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結婚

關燈
第74章 結婚

他所有的謀劃和手段,都只是為了把江歲留在身邊,困在自己觸手可及的範圍裏。他小心翼翼地討好,又忍不住粗暴地占有,在患得患失中反覆煎熬。

他滿腦子都是如何把江歲留下,如何磨掉他的抵觸,如何讓他那雙眼睛裏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如何讓他心甘情願地……愛上他。

他用了那麽多錯誤的方式,威脅、強迫、囚禁、試探,結果只是把江歲推得更遠,讓他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

可如果結婚……

一紙法律文書,最牢不可破的契約。它將兩個人從社會關系上徹底綁定,共享財產,明確權利與義務。更重要的是,那象征著一種被世俗規則認可和保護的正當關系。一旦結婚,江歲就真的成了他的人,名正言順,再無退路,他就再也跑不掉了。

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在季承淵心中燎原,燒得他心臟狂跳,血液奔湧。

“對……”季承淵喃喃出聲,語氣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篤定,“結婚……就該結婚。”

周時晏臉上的調侃和無奈瞬間僵住,他愕然地睜大眼睛,看著好友臉上那驟然煥發的偏執的神采,心臟重重一跳。

“不是……承淵,我開玩笑的!”

季承淵直接忽略他的話,“不,我想好了。確實該結婚。”

周時晏連忙坐直身體,語氣急促起來,“承淵,你這麽年輕!結婚?你瘋了嗎?這可不是過家家,這是一輩子的事!你現在頭腦發熱覺得非他不可,萬一以後後悔了呢?十年後,二十年後,你還能保證自己像現在這麽想?到時候怎麽辦?”

季承淵不為所動,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我不會後悔。十年,二十年,一輩子,我都不會後悔。我只要他,也只能是他。”

“好,就算你不會後悔,”周時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理性,試圖點醒眼前這個顯然已經鉆入牛角尖的好友,“那現實問題呢?季家那邊你打算怎麽交代?你以為結婚是你一個人的事?你父母,你家裏的親戚,整個季家,會眼睜睜看著你,季家未來的繼承人,才二十一歲,就要跟一個……一個比你大十歲、還帶著個孩子的男人結婚?他們會同意?這可不是你隨便玩玩那麽簡單!”

周時晏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情。二十一歲,對於他們這個圈子的人來說,結婚確實太早了,更像是個不負責任的沖動決定。

而季家的門楣,更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季承淵作為備受矚目的繼承人,他的婚姻從來不只是他個人的事,它牽扯到家族利益、臉面、未來的布局。江歲的身份、年齡、經歷,任何一點都足以讓季家將他徹底排除在考慮範圍之外。

然而,季承淵臉上的狂熱並未因這番現實的分析而消退半分,反而因為提到阻礙而更加冰冷。

“他們阻止不了。”

他冷笑一聲,“我想做的事,沒有人能攔得住。我父母攔不住,季家其他人?如果他們識相,就該祝福我。如果不識相……”他沒有說完,但語氣裏的狠厲已說明一切。為了得到江歲,他不介意與整個家族為敵,甚至掀翻棋盤重來。

“季家是勢大,但我季承淵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們無非是覺得江歲不夠格,但‘格’是什麽?是我定的。只要我想讓他有,他就有。”

這番話說得狂妄至極,卻恰恰是季承淵的風格。他習慣了掌控和掠奪,習慣了掃清一切障礙達到目的。在他的認知裏,只要他足夠堅定,足夠強大,就沒有什麽能真正阻擋他。

周時晏倒吸一口涼氣,意識到季承淵是認真的,而且比他想象的更加不計後果。

他定了定神,拋出了最關鍵、也最現實的問題:“承淵,就算你能擺平季家,擺平所有外部阻礙,但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你想,那江歲呢?他同意嗎?”

話音落下,季承淵臉上的堅定和狂熱,像是被瞬間潑了一盆冰水,驟然凝固。

同意?江歲怎麽可能會同意?

江歲選擇留下,是為了沈星烈,是迫於自己的威脅和掌控,是無奈之下的妥協。

愛?心甘情願?共度一生?

這些詞,和他們之間的關系沾得上邊嗎?

他對江歲做了那麽多錯事,那麽多無法挽回的傷害。江歲沒有恨他入骨,沒有時時刻刻想著逃離,恐怕已經是極限了。期待他同意結婚,期待他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餘生交托給他這個加害者……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癡人說夢。

“不……”季承淵喉結劇烈滾動,不知是在反駁周時晏,還是在否定自己內心那個可怕的認知,“他必須同意……他不能不同意……”

周時晏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色和眼中翻湧的驚惶,知道自己說中了要害。

“承淵,你冷靜點。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懂。你之前用的那些方法,已經讓他……如果你再用更強硬的手段去逼他同意結婚,那只會把他推得更遠,甚至可能……”

後面的話周時晏沒有說出口,但他知道季承淵能聽懂。

“那我該怎麽辦?!”季承淵猛地擡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周時晏,像一頭被困在絕境中的野獸,“我等不了!我受不了他有一絲一毫離開我的可能!哪怕只是想想,我都覺得要發瘋!結婚……只有結婚,把他變成法律上名正言順屬於我的人,我才能稍微安心一點!你告訴我,除了這個,我還能怎麽辦?!”

