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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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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聽話

掛斷電話,江歲坐回歲歲旁邊,小心地觀察著它。還好,除了萎靡和嘔吐,暫時沒有發現季承淵說的其他嚴重癥狀。

大約二十分鐘後,門口傳來解鎖聲。季承淵推門進來,他顯然回來得很急,身上還穿著正式的西裝外套。

他幾步走到江歲身邊,看了一眼窩裏的小貓,眉頭微蹙,“醫生聯系好了,我們現在就過去。”

到了醫院,醫生已經等在診室。仔細檢查後,醫生初步判斷是急性腸胃炎,可能跟換了新環境或者不小心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有關,需要打針輸液。

“問題不大,治療及時就好。不過小貓腸胃弱,以後在飲食和環境上要多註意。”醫生一邊開處方一邊說。

江歲終於松了口氣。

季承淵去辦手續繳費,江歲則陪著歲歲在治療室輸液。小小的白色身影趴在恒溫毯上,前爪埋著針,看起來有些可憐。江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輕輕摸著它的背。

季承淵回來時,手裏拎著一個紙袋。

“還沒吃午飯吧?附近買的,你先吃點。”

江歲楞了一下,接過來,低聲道:“謝謝。”

兩人在治療室外的等候區坐下。江歲沒什麽胃口,小口喝著還溫熱的湯。季承淵沒吃,只是坐在一旁,偶爾看看治療室裏的歲歲,又看看沈默的江歲。

“別太擔心,醫生說了,沒大事。”

“嗯。今天……麻煩你了。”

季承淵轉頭看他,江歲垂著眼,看起來蒼白又脆弱。

“歲歲也是我的貓,我擔心它是應該的。”

江歲沒再說話。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沈默,但這次沈默並不像在公寓裏那樣令人窒息,反而因為共同關註著同一件事,而有了些許微妙的和緩。

輸液持續了幾個小時,期間歲歲睡了過去,呼吸漸漸平穩。江歲一直守著,季承淵則出去接了幾個電話,處理了些事情,但很快又回來,坐在江歲旁邊。

傍晚時分,歲歲的精神明顯好了些,眼睛也有神了,還小聲地沖江歲叫了一下。醫生覆查後,說可以帶回家了,開了藥,叮囑了註意事項。

回去的路上,江歲抱著歲歲。小家夥似乎知道要回去了,在他懷裏輕輕動了幾下,軟軟地叫著。

到了公寓,江歲把歲歲放回它的窩裏,又按照醫生的囑咐,用針管小心地餵了它一點溫水。

季承淵一直站在旁邊看著,沒有插手,也沒有離開。

等江歲忙完,才意識到季承淵還在。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你……吃飯了嗎?”江歲問,語氣還是有些生硬,但不再是完全的漠視。

“還沒。”

季承淵看著他,“你也沒怎麽吃。我讓人送點清淡的上來?”

江歲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晚餐是簡單的清粥小菜,兩人對坐在餐桌旁,安靜地吃著。歲歲在窩裏睡著了,發出細微均勻的呼嚕聲。

“醫生說,可能是不適應新環境,或者……我不在家的時候,它不小心碰到了什麽。”季承淵放下筷子,忽然開口,“我會讓人把家裏再徹底檢查一遍,把任何可能對它有害的東西都收起來。”

江歲擡眼看他。季承淵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很認真。

“嗯,可能……就是換季,腸胃敏感。”

這話像是在為歲歲解釋,也像是在緩和氣氛。

季承淵似乎聽出來了,他“嗯”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吃完飯,江歲主動收拾了碗筷。季承淵去了書房處理工作,江歲則留在客廳,守著歲歲。

晚上臨睡前,江歲又檢查了一遍歲歲的情況,確定它安穩睡著,才回了臥室。季承淵已經洗漱完靠在床頭了。

江歲默默洗漱,換上睡衣,在床的另一側躺下,背對著季承淵。

季承淵像往常一樣伸手將他攬進懷裏,下巴輕輕抵在他發頂。

“睡吧,歲歲沒事了。”

江歲閉著眼睛,沒有回應,但身體在溫暖的懷抱裏,慢慢放松下來。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種表面平靜的軌道上,但有什麽東西悄然發生了變化。自從歲歲生病那晚之後,季承淵和江歲之間那堵堅冰築起的高墻,仿佛被鑿開了一個微小的缺口。

這天傍晚,季承淵比平時回來得早些。他脫下外套,看著正抱著歲歲坐在窗邊的江歲,江歲的手指正一點一點梳理著它柔軟的毛發,側臉在夕陽餘暉中顯得安靜而脆弱。

季承淵走過去,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沒有立刻打破這份寧靜。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沈星烈那邊,最近情況比較穩定。醫生說他的意識恢覆進程雖然緩慢,但一直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對外界刺激的反應比之前明顯了一些。”

江歲梳理貓毛的手停了下來,他沒有轉頭,但身體微微繃緊。

季承淵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說:“如果你想去看看他,這次可以。”

江歲猛地擡起頭,看向季承淵,“真的?”

