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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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自殺
他憑著一種本能，跑到了江歲家那個老舊的小區，他瘋狂地敲響江歲的家門。
門開了。江歲穿著居家的淺灰色毛衣，站在門口，看到他時，臉上露出了極為真實的驚愕。
“承淵？你怎麽……”
“歲歲！歲歲我找到你了！”季承淵撲上去，緊緊抱住江歲，他能感覺到江歲身體的溫熱和柔軟，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幹凈的氣息。這觸感如此真實，讓他顫栗不已。
“我逃出來了……我終於找到你了……歲歲，我好想你，想得快要死了……”他語無倫次地哭訴，手臂箍得死緊，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江歲在他懷裏很輕地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和過去無數次他鬧脾氣後江歲無奈的縱容一模一樣。
“先進來。”
房間和之前一樣，溫馨又幹凈。季承淵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屬於江歲的氣息，目光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你怎麽找過來的？”江歲問。
“我……我不知道。”季承淵混亂地搖頭，“我想見你……我必須要見你……歲歲，我每天都在做噩夢，我受不了了……”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傾訴，眼淚不停地流，混合著恐懼、委屈和深不見底的渴望。
江歲只是聽著，沒有打斷，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但那種平靜的註視，在季承淵此刻的感受裏，已經是一種莫大的恩賜。
“我知道我錯了，歲歲，我真的知道了……”季承淵泣不成聲，身體前傾，幾乎要跪倒在江歲面前，“我那時候瘋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用最壞的方式傷害了你，我不配得到原諒……可是，可是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每一天都在地獄裏……”
他伸出手，想去抓江歲的手，卻在半途停住，怕自己的觸碰會打破這脆弱的平靜。
江歲看著他崩潰的模樣，很久沒有說話。就在季承淵的絕望幾乎要淹沒最後一絲希冀時，江歲很輕地嘆了口氣。
然後，江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讓季承淵渾身一顫。他仰起臉，淚眼模糊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江歲。
江歲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季承淵濕漉漉的臉頰，仿佛帶著一種悲憫的溫柔。
“別哭了，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這簡單的觸碰和話語，對季承淵而言，不亞於瀕死之人得到的神跡。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向前，緊緊抱住了江歲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歲歲……歲歲我好想你，我好疼……渾身都疼……”
江歲被他抱得很緊，但並沒有立刻推開。他的手落在季承淵顫抖的背上，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這個動作徹底擊潰了季承淵最後的心防。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積壓了太久的恐懼、孤獨、自我厭棄，都在這個久違的擁抱裏決堤。
“歲歲……”他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江歲，“你原諒我了，是不是？你心軟了……你舍不得我，對不對？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再也不會逼你，不會傷害你，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彌補你……我們離開這裏，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什麽都聽你的……”
他急切地說著，描繪著他幻想過無數次的未來，眼睛因為希望而亮得驚人。
江歲靜靜聽著，拍撫他後背的手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季承淵眼中那簇瘋狂燃燒的希望之火，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類似悲哀的神色。
然後，在季承淵充滿期待的目光中，江歲緩緩點頭。
“好。”
只有一個字，卻讓季承淵如聞天籟。巨大的幸福像海嘯般將他淹沒，他覺得自己快要飛起來了，所有的痛苦、黑暗、絕望，都在這一刻被洗滌幹凈。他狂喜地再次抱住江歲，想要親吻他，確認這無比真實的幸福。
江歲沒有躲，甚至閉上了眼睛。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觸碰的剎那——
“噗嗤。”
一聲輕微的、肉體被刺穿的悶響。
季承淵所有的動作和表情都凝固了，他僵硬地低下頭。
只見江歲的手中，不知何時握著一把水果刀，刀身已經完全沒入了他的腹部。沒有血流出來，但那種冰冷的金屬異物感，以及緩慢蔓延開的劇痛，清晰得令人發指。
“歲歲……？”他聲音發顫，不敢相信。
江歲的嘴角，緩緩向上扯起一個譏諷的弧度，“季承淵，你怎麽還敢做夢？”
“不……不是的……”季承淵下意識反駁，身體開始發抖，“你剛才明明……”
