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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梵(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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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梵(上)

我有自己神識的時候,已經是幻化為人身的蛇妖。

靈蛇一族向來冷血,不喜歡群居,不熱衷結交,習慣獨來獨往。

因此我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一心只撲在修煉上。

身為萬年難遇的靈蛇,我的天賦在化為人身之時就已顯現出來,修煉速度可謂是一飛沖天,只用了八百年時間便修煉得道。

仙帝見我第一面之時就表現出了對我的賞識。

他說,不管是人界還是妖界,從未發生過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得道成仙之人,我是有史以來第一位。”

他還說,我定會仙途無量,可封為至上仙尊,指引凡間那些歷經劫難卻難以成仙的捉妖師,早日戰勝瓶頸,得以修煉得道。

我剛成仙不久就能得到仙帝器重,其他仙者皆是十分羨慕,紛紛向我道賀。

我心中自然也是喜悅的,畢竟我本身是一只妖怪,還是新上位的仙者,能在眾多資歷深厚的仙者裏脫穎而出,並且得到仙帝親自提拔,實屬幸運。

因此對於仙帝的封號,我不曾提出任何異議,而是欣然接受。

熟讀仙界仙規之後不久,仙帝便讓我下凡歷練,說是捉妖界已經很多年沒出現修煉得道的天尊獵魔仙,需要我去凡間看看情況,探清捉妖界如今情況如何,可是遇到什麽難以解決的妖魔之物?

我毫不猶豫接下了仙帝給我的歷練任務。

我隱去一身仙氣,幻化為一名普通的修煉之人。

下凡的那天,我恰巧撞上一名年輕的捉妖師,正與上古十大兇獸之一珊瑚獨角在激烈對戰。

此物原是某位仙者的隨身聖獸,只因主人犯下過錯而與主人一起被貶入凡間,後淪為兇獸。

它的戰力與仙界鎮門神獸—赤炎金猊獸旗鼓相當,要想封印它並不容易。

而眼前這名捉妖師等級明顯不夠。

只不過是天聖級別,竟敢獨自與上古兇獸作戰,不知他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對自己能力過於自信?

我在距離他們五丈開外的地方,觀看了片刻戰況。

年輕的捉妖師在我剛到之時就已滿身傷痕,他身上多處地方遍布著深淺不一的血口,血液浸濕了整件道袍,著實狼狽不堪。

很明顯珊瑚獨角獸並未把他放在眼裏,而是當成獵物。

它並沒打算直接殺了獵物,而是故意玩弄眼前的獵物,淩遲一般的折磨他,直到他痛苦萬分的死去……

不多時年輕的捉妖師就徹底敗下陣來,渾身上下血肉模糊,傷得體無完膚。

他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我快速轉過身,準備就此離開。

民間之事我不想插手,也懶得插手。

“走之前……請你收了它……此妖已生……吃過……三百人,殺了……百來名……捉妖師。”

我才剛踏出兩步,身後忽然響起青年男子斷斷續續的聲音。

他的嗓音嘶啞而虛弱,明顯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可他卻發現了隱匿在附近的我,並且臨死之前還想著收妖一事。

如此看來,他早就清楚自己難逃一死,但還是甘願冒險拼死一搏。

我不由停住腳下步伐,詫異的轉過身,只見年輕的捉妖師半瞇著眼望著我所在的方向,眉頭緊皺,忍著劇痛,繼續艱難的說道:“此妖……不收,禍害……千年……”

話音一落,他便徹底昏死過去。

珊瑚獨角獸有些忌憚的看了我一眼,見自己的獵物也被折磨得差不多了,便也不再繼續浪費時間,張開血盆大口打算吃掉趴在地上的人。

我終究還是受了這名小小捉妖師剛剛那兩句話的影響,在他差點被吞入珊瑚獨角獸腹中之時,出手將他從虎口裏救了下來。

他傷勢實在太重,我若是直接離開,他可能會暴屍荒野。

那先前出手救下他也就變得毫無意義,既然已經插手,索性就救活吧!

