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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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質問
“可是爸，他這樣一直打電話騷擾你，拉黑一個又換一個，沒完沒了。我們在明，他在暗，我們永遠被動。”沈星烈的語氣很冷靜，“如果他想做什麽，我們這樣躲著，他遲早也會找到別的辦法。與其一直提心吊膽，不如主動一點，弄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麽。”
江歲立刻搖頭：“不行，太危險了。誰知道他背後有沒有別人？萬一他狗急跳墻……”
“所以我們要選一個安全的地方，公開場合，人多的地方。”沈星烈顯然已經考慮過，“而且，我們只是去見他一面，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麽，不會跟他去任何地方，也不是單獨相處。”
他看著父親眼中深深的憂慮，放輕了聲音：“爸，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也長大了，我不能永遠躲在你身後，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這件事因我而起，我應該站出來。”
江歲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小星確實長大了，已經有了自己的主見和擔當。可他作為父親，本能地抗拒任何可能讓兒子涉險的決定。
“……如果你堅持要去，那我必須跟你一起。而且，要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絕對不可以單獨行動。”
沈星烈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去。”
江歲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巖的號碼，將他們的決定告訴了林巖。
林巖在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江先生，我理解您和沈同學的考慮。這件事我會立刻向少爺匯報，並協調安保資源。請您和沈同學千萬不要擅自行動，一切等我們安排好再說。”
掛了電話，林巖第一時間將情況匯報給了季承淵。
“……我知道了。”季承淵的聲音傳來，“加強人手保護，地點讓他們選，要人多、開闊、有監控的公共場所。”
“是。”林巖應道，又問，“那您……？”
“我會過去，你不用告訴江歲。我帶幾個人，在遠處看著。除非出現緊急情況，否則不要暴露。”
“少爺，這……”
“照我說的做，我必須在能看見的地方。”
林巖不再多言：“是，我立刻去安排。”
第二天下午，江歲和沈星烈提前二十分鐘到了約定的商場三樓咖啡館。
位置是他們選的，開放式格局，周圍店鋪多，人流密集。
江歲要了杯美式，沒喝幾口。沈星烈知道父親緊張，伸手覆上他放在桌邊的手背，沒說話。
趙志剛比約定時間晚了五分鐘出現。
男人四五十歲年紀，中等身材，穿著皺巴巴的夾克，眼袋很重，眼神進門就開始四處掃，看到江歲和沈星烈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小烈是吧？哎呀，長這麽大了！”趙志剛拉開椅子坐下，臉上堆滿笑，視線在沈星烈臉上反覆打量，“跟你媽年輕時候真像，真像……”
沈星烈沒接話，只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趙志剛有些訕訕，轉向江歲：“江先生，之前電話裏我態度不太好，你別介意啊。我這個人粗人一個，不會說話。”
江歲神色平靜：“趙先生，有什麽事直接說。”
“哎，好，好。”趙志剛搓了搓手，咧出一個笑，“是這樣，我這些年混得不好，手頭上沒什麽錢，也沒能盡到當舅舅的責任。最近好不容易回來，就想著看看孩子。怎麽說也是親外甥，是不是？”
沈星烈開口，語氣很淡，“您現在看到了，我挺好的，謝謝關心。”
趙志剛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又調整過來：“小烈，你這孩子，話不能這麽說。舅舅這麽多年沒見你，就想跟你聊聊，知道你現在過得怎麽樣，上學累不累，缺不缺什麽東西……”
“不缺。”沈星烈打斷他，“我爸把我照顧得很好，我不缺任何東西。”
“你爸？”趙志剛楞了一下，目光轉向江歲，“哦對，江先生，你收養了小烈。說實話，當年我們家裏人都沒想到你能做到這一步。一個大小夥子，帶著個孩子，不容易吧？”
江歲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看著他：“趙先生，如果只是看看，你已經看到了。我和小星還有事，如果沒有別的話——”
“有有有！”趙志剛連忙擡手，“江先生，你別急，我確實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是這樣，我這幾年身體不好，也幹不動活了。小烈是我親外甥，是我姐唯一的骨血。我想著……要不這樣，讓小烈跟我生活一段時間？畢竟我們有血緣關系，我也想補償補償他——”
“不可能。”
江歲和沈星烈幾乎同時開口。
趙志剛被兩人的反應弄得一楞，臉上閃過一絲狼狽，隨即語氣變了：“江先生，你這話說的，什麽叫不可能？小烈是我外甥，我有權利跟他相處。你把孩子養這麽大，我感激，但你不能攔著孩子認親吧？”
“認親？”沈星烈冷笑了一聲，“當年我媽去世，我爸走了之後，我沒人要的時候，你們這些‘親’在哪？”