江歲手上慢慢用力，他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恨意和快意的笑容，“那是我騙你的。就像你以前，總是用虛假的希望騙我一樣。現在，輪到你了。”
“不是歲歲……我沒有……”
“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季承淵。像條喪家之犬，跪在地上搖尾乞憐，真讓人惡心。你以為你那些眼淚和懺悔能改變什麽？你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心軟？你錯了。我只會覺得，當初那點毒，下得太輕了，應該讓你死得更痛苦一點！”
極致的溫柔與極致的殘忍在瞬間切換，巨大的落差和背叛感將季承淵徹底擊垮。
“不——！！！”
季承淵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傾瀉而下。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沖撞，耳邊是自己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轟鳴。
黑暗。房間裏只有他粗重恐懼的喘息聲。沒有黑夜，沒有老舊小區，沒有江歲。
但那種被刀刃刺入的冰冷和痛楚，還有江歲最後那個厭倦到極致的眼神，卻比任何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都更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這不是夢。這不可能只是夢！那種痛……那種眼神……是真的！江歲真的想殺了他！一直都想！什麽溫柔，什麽原諒，全都是假的！全是引誘他靠近再給予致命一擊的陷阱！
巨大的恐懼讓他喘不過氣，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只有心臟在瘋狂擂動。
他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每一天都是囚禁，每一夜都是酷刑。醒著是漫長的煎熬和幻覺的折磨，睡著是更殘忍的淩遲和背叛。他逃不出去，見不到江歲，即使見到了……也只會得到更深的厭惡和殺意。
江歲恨他，江歲巴不得他死。
這個認知像斬斷了他心裏那根名為希望的細線。
對啊……他死了就好了。
他死了，歲歲就不用再恨了，不用再看到他覺得惡心了。
他死了，就不用再忍受這無休止的噩夢和恐懼了。
他死了……或許歲歲……偶爾……還能記得他一點點好？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吞噬了所有殘存的理智。
季承淵顫抖著，從床上爬下來。他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在房間裏機械地巡視。
這個房間裏一切尖銳的東西都被收走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扇厚重的、裝了防護的窗戶上。窗戶只能打開一條狹窄的縫隙，通氣而已。但是……窗框是金屬的，邊緣並不算特別光滑。
他走了過去，伸手撫摸那冰涼的金屬窗框。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將自己的手腕，對準了窗框下方一處略顯尖銳的金屬接縫處。
一下。皮膚被劃破，刺痛傳來。
不夠。
他又用力地、反覆地，將手腕在那粗糙尖銳的金屬邊緣來回摩擦切割。
疼痛逐漸加劇，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流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痕跡。空氣裏彌漫開淡淡的鐵銹味。
季承淵卻感覺不到太多的痛苦，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輕松。他腦海中最後閃過的，是夢中江歲那張冰冷厭倦的臉，和現實裏江歲最後離開時決絕的背影。
這樣……就好了。
他順著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汩汩地流著血，但他已經懶得去看了。意識如同潮水般開始退卻，黑暗從四周溫柔地包裹上來。
真好……不疼了……也不怕了……
歲歲……
最後一點模糊的意念消散在黑暗裏。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更久。負責夜間看守和定時巡查的女傭，在門外沒有聽到往常季承淵的驚叫聲，心中不安，輕輕推開了房門。
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女傭借著走廊的燈光，看到蜷縮在窗下陰影裏身下一片深色的人影時，瞬間瞪大了眼睛，發出了一聲尖叫。
“少爺！少爺！！來人啊！快來人啊！！！”
淒厲的喊叫聲劃破了季家老宅深夜的死寂。
紛亂的腳步聲、驚慌的呼喊聲、物品碰撞聲此起彼伏。谷頤和季東華慌裏慌張地從臥室沖出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恐。
當他們看到被傭人勉強扶起、面色慘白如紙手腕血肉模糊的季承淵時，谷頤腿一軟，幾乎當場暈厥。
“快！叫救護車！不！用家裏的車，立刻送醫院！聯系李院長！”季東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變了調，嘶吼著下達命令。
訓練有素的保鏢和司機立刻行動起來，有人上前小心地擡起季承淵，用最快的速度進行簡單的止血包紮，然後沖下樓。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谷頤被季東華半攙半抱著跟在後面，她臉上毫無血色，嘴唇顫抖著，看著兒子被迅速擡上車，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血色，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