我帶著他去了附近的城鎮,城名為雲城,此城正是捉妖師聚集地,想必應該有專業治療妖傷的大夫。

我向守城的侍衛打聽了醫館所在之處,便帶著這名捉妖師前去救治。

對於兩個渾身沾染血跡的人,侍衛也沒表現出絲毫震驚之色,仿佛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進入繁華的城街之後,我發現除了守城的人,街市裏根本沒什麽人走動,就算有一兩個從我身旁經過,也是神色匆匆,四處張望,眸裏露出恐懼之色。

我心中了然,看來這名捉妖師沒有扯謊,他並非是想向我求救,才說出兇獸的惡行,而是真的想為民除害。

我不免對這位小小的捉妖師高看了幾分,看來救下他也不虧,算是給民間百姓造福。

雖說對於這些百姓的生死我並沒有太大感覺,可說到底我已成仙,不再是冷血的妖怪,仙界仙規也寫得很清楚:仙之本源,情系為民,造福蒼生。

這也算回報仙帝的提攜之恩,畢竟我最不喜歡欠他人人情。

只是我怎麽也沒想到,我一時興起救下的人,竟然會給我帶來畢生的劫難。

年輕捉妖師三天後從昏迷中醒來,發現醫館內的我,急忙掙紮著站起身,彎腰對我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想必他已猜到是我出手救了他,兇獸自然已經被我收押,不然他不可能活下來。

年輕捉妖師的道謝之言,我並沒什麽感覺,也沒打算要與他深交,見他已經沒有生命危險,我便不願再多留,轉身離開此地。

本以為我們的交集會止步於此,不曾想第二天,我身後突然多了一個尾巴,不管我去何處他都會默默跟著。

哪怕我夜晚棲息於樹上,他也會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席地而睡。

我不知他這是何意,沒事跟著我作甚?

感激我?想報恩?

我完全不需要他的報恩,我救人也不過是看在仙帝的面子上。

於是不管他跟了幾天,我都未將他放在眼裏,他人之事我不會參與。

大概是我態度過於冷淡,年輕的捉妖師在跟了我五天之後,終於沈不住氣,走到我面前攔下我的去路,神色謙卑地開口:“前輩,在下墨清,我們可否交個朋友?捉妖的時候正好相互有個照應。”

我詫異地看向擋在我身前之人,這才註意到此人生得極為俊俏,前幾天這人傷勢過重,渾身血汙看不清容貌,洗幹凈後卻是儀表不凡,氣質出眾。

不過,再賞心悅目的容貌也只是一副皮囊罷了,何況我的面容與他相比還要略勝一籌,因此也沒覺得他有多驚為天人。

我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從他臉上挪開,淡聲回應:“不需要!”

墨清俊逸的臉上閃過一抹錯愕,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粗暴的拒絕,眸裏透出些許失落:“為何?”

我言簡意賅:“我不需要朋友,而你……”

墨清看著我的眼睛,眸中有著一絲希翼,等待我的下文。

我一字一句補充:“會拖我後腿。”

墨清眸光頃刻間黯淡下去,垂下眼簾,落寞回應:“也對,前輩連上古兇獸都能收押,道法定然極為高深,的確是在下唐突了。”

我瞥了墨清一眼,沒有回應他所言,直接越過他離開此地。

我本以為這事已經翻篇,沒想到接下來的日子,他還是一如既往跟著我,只是不再出現於我視線範圍之內,而是遠遠跟著。

若是普通修道之人,確實難以發現他的存在,可成仙後的我不同,不管是視覺,還是嗅覺都會非常敏銳,自然能輕而易舉感知到有人尾隨。

我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間還真不知該怎麽處理他。

殺了還是廢了?

這樣他應該就沒法繼續跟著我吧?

正當我下定決心,準備將這名捉妖師直接打殘,然後扔出我的視線範圍之時,樹林裏突然出現一只巨型妖獸。

此物兇猛高大,頸部以上空空如也,它是以乳為眼,以肚臍為口,此刻赫然站在我十米開外處,與我對峙。

我頗為震驚,此物是萬年前曾與仙帝爭位的裂獷,後敗於仙帝,被仙帝斷其頭顱,鎮壓於窮極山。

它怎會出現在雲城樹林?

難道仙帝先前所提到的:人界多年未出現天尊獵魔仙,興許是遇到難以解決的妖魔之物。

莫非仙帝指的就是眼前這破山而出的裂獷?

