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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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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手段

周時晏晃著酒杯,有點無奈,“你那寶貝?承淵,不是我說,你這回可真是栽了,以前可從沒見你這樣過。”他看著季承淵陰沈的臉色,試探著問,“你就那麽喜歡他?非他不可?”

“廢話,不然我費這麽大勁幹什麽?”季承淵想也沒想的回答,仰頭灌下一口酒。

“可他根本就不理我。我送他東西他就會客氣敷衍,我想哄他開心他直接無視我,上次帶他出來之後就徹底無視我了。好像我做什麽都不對。”

“不理你?”周時晏挑眉,“不應該啊,我看你上次護他跟護眼珠子似的,他還能給你甩臉色?”

季承淵張了張嘴,想說江歲那副死氣沈沈油鹽不進的樣子,想說他們之間那些扭曲的過往和脅迫,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沒法說。

那些陰暗的算計、過火的占有、甚至是他對沈星烈做的事,都是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他只能帶著委屈和煩躁低聲含糊:“他就是……冷著我。我做什麽他都那個樣子,不拒絕,也不回應,就像……就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樣。”

“我到底要怎麽做?打不得,罵不得,現在連好好說句話都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充滿了迷茫和酸澀:“我有時候都想,他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我。”

一直安靜坐在周時晏身邊玩手機的小景,聽到這話,耳朵動了動。

他擡起頭,看了看一臉郁卒的季承淵,又回想了一下上次見到的那個清瘦溫潤眼神卻有些空洞的江歲,心裏迅速盤算起來。

在圈子裏混久了,小景見過太多手段。有人拼命討好,有人欲擒故縱,有人恃寵而驕。季承淵描述的這種“冷著”,在他聽來,不像真的不在意,反而更像是一種……更高級的拿捏手段。

在他看來,季承淵這種頂級金主,年輕英俊,權勢滔天,對情人又如此上心,簡直是天上掉餡餅。那個江歲,就算長得再好、氣質再特別,能得到季承淵如此專一且上心的對待,簡直是走了天大的運。可對方不僅不感恩戴德、抓緊機會鞏固地位,反而擺出這副冷淡抗拒的姿態……

唯一的解釋就是——欲擒故縱。

故意吊著季承淵,以退為進,想獲取更多利益,或者想把地位坐得更穩。這種手段,在他們這個圈子裏並不少見,只是很少有人敢對季承淵這樣身份的人用罷了。

小景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幫季承淵一把,也是賣個人情。

他挪到季承淵身邊,聲音放得又軟又輕,“季少,您先別急,喝這麽猛傷身體。”

他拿過季承淵手裏的酒瓶,給他倒進杯子裏,推過去,然後小心翼翼地說:“季少,我覺得吧……江先生他,可能並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您。”

季承淵猛地擡眼看向小景,“你說什麽?他……是在意我的?”

小景抿了抿唇,組織著語言,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是為季承淵著想:“季少,我是覺得……您對江先生太好了,好得有點……怎麽說呢,讓他覺得您離不開他了。所以他才有恃無恐,敢這麽晾著您。”

季承淵眉頭皺得更緊,酒精讓他的思維有些遲鈍,“有恃無恐?”

“對啊,”小景點點頭,循循善誘,“您想啊,您什麽都順著他,哄著他,把他護得那麽緊,他是不是覺得,無論他怎麽對您,您都不會走?所以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您的好,卻不用付出什麽,甚至……連個好臉色都不用給。”

周時晏在一旁聽著,眉頭微挑,覺得小景這話有點過於武斷和想當然了,但他沒插嘴,只是晃著酒杯,觀察著季承淵的反應。

季承淵的思緒順著小景的話飄了下去。

享受他的好,卻不用付出……江歲是這樣的嗎?雖然江歲現在吃他的用他的還住在他的房子裏,可這些都是被他逼迫的,江歲並不想要這些……

“那……該怎麽辦?”

小景眼睛一亮,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季少,要我說啊,您就是太在意他了。有時候,人就是得有點危機感,才知道珍惜。您不妨……冷他幾天,或者……”

他觀察著季承淵的臉色,繼續道,“或者,帶別人回去,讓他看看。讓他知道,您身邊不缺人,不是非他不可。江先生要是真心裏有您,看到您帶別人,肯定會著急,會吃醋,到時候說不定就……”

“帶別人回去?”

季承淵猛地打斷他,深灰色的眼眸裏醉意似乎散去了些,瞬間變得冰冷,“你讓我帶別人回我和他的家?”

小景被他突然淩厲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季少,您別誤會我的意思!我不是說真的……那什麽。就是做個樣子,讓江先生有點危機感。主要是看他的反應,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您。要是江先生看到您帶別人回去,還是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那……”他適時地停住,意思不言而喻。

周時晏在一旁聽得直皺眉,他覺得小景這主意簡直是餿透了。

季承淵對那個江歲的執著他看在眼裏,這根本不是尋常包養關系裏的拿捏手段能解釋的。用這種低級試探,除了把關系弄得更僵,不會有任何好處。

“小景,別亂出主意。”他出聲提醒。

但季承淵卻仿佛沒聽見周時晏的話。他的思緒完全被小景那句“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您”和“會不會吃醋”給綁住了。

吃醋……江歲會為他吃醋嗎?

他從未想過這個可能。那個總是用冷漠和平靜眼神回應他的人,會因為他身邊出現別人而產生情緒波動?光是想象那個畫面,一股混合著期待和扭曲興奮的熱流就竄上他的脊背。

但同時,更深的恐懼也隨之而來。

如果江歲真的毫無反應呢?如果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身邊有誰,甚至樂見其成呢?那豈不是證明,江歲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他?