季承淵被一路風馳電掣送往醫院。急救室裏，醫生護士忙碌地進行著搶救，輸血、清創、縫合、生命體征監測。季東華和谷頤被擋在門外，焦灼地等待著。
他們沒想到，季承淵竟然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之前所有的禁閉、看守、藥物幹預，似乎都成了笑話。季東華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當初逼得太狠，是不是同意江歲的條件徹底斷絕兒子的念想，反而將他推向了更深的絕境。
可事到如今，後悔無用。
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季先生，季夫人。季少爺的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了，失血過多，但送來得還算及時，沒有危及生命。傷口很深，但幸運的是沒有傷及主要動脈和神經，我們已經做了縫合處理。不過……”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這對失魂落魄的父母，斟酌著語氣：“病人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這次的行為是明確的自殺傾向。生理上的傷口可以愈合，但心理上的問題……如果不解決根源，只怕……”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季東華和谷頤都聽明白了。一次能救回來，兩次、三次呢？他們能看住他一輩子嗎？
季承淵被轉入加護病房，手腕上裹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谷頤坐在床邊，看著兒子毫無生氣的臉，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季東華站在窗邊，背對著病床，背影顯得格外沈重。
這次的事情，徹底擊垮了這對向來強勢的父母最後的心理防線。他們意識到，繼續這樣強硬地禁錮和對抗，只會把兒子徹底逼死。
第二天，季承淵醒了過來。
他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他轉動眼珠，看到了守在床邊、眼睛紅腫一臉憔悴的谷頤，還有站在稍遠處臉色陰沈的季東華。
他沒死成。
這個認知並沒有帶來慶幸，他眨了眨眼，目光空洞地移開，重新望向天花板，對父母的存在沒有任何反應，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承淵……”谷頤的聲音沙啞，“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手還疼嗎？”
季承淵一動不動，仿佛沒聽見。
谷頤的眼眶又紅了，她伸手想去碰碰他的額頭，卻在半途停住，怕刺激到他。
“承淵，你別這樣……媽媽知道你很痛苦，我們慢慢來，好不好？醫生都在，爸爸媽媽也會一直陪著你……”
“陪著我？”季承淵終於開口了，聲音幹澀嘶啞，“然後呢？繼續關著我？看著我發瘋？還是等我下一次找機會？”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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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淵？你怎麽……”
“歲歲！歲歲我找到你了！”季承淵撲上去，緊緊抱住江歲，他能感覺到江歲身體的溫熱和柔軟，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幹凈的氣息。這觸感如此真實，讓他顫栗不已。
“我逃出來了……我終於找到你了……歲歲，我好想你，想得快要死了……”他語無倫次地哭訴，手臂箍得死緊，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江歲在他懷裏很輕地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和過去無數次他鬧脾氣後江歲無奈的縱容一模一樣。
“先進來。”
房間和之前一樣，溫馨又幹凈。季承淵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屬於江歲的氣息，目光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你怎麽找過來的？”江歲問。
“我……我不知道。”季承淵混亂地搖頭，“我想見你……我必須要見你……歲歲，我每天都在做噩夢，我受不了了……”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傾訴，眼淚不停地流，混合著恐懼、委屈和深不見底的渴望。
江歲只是聽著，沒有打斷，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但那種平靜的註視，在季承淵此刻的感受裏，已經是一種莫大的恩賜。
“我知道我錯了，歲歲，我真的知道了……”季承淵泣不成聲，身體前傾，幾乎要跪倒在江歲面前，“我那時候瘋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用最壞的方式傷害了你，我不配得到原諒……可是，可是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每一天都在地獄裏……”
他伸出手，想去抓江歲的手，卻在半途停住，怕自己的觸碰會打破這脆弱的平靜。
江歲看著他崩潰的模樣，很久沒有說話。就在季承淵的絕望幾乎要淹沒最後一絲希冀時，江歲很輕地嘆了口氣。
然後，江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讓季承淵渾身一顫。他仰起臉，淚眼模糊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江歲。
江歲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季承淵濕漉漉的臉頰，仿佛帶著一種悲憫的溫柔。