他的聲音在包廂裏回蕩,帶著絕望的嘶啞。周時晏沈默地看著他,一時無言。他能理解季承淵這種近乎病態的占有欲和恐懼,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覺得這段關系扭曲而危險。

“或許……你應該先試著修覆你們之間的關系。”

周時晏斟酌著字句,給出一個相對理性的建議,“讓他慢慢接受你,至少……不再那麽害怕和抗拒你。等時機成熟了,再考慮更長遠的事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一紙婚約去強行捆綁,那只會適得其反。”

“修覆?接受?”季承淵慘笑一聲,笑聲裏充滿了自嘲和痛苦,“怎麽修覆?我對他做的那些事……我自己都忘不掉!他看我的眼神,你見過嗎?阿晏,他有時候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怪物,你讓我怎麽等?我等得起嗎?萬一……萬一沈星烈醒了,萬一他找到機會……我不能再冒任何風險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包廂裏煩躁地踱步,“我必須把他牢牢抓在手裏,結婚是最好的辦法,一定要結婚!”

“可他不願意!”周時晏也提高了音量,想喚醒他的理智,“承淵,你強迫他留在你身邊,已經造成了這麽多傷害。如果再強迫他結婚,那和徹底毀了他有什麽區別?你想要的,難道就是一個恨你入骨、行屍走肉般的配偶嗎?”

“恨我也好,行屍走肉也好!”季承淵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周時晏,眼神偏執得可怕,“至少他是在我身邊!是我季承淵的合法伴侶!這就夠了!其他的……其他的我可以慢慢來,我用一輩子去磨,去求,去贖罪!但只要人在我這裏,我就還有機會!”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不同意……沒關系,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同意。軟的,硬的,總有一種能奏效。沈星烈……對,沈星烈還在醫院,他最大的軟肋還在我手裏……還有那些照片,那些視頻……他不敢,他必須同意……”

季承淵喃喃自語著,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而冰冷。

周時晏看著好友臉上那種熟悉又陌生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神色,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勸阻了。

“承淵,你想清楚,”周時晏最後沈聲警告他,“這條路走下去,可能就沒有回頭路了。你可能會得到一紙婚書,但也可能……會永遠失去得到他真心的任何可能。”

季承淵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僅僅是一瞬,那絲動搖就被更強大的恐懼和占有欲吞噬。

他緩緩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凝固成堅硬的決心。

“沒有回頭路,就不回頭。真心……我可以等,等一輩子都行。但人,我必須現在就攥在手裏,一刻也不能松。”

說完,他不再看周時晏覆雜難言的眼神,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轉身徑直離開了包廂。

周時晏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自己那句玩笑話,恐怕是點燃了一根最危險的導火索。以季承淵的性格和手段,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小景小心翼翼地問:“晏哥……季少他……不會真的……”

“行了,別問了。”周時晏有些心煩意亂,“小景,今天這裏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傳出去。”

……

江歲對即將到來的一切毫無察覺,他依然被困在頂層公寓的循環裏。自那夜在衛生間發生爭執後,季承淵似乎收斂了許多,兩人也恢覆了以往的平靜生活。

只是這種表面的平靜並未讓江歲感到絲毫輕松,反而像暴風雨前的死寂,壓得他心口發悶。

這天下午,江歲從花房出來,看到季承淵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硬殼書冊。他走過去,無意中瞥了一眼,發現裏面似乎是一些莊園、別墅的圖片和設計草圖。

季承淵註意到他,很自然地合上書,對他笑了笑:“醒了?餓不餓?讓廚房做點你愛吃的點心?”

江歲搖搖頭,目光落在那本合起的書上。

“在看什麽?”

“沒什麽,一些國外的房產資料,隨便看看。”季承淵語氣輕松,將書放到一旁,起身攬住他的肩膀,“晚上想吃什麽?我讓阿姨提前準備。”

這個話題被輕描淡寫地帶過。但之後幾天,江歲又陸續在書房和臥室床頭看到過類似的圖冊,有時是建築,有時是室內設計。季承淵似乎對挑選房子產生了某種濃厚的興趣,偶爾會問他“喜歡帶壁爐的客廳嗎?”“覺得臨海的露臺怎麽樣?”或者“院子大一點,多種些花,好不好?”

江歲的回答總是很簡短。“都行。”“很好。”“可以。”

他隱約猜到季承淵可能在籌劃什麽,或許是想換一個更大更與世隔絕的住所,進一步收緊對他的控制。他心裏麻木地想著,無所謂了,在哪裏不是牢籠呢?只是這牢籠若變得更華麗更堅固,他逃出生天的希望也就越發渺茫罷了。

季承淵將他的沈默理解為默許。他開始更頻繁地提起未來,用那種帶著憧憬的語氣,描繪著模糊的藍圖。

“等以後,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人。你可以在院子裏種滿你喜歡的花,想種什麽就種什麽。每天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陪你,我們一起吃飯,散步,看日落……”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異常明亮,仿佛那個未來已經近在咫尺。江歲聽著,心裏卻一片冰涼。

那個未來裏,沒有小星,沒有歲歲,只有他和季承淵。這對他來說,不是憧憬,是更深的絕望。

終於,季承淵選了一個天氣晴好的周末下午攤牌。

江歲午睡剛醒,還有些迷糊,穿著柔軟的米色家居服,坐在沙發上喝水。他察覺到季承淵的神情與往日不太一樣,眼神裏有種不同尋常的灼亮。

“歲歲,”季承淵在他身邊坐下,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將他攬入懷中,而是隔著一小段距離,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覺得是時候告訴你了。”

江歲放下水杯,擡眼看他,心裏咯噔一下,莫名的不安開始蔓延。

“什麽事?”

季承淵深吸了一口氣,深灰色的眼眸緊緊鎖住江歲,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結婚吧。”

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