期待和恐懼像兩條毒蛇,纏繞撕扯著他的心臟。他既想看到江歲為他失控的樣子,又害怕看到江歲徹底冷漠的宣判。

周時晏看著好友變幻不定的臉色,忍不住開口:“承淵,你別聽小景瞎出主意。感情的事,搞這些試探幹什麽?弄得不好,反而會適得其反。”

小景被周時晏瞪了一眼,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季承淵卻仿佛沒聽見周時晏的話。他沈默了很久,久到包廂裏的空氣都變得凝滯。

終於,他緩緩放下酒杯,站起身。

“我回去了。”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周時晏從他晦暗的眼神和緊抿的唇角看出,這個瘋狂的想法,估計他是聽進去了。

回去的路上,季承淵腦中反覆回響著小景的話,還有自己那些混亂的想象。

江歲吃醋……光是這四個字,就足以讓他心跳失序。他太渴望看到江歲鮮活的表情,哪怕是負面的,也好過現在這樣死水一潭的漠視。

第二天下午,季承淵特意選在江歲通常會在花房打理花草的時間,帶著蘇洛回到了公寓。

推開門時,季承淵的心跳難以抑制地加快。他下意識地,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通往花房的走廊方向。

蘇洛跟在他身後半步,是個很漂亮的年輕男孩,打扮清爽時尚,臉上帶著甜美的微笑,好奇又克制地打量著這間奢華卻略顯冷清的頂層公寓。

江歲正從花房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把修剪下來的多餘枝葉。聽到門口的動靜,他擡起頭,當看到季承淵以及他身後那個陌生、漂亮的年輕男孩時,他明顯楞了一下,腳步停在原地,眼神裏掠過一絲清晰的困惑。

季承淵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怔楞,心中那點隱秘的期待陡然膨脹。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臉上掛起一個刻意顯得隨意的笑容,側身對蘇洛說:“進來吧,不用拘束。”

蘇洛立刻甜甜地應了一聲:“謝謝季少。”他聲音清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與公寓裏平日的沈寂格格不入。

蘇洛依言走進客廳,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的陳設。他註意到站在不遠處的江歲,眼神微微一閃,隨即又乖巧地看向季承淵。

季承淵走到江歲面前,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空氣有些凝滯。

“在忙?”

季承淵先開了口,目光落在江歲手中的枝葉上,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但眼神卻緊緊鎖著江歲的臉,害怕漏掉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江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安靜站著、目光好奇地偷偷打量自己的男孩,心中的困惑更甚。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點了點頭,“嗯,修剪一下。”

“這位是蘇洛,”季承淵側身,介紹道,語氣很自然,“我朋友公司新簽的模特,很有潛力。今天正好碰見,他有些專業問題想請教,我就帶他上來坐坐,順便……看看我收藏的那幾本攝影集。”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季承淵確實有涉足娛樂投資,也收藏了不少相關的書籍畫冊。江歲知道這些,但他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季承淵從來沒有把人帶回家裏,而且還是……這樣年輕漂亮的小男孩。

蘇洛適時地走上前,對江歲露出一個陽光又略帶羞澀的笑容,微微鞠躬:“江先生好,打擾了。早就聽說季少家設計別致,藏品豐富,今天能有幸參觀,真的很開心。”

他態度禮貌,語氣真誠,挑不出什麽錯處。但江歲看著他那張青春洋溢精心修飾過的臉,還有那雙看著季承淵時隱含崇拜和熱切的眼睛,心裏那點異樣感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清晰了。

他忽然想起上次聚會時,小景說的那些話,還有趙明軒那些意有所指的打量和詢問。一個模糊的、令人不快的念頭漸漸浮上心頭。

季承淵把他帶回來……是想幹什麽?

“你們聊。”

江歲垂下眼睫,避開了蘇洛的視線,也避開了季承淵那過於強烈的註視。

他不想深究,也不想去猜。他轉身,準備繼續回花房,或者去臥室待著,把空間留給他們。

“不急,”季承淵卻叫住了他,聲音比剛才稍微提高了一點,隱約有些刻意的隨意,“蘇洛對園藝好像也挺感興趣的,剛才路上還問起。歲歲,你不是很擅長這個嗎?不如一起聊聊?”

江歲的腳步頓住了。他背對著季承淵,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修剪下來的枝葉梗莖有些紮手。

讓一個對園藝感興趣的陌生男孩,來跟他這個被關在籠子裏、唯一消遣就是侍弄花草的人“聊聊”?

江歲覺得有些荒謬,甚至有點想笑。但他笑不出來,他心裏那股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像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

他慢慢轉過身,看向季承淵。季承淵也正看著他,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裏,除了慣有的深沈,似乎還藏著一絲意味不明的……試探?

再看看那個叫蘇洛的男孩,正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好奇又熱情地看著自己,仿佛真的對園藝充滿興趣。

電光石火間,江歲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什麽偶遇,也不是什麽請教。至少,不完全是。

季承淵是故意的。故意帶一個年輕、漂亮、看起來乖巧又對他充滿好感的男孩回來,帶到自己面前。

為什麽?

警告嗎?像上次聚會一樣,用另一種方式提醒他,他季承淵身邊從不缺人,尤其是年輕漂亮的?提醒他,如果他不肯好好表現,不肯乖乖扮演好情人的角色,隨時有人可以取代他?

還是說……更惡劣的,是一種展示?像展示所有物一樣,把他這個“舊寵”和可能的“新歡”放在一起,看他如何自處?看他會不會因為危機感而慌亂,而主動討好?

無論哪一種,都讓江歲感到一陣強烈的屈辱和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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