趙志剛被問住，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那時候我才上小學。”沈星烈繼續說，聲音帶著冷意，“我爸挨個給你們這些親戚打電話。你們怎麽說的？‘自家困難，幫不上忙’‘孩子跟我們不熟，還是你們處理吧’。怎麽，現在缺錢了，想起來還有我這個外甥了？”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趙志剛臉上掛不住，聲音拔高了些，“什麽叫缺錢？我是你舅舅，我關心你不行嗎？你別被外人洗腦了，外人養你圖什麽你不知道？”
“外人？”沈星烈盯著他，“他養我十幾年，供我上學，我生病他守著我，我出事他拼了命護著我。你呢？你做過什麽？”
趙志剛被懟得臉色青白，但他很快調整策略，轉向江歲：“江先生，咱們大人說話，不跟孩子計較。我承認，當年我們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我現在是真心想補償，想把孩子接過去生活一段時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常來看，也可以定個期限，三個月半年的，總行吧？”
江歲看著他，忽然問：“趙先生，你欠了多少錢？”
趙志剛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你這些年嗜賭欠債，現在被人追著要賬，走投無路了，就想起還有這麽個外甥。”江歲的語氣沒有起伏，“你打什麽主意，以為我看不出來？”
趙志剛的臉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胸口起伏著，終於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行，你們要這麽說，那我也不裝了。”他往後一靠，臉上浮出無賴的神色，“江歲，你收養我外甥，手續辦得幹凈嗎？當年我姐夫的遺產，你吞了多少？我外甥這些年，你花的用的，都是他爸留下的錢吧？別以為我不知道！”
沈星烈猛地站起來，手攥成拳頭。
江歲按住了兒子的手臂，自己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志剛。
“沈元明留下的遺產，每一筆都有賬，你想查，隨時可以。當年你們這些親戚放棄撫養權，簽字畫押的東西，我手裏也還留著。至於錢——”江歲頓了頓，“這些年我養小烈花的每一分，都是我自己的，跟你們任何人沒關系。你不信，可以起訴，可以鬧。但我告訴你，你敢動小烈一根手指頭，敢再出現在他面前，我保證你會後悔。”
趙志剛被他眼神裏的冷意懾住，一時間竟沒說出話來。
幾秒鐘後他回過神來，臉上的無賴相褪去，換上了一副更加陰沈的表情。
“行，江歲，你有種。”他慢慢站起來，視線在江歲和沈星烈之間來回掃了一遍，“但這事兒沒完。小烈是我外甥，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你以為把手續藏好就沒事了？我告訴你，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你前兩年幹什麽去了，跟誰在一起，做了什麽事，真以為沒人知道？”
江歲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志剛看到他的反應，嘴角扯出一個得意的弧度：“季家，對吧？那個姓季的小子，跟你什麽關系？小烈出事那段時間，你在哪兒？你都做了什麽？”
“你閉嘴。”沈星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得像冰。
趙志剛轉頭看他，嗤笑一聲：“小烈，你別被你這位養父騙了。你以為他這些年容易？他要是清清白白，季家憑什麽出錢給你治？憑什麽現在又護著你們？”
“我說，閉嘴。”沈星烈一字一頓。
趙志剛還想說什麽，忽然感覺到什麽，下意識往咖啡館外看了一眼。隔著玻璃，他看到幾個穿深色衣服的人正朝這邊走來。
他的臉色變了。
“行，今天就這樣。”他往後退了一步，“江歲，你考慮考慮我的提議。我只要一筆錢，不多，夠我還債就行。你給了，我從此消失，再也不來打擾你們。不給——”
他沒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思已經足夠明顯。說完，他轉身快步往咖啡館另一個出口走去，消失在人群中。
江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星烈轉過身，看著他。江歲的臉色很差。
“爸。”沈星烈輕聲叫他。
江歲回過神，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太勉強，連他自己都知道騙不了人。
“我沒事。走吧，先回去。”
兩人走出咖啡館時，林巖不知從哪個角落迎了上來，神色凝重。
“江先生，沈同學，先上車吧。”
他沒有多問，但江歲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已經有人在第一時間匯報給了該知道的人。
回公寓的路上，沈星烈也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歲看著他，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那些事，他從來沒有對沈星烈詳細說過。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口。那些屈辱、妥協、被迫的周旋，每一件都太重了，重到他不敢讓兒子分擔。
可趙志剛今天那番話，硬生生把這些事從最深處剜了出來，攤在陽光下。