“別哭了，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這簡單的觸碰和話語，對季承淵而言，不亞於瀕死之人得到的神跡。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向前，緊緊抱住了江歲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歲歲……歲歲我好想你，我好疼……渾身都疼……”
江歲被他抱得很緊，但並沒有立刻推開。他的手落在季承淵顫抖的背上，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這個動作徹底擊潰了季承淵最後的心防。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積壓了太久的恐懼、孤獨、自我厭棄，都在這個久違的擁抱裏決堤。
“歲歲……”他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江歲，“你原諒我了，是不是？你心軟了……你舍不得我，對不對？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再也不會逼你，不會傷害你，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彌補你……我們離開這裏，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什麽都聽你的……”
他急切地說著，描繪著他幻想過無數次的未來，眼睛因為希望而亮得驚人。
江歲靜靜聽著，拍撫他後背的手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季承淵眼中那簇瘋狂燃燒的希望之火，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類似悲哀的神色。
然後，在季承淵充滿期待的目光中，江歲緩緩點頭。
“好。”
只有一個字，卻讓季承淵如聞天籟。巨大的幸福像海嘯般將他淹沒，他覺得自己快要飛起來了，所有的痛苦、黑暗、絕望，都在這一刻被洗滌幹凈。他狂喜地再次抱住江歲，想要親吻他，確認這無比真實的幸福。
江歲沒有躲，甚至閉上了眼睛。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觸碰的剎那——
“噗嗤。”
一聲輕微的、肉體被刺穿的悶響。
季承淵所有的動作和表情都凝固了，他僵硬地低下頭。
只見江歲的手中，不知何時握著一把水果刀，刀身已經完全沒入了他的腹部。沒有血流出來，但那種冰冷的金屬異物感，以及緩慢蔓延開的劇痛，清晰得令人發指。
“歲歲……？”他聲音發顫，不敢相信。
江歲的嘴角，緩緩向上扯起一個譏諷的弧度，“季承淵，你怎麽還敢做夢？”
“不……不是的……”季承淵下意識反駁，身體開始發抖，“你剛才明明……”
江歲手上慢慢用力，他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恨意和快意的笑容，“那是我騙你的。就像你以前，總是用虛假的希望騙我一樣。現在，輪到你了。”
“不是歲歲……我沒有……”
“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季承淵。像條喪家之犬，跪在地上搖尾乞憐，真讓人惡心。你以為你那些眼淚和懺悔能改變什麽？你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心軟？你錯了。我只會覺得，當初那點毒，下得太輕了，應該讓你死得更痛苦一點！”
極致的溫柔與極致的殘忍在瞬間切換，巨大的落差和背叛感將季承淵徹底擊垮。
“不——！！！”
季承淵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傾瀉而下。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沖撞，耳邊是自己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轟鳴。
黑暗。房間裏只有他粗重恐懼的喘息聲。沒有黑夜，沒有老舊小區，沒有江歲。
但那種被刀刃刺入的冰冷和痛楚，還有江歲最後那個厭倦到極致的眼神，卻比任何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都更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這不是夢。這不可能只是夢！那種痛……那種眼神……是真的！江歲真的想殺了他！一直都想！什麽溫柔，什麽原諒，全都是假的！全是引誘他靠近再給予致命一擊的陷阱！
巨大的恐懼讓他喘不過氣，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只有心臟在瘋狂擂動。
他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每一天都是囚禁，每一夜都是酷刑。醒著是漫長的煎熬和幻覺的折磨，睡著是更殘忍的淩遲和背叛。他逃不出去，見不到江歲，即使見到了……也只會得到更深的厭惡和殺意。
江歲恨他，江歲巴不得他死。
這個認知像斬斷了他心裏那根名為希望的細線。
對啊……他死了就好了。
他死了，歲歲就不用再恨了，不用再看到他覺得惡心了。
他死了，就不用再忍受這無休止的噩夢和恐懼了。
他死了……或許歲歲……偶爾……還能記得他一點點好？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吞噬了所有殘存的理智。
季承淵顫抖著，從床上爬下來。他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在房間裏機械地巡視。
這個房間裏一切尖銳的東西都被收走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扇厚重的、裝了防護的窗戶上。窗戶只能打開一條狹窄的縫隙，通氣而已。但是……窗框是金屬的，邊緣並不算特別光滑。
