兒。”

恍惚間,鸞叔似在叫我。

我睜開眼,頭頂又亮了陽光。一輪可以目視的柔和紅日上,飛下一個身影。墨色長衫,真真切切的人影。

同宋雨熙留在腦中的記憶一樣的面容,但年輕得不敢認是鸞叔。之前金光凝聚的身體,聽著老沈的嗓音,以為真身會是常見的中年男人面相。

“熙兒,不要怕。叔在。”他慈愛地伸出手,頂著張和金澤相差不了幾歲的臉。

怎麽看都像是金澤哥哥的眉眼,但雙眼的嚴肅正氣,不是邪裏邪氣的金澤擁有的。

我伸出手。他握住,而後瞪向還摟著我腰的金澤:“還不松開?”

“父親,您該回去歇息了。”金澤不松手,鸞叔當即一個爆栗敲腦門。金澤悻悻松手,嘀咕,“您這樣,會教壞雨熙。君子動口不動手。”

“現在知道自己是君子了?”鸞叔拉我到身後,接著一把抓向金澤肩頭的小火雞。

菲尼克斯啾一聲飛老高。

“下來!”鸞叔仰頭喝道。

菲尼克斯啾啾地飛更高。鸞叔擡起胳膊,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對著菲尼克斯一指。一道金絲,從指尖彈射出去,追上撲騰小翅膀的菲尼克斯,纏繞成一個金蛹給拽回來。

“啾,啾,啾啾!”

鸞叔屈指彈上小火雞腦袋,一個腫包當即出現在火紅的小鳳冠上。

看著怪疼的,我忍住不心軟,但無視小火雞淚眼汪汪的求救。剛才不是特威風敢對付鸞叔嗎?

“叔,他們兩個聯手害死了宋雨熙。”

有真身的鸞叔,應該能承受真相悲痛。我決心把事情說清楚。不趁著兩惡魔鬥不過的時候說,可不定再有更好的機會。

在鸞叔瞪大眼的不可置信中,我繼續說:“我親眼所見,菲尼克斯用火燒死了宋雨熙的魂魄。金澤就站旁看,無動於衷……”

我像極了給老師打小報告的小學生,事無巨細地還原宋雨熙慘死現場,深怕漏掉可怕的細節,讓金澤得到原諒。

鸞叔眉頭緊蹙,神色悲傷。

我講完後,在旁耐心等他做出裁決。如果能廢掉金澤和菲尼克斯的魔力最好不過,我和學生們就能馬上回去了。

“雨熙。”鸞叔欲言又止。

他這樣叫名字的時候,通常是要告訴什麽大事。宋雨熙父母雙亡時,鸞叔就是這樣喚她,告訴她別害怕,以後金澤會陪著她。

“鸞叔,您說,我有心理準備。”只要學生們還活著,我都能接受。

鸞叔似在權衡什麽,幾次張口欲說又抿住。忽然,他仰天吼道:“還不出來,要我請你嗎?”

我和金澤和菲尼克斯一同望向沒什麽溫度的紅日。他們看得都很認真,我也睜大眼瞧。像極一個蛋黃的失溫太陽,卻久久不見人影。

但他們都在看,一定有什麽。如果只是金澤和菲尼克斯,還可以認為是在裝神弄鬼。可鸞叔嚴苛的神色一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到底沒有神力,眼睛難忍酸澀,眨了眨。就在這眨眼間,紅日裂開兩半,越裂越大的縫隙中,出現一片金光。似有風,金光抖動著沙沙響。

等縫隙裂開到和湖面一樣,我看清那隨風波光粼粼的金光是搖曳的銀杏葉——枝繁葉茂,很像初到民宿見到的那顆一百年的樹精。

一個墨色人影,站在樹下,低頭俯視。似知道我看不清樣貌,他緩緩靠近。直到幾乎踩著我們的頭頂,他微揚唇角說:“雨熙,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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