回到公寓，沈星烈進了自己房間。江歲坐在客廳裏，心裏像壓了塊石頭。
傍晚時分，門鈴響了。江歲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顯示屏，然後楞住了。
季承淵站在門外。
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臉色比上次雨夜見面時好了一些，但眼下仍有淡淡的青影。他似乎知道江歲在看，沒有再按，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
江歲猶豫了幾秒，還是打開了門。
季承淵走進來，目光在客廳裏快速掃過，最後落在江歲臉上。
“沈星烈呢？”
“房間裏。”江歲的聲音有些啞，“你……”
“趙志剛說的話，林巖告訴我了。”季承淵沒有繞彎子，“他威脅你了，對不對？”
江歲沒有回答。
季承淵往前走了半步，又克制地停住。他看著江歲，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裏翻湧著覆雜到難以辨別的情緒。
“那些事，是因為我才有的。如果當年不是我——”
“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江歲打斷他，“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有意義，對我來說有意義。他拿那些事威脅你，就等於拿刀捅我。歲歲，這件事我會處理。”
“你怎麽處理？”江歲擡起頭看著他，“殺了他？還是用季家的錢把他埋了？季承淵，你還不明白嗎？有些事不是用錢和權勢就能解決的。”
季承淵被他這句話刺得一頓，但很快又開口：“我知道。所以我會用正確的方式處理。我會讓人盯著他，只要他敢再靠近你或者沈星烈一步，法律會讓他明白後果。”
江歲看著他，眼神裏有些覆雜的情緒在湧動。
“你相信我嗎？”季承淵忽然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江歲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這時，沈星烈的房門打開了。
季承淵轉過身，兩個人四目相對。沈星烈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藏著一些季承淵看不太懂的東西。
“是你。”沈星烈說，語氣不冷不熱。
“嗯。”季承淵應了一聲，“趙志剛的事，我會處理。不會讓他再接近你們。”
沈星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季承淵，我昏迷的時候，你到底對我爸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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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爸，他這樣一直打電話騷擾你，拉黑一個又換一個，沒完沒了。我們在明，他在暗，我們永遠被動。”沈星烈的語氣很冷靜，“如果他想做什麽，我們這樣躲著，他遲早也會找到別的辦法。與其一直提心吊膽，不如主動一點，弄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麽。”
江歲立刻搖頭：“不行，太危險了。誰知道他背後有沒有別人？萬一他狗急跳墻……”
“所以我們要選一個安全的地方，公開場合，人多的地方。”沈星烈顯然已經考慮過，“而且，我們只是去見他一面，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麽，不會跟他去任何地方，也不是單獨相處。”
他看著父親眼中深深的憂慮，放輕了聲音：“爸，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也長大了，我不能永遠躲在你身後，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這件事因我而起，我應該站出來。”
江歲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小星確實長大了，已經有了自己的主見和擔當。可他作為父親，本能地抗拒任何可能讓兒子涉險的決定。
“……如果你堅持要去，那我必須跟你一起。而且，要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絕對不可以單獨行動。”
沈星烈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去。”
江歲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巖的號碼，將他們的決定告訴了林巖。
林巖在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江先生，我理解您和沈同學的考慮。這件事我會立刻向少爺匯報，並協調安保資源。請您和沈同學千萬不要擅自行動，一切等我們安排好再說。”
掛了電話，林巖第一時間將情況匯報給了季承淵。
“……我知道了。”季承淵的聲音傳來，“加強人手保護，地點讓他們選，要人多、開闊、有監控的公共場所。”
“是。”林巖應道，又問，“那您……？”
“我會過去，你不用告訴江歲。我帶幾個人，在遠處看著。除非出現緊急情況，否則不要暴露。”
“少爺，這……”
“照我說的做，我必須在能看見的地方。”
林巖不再多言：“是，我立刻去安排。”