他走了過去，伸手撫摸那冰涼的金屬窗框。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將自己的手腕，對準了窗框下方一處略顯尖銳的金屬接縫處。
一下。皮膚被劃破，刺痛傳來。
不夠。
他又用力地、反覆地，將手腕在那粗糙尖銳的金屬邊緣來回摩擦切割。
疼痛逐漸加劇，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流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痕跡。空氣裏彌漫開淡淡的鐵銹味。
季承淵卻感覺不到太多的痛苦，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輕松。他腦海中最後閃過的，是夢中江歲那張冰冷厭倦的臉，和現實裏江歲最後離開時決絕的背影。
這樣……就好了。
他順著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汩汩地流著血，但他已經懶得去看了。意識如同潮水般開始退卻，黑暗從四周溫柔地包裹上來。
真好……不疼了……也不怕了……
歲歲……
最後一點模糊的意念消散在黑暗裏。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更久。負責夜間看守和定時巡查的女傭，在門外沒有聽到往常季承淵的驚叫聲，心中不安，輕輕推開了房門。
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女傭借著走廊的燈光，看到蜷縮在窗下陰影裏身下一片深色的人影時，瞬間瞪大了眼睛，發出了一聲尖叫。
“少爺！少爺！！來人啊！快來人啊！！！”
淒厲的喊叫聲劃破了季家老宅深夜的死寂。
紛亂的腳步聲、驚慌的呼喊聲、物品碰撞聲此起彼伏。谷頤和季東華慌裏慌張地從臥室沖出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恐。
當他們看到被傭人勉強扶起、面色慘白如紙手腕血肉模糊的季承淵時，谷頤腿一軟，幾乎當場暈厥。
“快！叫救護車！不！用家裏的車，立刻送醫院！聯系李院長！”季東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變了調，嘶吼著下達命令。
訓練有素的保鏢和司機立刻行動起來，有人上前小心地擡起季承淵，用最快的速度進行簡單的止血包紮，然後沖下樓。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谷頤被季東華半攙半抱著跟在後面，她臉上毫無血色，嘴唇顫抖著，看著兒子被迅速擡上車，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血色，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
季承淵被一路風馳電掣送往醫院。急救室裏，醫生護士忙碌地進行著搶救，輸血、清創、縫合、生命體征監測。季東華和谷頤被擋在門外，焦灼地等待著。
他們沒想到，季承淵竟然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之前所有的禁閉、看守、藥物幹預，似乎都成了笑話。季東華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當初逼得太狠，是不是同意江歲的條件徹底斷絕兒子的念想，反而將他推向了更深的絕境。
可事到如今，後悔無用。
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季先生，季夫人。季少爺的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了，失血過多，但送來得還算及時，沒有危及生命。傷口很深，但幸運的是沒有傷及主要動脈和神經，我們已經做了縫合處理。不過……”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這對失魂落魄的父母，斟酌著語氣：“病人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這次的行為是明確的自殺傾向。生理上的傷口可以愈合，但心理上的問題……如果不解決根源，只怕……”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季東華和谷頤都聽明白了。一次能救回來，兩次、三次呢？他們能看住他一輩子嗎？
季承淵被轉入加護病房，手腕上裹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谷頤坐在床邊，看著兒子毫無生氣的臉，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季東華站在窗邊，背對著病床，背影顯得格外沈重。
這次的事情，徹底擊垮了這對向來強勢的父母最後的心理防線。他們意識到，繼續這樣強硬地禁錮和對抗，只會把兒子徹底逼死。
第二天，季承淵醒了過來。
他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他轉動眼珠，看到了守在床邊、眼睛紅腫一臉憔悴的谷頤，還有站在稍遠處臉色陰沈的季東華。
他沒死成。
這個認知並沒有帶來慶幸，他眨了眨眼，目光空洞地移開，重新望向天花板，對父母的存在沒有任何反應，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承淵……”谷頤的聲音沙啞，“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手還疼嗎？”
季承淵一動不動，仿佛沒聽見。
谷頤的眼眶又紅了，她伸手想去碰碰他的額頭，卻在半途停住，怕刺激到他。
“承淵，你別這樣……媽媽知道你很痛苦，我們慢慢來，好不好？醫生都在，爸爸媽媽也會一直陪著你……”
“陪著我？”季承淵終於開口了，聲音幹澀嘶啞，“然後呢？繼續關著我？看著我發瘋？還是等我下一次找機會？”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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