裂獷可是萬年妖獸,戰力曾與仙帝匹敵,僅憑我飛升不久的修為,當真鎮壓得住?

裂獷一眼看穿我的身份,以排山倒海之勢壓迫而來,哪怕我拼死抵擋,還是處於下風。

墨清發現我處境不妙,立刻趕了過來,加入我與裂獷之間的對戰。

我幾乎脫口而出:“滾開!你不是他對手。”

墨清對我惡劣的態度不為所動,自顧自拿出所有捉妖法器,盡數扔向裂獷……

他捉妖師等級雖低,法器倒是不少,竟然也能讓裂獷分心來應付他。

正因裂獷有所分神,無法一心一意與我交戰,這給我帶來了反擊的機會。

不得不承認,墨清極為聰明,見裂獷沒有首級,且只能看著前面,無法顧及身後,他立刻走到裂獷正前方,以身做餌,讓裂獷把註意力全放在他身上,為我爭取著戰勝裂獷的機會。

我真不知該說他愚蠢,還是不懂惜命,三番兩次找死。

既然他想逞強,那我自然不攔著,有個傻子來做先鋒我何樂而不為?

我轉換了陣地,一心攻擊裂獷背後,裂獷在兩面受敵的情況下,的確難以同時壓制兩邊。

除了對戰仙帝,裂獷也許從未輸過,更別提受到只有千年修為的我壓制。

因此它在被逼得節節敗退之時,猛然對著整片樹林嘶吼起來,很明顯我與墨清兩面夾擊的戰術徹底將其惹怒。

它開始瘋狂攻擊自己目所能及的地方,墨清立時呈現出被它吊打之態,胸骨盡數斷裂,好不容易整理幹凈的儀容,再一次狼狽不堪。

我趁裂獷狂暴之際,快速恢覆仙身,拼盡全力做最後一搏。

裂獷既要閃避墨清的捉妖法器,又得分身來應付我,很快便有些力不從心,不消片刻便落於下風。

見勢不妙,裂獷開始向樹林深處撤退。

我轉頭對墨清下令:“伏魔鏡!”

墨清此刻正楞怔地看著我,俊臉上滿是震驚之色,聽到我的命令之後,他才猛然從恍惚中回過神,掏出一面上古銅鏡扔上半空,雙手擺出收妖的姿勢,對著裂獷念起封印口訣:“鎖妖關精,帝君敕下,斬邪滅魔,急急如律令!”

伏魔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釋放出排山倒海的壓迫之勢,裂獷頃刻間被吸入伏魔鏡之中。

墨清將裂獷徹底封印於伏魔鏡之內,隨後放進乾坤袋裏,只有將它封印在伏魔鏡裏七七四十九天,方能使它神魂俱滅。

墨清剛收押完裂獷,整個身軀一晃,瞬間倒地不起。

我不用檢查也知道,他定然是傷勢過重而體力不支,昏迷了過去。

傷成這副德行,能支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對於墨清傷己傷人的愚蠢行為,我當真是無語至極,只能再次帶他去醫館治傷。

收押萬年妖獸裂獷,他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估計很快就能晉升為天神捉妖師,仙帝交待給我的歷練任務,便是指點天神捉妖師早日修煉得道。

若是我讓墨清成功晉升為天尊獵魔仙,那仙帝交待的任務也算是圓滿完成,我自然可以功成身退,返回仙界覆命。

這樣一想,我心中的煩悶之情倒是減少了不少,對墨清也比之前多了些許耐心。

我再次將墨清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墨清五天後醒來的第一反應,是像個傻子一樣,緊緊拽著我的衣袖,滿臉激動之色:“原來前輩是得道高人,難怪道法如此出神入化。在下真是眼拙,竟沒能看出前輩仙身之姿,先前若有不敬之處,還請仙尊見諒。”

對於墨清的親近舉動,我極為不悅,沈下臉甩開他的手,冷聲警告:“你的越矩行為,我暫且不與你計較,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挑斷你手筋。”

墨清白皙如玉的臉上,霎時灰白如紙,眸中劃過一抹失落之色,低喃道:“抱歉,下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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