第二天下午，江歲和沈星烈提前二十分鐘到了約定的商場三樓咖啡館。
位置是他們選的，開放式格局，周圍店鋪多，人流密集。
江歲要了杯美式，沒喝幾口。沈星烈知道父親緊張，伸手覆上他放在桌邊的手背，沒說話。
趙志剛比約定時間晚了五分鐘出現。
男人四五十歲年紀，中等身材，穿著皺巴巴的夾克，眼袋很重，眼神進門就開始四處掃，看到江歲和沈星烈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小烈是吧？哎呀，長這麽大了！”趙志剛拉開椅子坐下，臉上堆滿笑，視線在沈星烈臉上反覆打量，“跟你媽年輕時候真像，真像……”
沈星烈沒接話，只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趙志剛有些訕訕，轉向江歲：“江先生，之前電話裏我態度不太好，你別介意啊。我這個人粗人一個，不會說話。”
江歲神色平靜：“趙先生，有什麽事直接說。”
“哎，好，好。”趙志剛搓了搓手，咧出一個笑，“是這樣，我這些年混得不好，手頭上沒什麽錢，也沒能盡到當舅舅的責任。最近好不容易回來，就想著看看孩子。怎麽說也是親外甥，是不是？”
沈星烈開口，語氣很淡，“您現在看到了，我挺好的，謝謝關心。”
趙志剛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又調整過來：“小烈，你這孩子，話不能這麽說。舅舅這麽多年沒見你，就想跟你聊聊，知道你現在過得怎麽樣，上學累不累，缺不缺什麽東西……”
“不缺。”沈星烈打斷他，“我爸把我照顧得很好，我不缺任何東西。”
“你爸？”趙志剛楞了一下，目光轉向江歲，“哦對，江先生，你收養了小烈。說實話，當年我們家裏人都沒想到你能做到這一步。一個大小夥子，帶著個孩子，不容易吧？”
江歲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看著他：“趙先生，如果只是看看，你已經看到了。我和小星還有事，如果沒有別的話——”
“有有有！”趙志剛連忙擡手，“江先生，你別急，我確實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是這樣，我這幾年身體不好，也幹不動活了。小烈是我親外甥，是我姐唯一的骨血。我想著……要不這樣，讓小烈跟我生活一段時間？畢竟我們有血緣關系，我也想補償補償他——”
“不可能。”
江歲和沈星烈幾乎同時開口。
趙志剛被兩人的反應弄得一楞，臉上閃過一絲狼狽，隨即語氣變了：“江先生，你這話說的，什麽叫不可能？小烈是我外甥，我有權利跟他相處。你把孩子養這麽大，我感激，但你不能攔著孩子認親吧？”
“認親？”沈星烈冷笑了一聲，“當年我媽去世，我爸走了之後，我沒人要的時候，你們這些‘親’在哪？”
趙志剛被問住，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那時候我才上小學。”沈星烈繼續說，聲音帶著冷意，“我爸挨個給你們這些親戚打電話。你們怎麽說的？‘自家困難，幫不上忙’‘孩子跟我們不熟，還是你們處理吧’。怎麽，現在缺錢了，想起來還有我這個外甥了？”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趙志剛臉上掛不住，聲音拔高了些，“什麽叫缺錢？我是你舅舅，我關心你不行嗎？你別被外人洗腦了，外人養你圖什麽你不知道？”
“外人？”沈星烈盯著他，“他養我十幾年，供我上學，我生病他守著我，我出事他拼了命護著我。你呢？你做過什麽？”
趙志剛被懟得臉色青白，但他很快調整策略，轉向江歲：“江先生，咱們大人說話，不跟孩子計較。我承認，當年我們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我現在是真心想補償，想把孩子接過去生活一段時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常來看，也可以定個期限，三個月半年的，總行吧？”
江歲看著他，忽然問：“趙先生，你欠了多少錢？”
趙志剛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你這些年嗜賭欠債，現在被人追著要賬，走投無路了，就想起還有這麽個外甥。”江歲的語氣沒有起伏，“你打什麽主意，以為我看不出來？”
趙志剛的臉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胸口起伏著，終於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行，你們要這麽說，那我也不裝了。”他往後一靠，臉上浮出無賴的神色，“江歲，你收養我外甥，手續辦得幹凈嗎？當年我姐夫的遺產，你吞了多少？我外甥這些年，你花的用的，都是他爸留下的錢吧？別以為我不知道！”
沈星烈猛地站起來，手攥成拳頭。
江歲按住了兒子的手臂，自己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志剛。
“沈元明留下的遺產，每一筆都有賬，你想查，隨時可以。當年你們這些親戚放棄撫養權，簽字畫押的東西，我手裏也還留著。至於錢——”江歲頓了頓，“這些年我養小烈花的每一分，都是我自己的，跟你們任何人沒關系。你不信，可以起訴，可以鬧。但我告訴你，你敢動小烈一根手指頭，敢再出現在他面前，我保證你會後悔。”
趙志剛被他眼神裏的冷意懾住，一時間竟沒說出話來。
幾秒鐘後他回過神來，臉上的無賴相褪去，換上了一副更加陰沈的表情。
“行，江歲，你有種。”他慢慢站起來，視線在江歲和沈星烈之間來回掃了一遍，“但這事兒沒完。小烈是我外甥，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你以為把手續藏好就沒事了？我告訴你，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你前兩年幹什麽去了，跟誰在一起，做了什麽事，真以為沒人知道？”
江歲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志剛看到他的反應，嘴角扯出一個得意的弧度：“季家，對吧？那個姓季的小子，跟你什麽關系？小烈出事那段時間，你在哪兒？你都做了什麽？”
“你閉嘴。”沈星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得像冰。
趙志剛轉頭看他，嗤笑一聲：“小烈，你別被你這位養父騙了。你以為他這些年容易？他要是清清白白，季家憑什麽出錢給你治？憑什麽現在又護著你們？”
“我說，閉嘴。”沈星烈一字一頓。
趙志剛還想說什麽，忽然感覺到什麽，下意識往咖啡館外看了一眼。隔著玻璃，他看到幾個穿深色衣服的人正朝這邊走來。
他的臉色變了。
“行，今天就這樣。”他往後退了一步，“江歲，你考慮考慮我的提議。我只要一筆錢，不多，夠我還債就行。你給了，我從此消失，再也不來打擾你們。不給——”
他沒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思已經足夠明顯。說完，他轉身快步往咖啡館另一個出口走去，消失在人群中。
江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星烈轉過身，看著他。江歲的臉色很差。
“爸。”沈星烈輕聲叫他。
江歲回過神，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太勉強，連他自己都知道騙不了人。
“我沒事。走吧，先回去。”
兩人走出咖啡館時，林巖不知從哪個角落迎了上來，神色凝重。
“江先生，沈同學，先上車吧。”
他沒有多問，但江歲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已經有人在第一時間匯報給了該知道的人。
回公寓的路上，沈星烈也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歲看著他，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那些事，他從來沒有對沈星烈詳細說過。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口。那些屈辱、妥協、被迫的周旋，每一件都太重了，重到他不敢讓兒子分擔。
可趙志剛今天那番話，硬生生把這些事從最深處剜了出來，攤在陽光下。
回到公寓，沈星烈進了自己房間。江歲坐在客廳裏，心裏像壓了塊石頭。
傍晚時分，門鈴響了。江歲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顯示屏，然後楞住了。
季承淵站在門外。
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臉色比上次雨夜見面時好了一些，但眼下仍有淡淡的青影。他似乎知道江歲在看，沒有再按，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
江歲猶豫了幾秒，還是打開了門。
季承淵走進來，目光在客廳裏快速掃過，最後落在江歲臉上。
“沈星烈呢？”
“房間裏。”江歲的聲音有些啞，“你……”
“趙志剛說的話，林巖告訴我了。”季承淵沒有繞彎子，“他威脅你了，對不對？”
江歲沒有回答。
季承淵往前走了半步，又克制地停住。他看著江歲，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裏翻湧著覆雜到難以辨別的情緒。
“那些事，是因為我才有的。如果當年不是我——”
“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江歲打斷他，“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有意義，對我來說有意義。他拿那些事威脅你，就等於拿刀捅我。歲歲，這件事我會處理。”
“你怎麽處理？”江歲擡起頭看著他，“殺了他？還是用季家的錢把他埋了？季承淵，你還不明白嗎？有些事不是用錢和權勢就能解決的。”
季承淵被他這句話刺得一頓，但很快又開口：“我知道。所以我會用正確的方式處理。我會讓人盯著他，只要他敢再靠近你或者沈星烈一步，法律會讓他明白後果。”
江歲看著他，眼神裏有些覆雜的情緒在湧動。
“你相信我嗎？”季承淵忽然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江歲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這時，沈星烈的房門打開了。
季承淵轉過身，兩個人四目相對。沈星烈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藏著一些季承淵看不太懂的東西。
“是你。”沈星烈說，語氣不冷不熱。
“嗯。”季承淵應了一聲，“趙志剛的事，我會處理。不會讓他再接近你們。”
沈星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季承淵，我昏迷的時候，你到底對我爸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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