“嗯。但是,江歲,你必須答應我,不能再像上次那樣。不能情緒失控,不能崩潰,不能讓我擔心,看完我們就回來。如果你能做到,我現在就可以帶你過去。”

江歲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去看小星……這是他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的事情,他迫切地需要確認兒子的安危,需要親眼看到他是否真的在好轉。

“我能做到。”他放下歲歲,坐直身體,“我保證,我不會……不會像上次那樣。我就是看看他,看一眼就好……承淵,帶我去吧。”

他眼中那份強烈的懇求和努力克制的激動,讓季承淵心中微微一動。季承淵知道沈星烈是江歲最大的軟肋,也是他能牽動江歲情緒最有效的籌碼。

看到江歲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重新“活”過來一些,這種感覺覆雜地混合著掌控的滿足和些許覆雜的酸澀。

“好。去換件衣服,我們這就走。”

醫院VIP病房區的走廊一如既往的安靜。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病房門外,隔著玻璃看著裏面沈睡的沈星烈,江歲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這一次,季承淵沒有只是讓他在外面看。他示意旁邊的護士,護士點了點頭,輕輕推開了病房的門,然後退到了一邊。

季承淵攬著江歲的肩膀,帶著他走了進去,但停在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

“就在這兒看看,別靠太近。”他低聲說。

江歲幾乎聽不見他的聲音,所有的註意力都被病床上的兒子吸引了。沈星烈比上次看到時似乎稍微豐潤了一點點,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不再透著死氣。他安靜地躺著,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各種監護儀器的線條平穩地跳動著。

巨大的悲傷和心疼湧來,但這一次,江歲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將那些即將沖口而出的嗚咽和淚水狠狠逼了回去。他記得自己的承諾,他不能讓季承淵有借口阻止他下次再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身體因為用力克制而微微發抖,眼眶通紅,蓄滿了淚水。

季承淵站在他身側,手臂虛虛地環著他,他能感覺到江歲身體的顫抖和那份強忍到極致的壓抑,這比他預想的“平靜”要激烈得多,也確實沒有像上次那樣情緒崩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對江歲來說都是煎熬也是慰藉。他多想走到床邊,摸摸兒子的臉,握握他的手,在他耳邊說幾句話。但他不敢,他怕自己一靠近,那勉強維持的防線就會徹底潰堤。

大約過了十分鐘,或許更短,季承淵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該回去了。”

江歲身體一僵,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但他沒有反抗,只是最後深深地看了沈星烈一眼,然後順從地任由季承淵帶著他離開了病房。

回到公寓,打開門,歲歲聽到聲音,從貓窩裏跑出來,蹭著江歲的腳踝。

季承淵換好鞋,走到江歲面前,擋住了他走向臥室的路。他伸手,輕輕擡起江歲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江歲的眼睛還是紅腫的,臉上淚痕未幹,眼神疲憊而脆弱,但已經沒有了剛才在醫院裏那種幾乎要碎裂的絕望。

“今天表現很好,歲歲。”

江歲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季承淵的拇指輕輕擦過他臉頰未幹的淚痕,“看來,讓你見沈星烈,對你來說確實是有效的‘獎勵’。”

江歲擡起眼,看向季承淵,不確定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既然你能做到,那麽,我們可以定個規矩。”

江歲的心提了起來。

“從今天起,只要你好好吃飯,按時休息,把身體養好,不跟我鬧,乖乖聽話,”季承淵每說一個條件,語氣就重一分,“我每周可以安排你去看沈星烈一次。就像今天這樣,遠遠地看著,不打擾。”

每周一次!

江歲的眼睛瞬間亮了。雖然季承淵的條件苛刻,雖然只是遠遠看著,但這意味著他有了一個固定的可以看望兒子的機會。這比他之前完全被動不知何時是盡頭的等待,要好上千百倍。

“真的?”他語氣有些激動。

“我說話算話。”

季承淵點頭,看著江歲眼中那點亮光,心裏那股扭曲的滿足感又擴大了些。他用沈星烈,再次牢牢地捏住了江歲的軟肋,並且這次,是以一種可持續的方式。

“但前提是,你必須做到我要求的。如果我發現你不聽話,不好好照顧自己,或者有任何不乖的舉動,”他語氣陡然轉冷,“那麽約定取消。下一次什麽時候能去,看我心情。”

“我會的。”江歲立刻應承下來,語氣急切,“我會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我……我會聽話。”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有些艱難,帶著屈辱,但為了那每周一次的探視,他願意吞下這份屈辱。

季承淵滿意地看到他眼中的掙紮和最終的選擇。他知道,這道新的枷鎖,已經成功地套在了江歲的脖子上,並且是以江歲“自願”接受的方式。

自那場交易達成後,公寓裏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江歲開始真正地努力起來。他不再只是機械地吞咽食物,而是會盡量吃完季承淵讓人準備的餐食。他會在陽光好的時候,主動走到露臺上坐一會兒,也會開始嘗試閱讀季承淵帶回來的那些關於園藝和植物養護的新書。

他不再對季承淵的觸碰表現出激烈的抗拒,當季承淵從身後抱住他,親吻他的脖頸或臉頰時,他會閉上眼睛,默默承受。夜裏,季承淵的欲望襲來時,他不再像最初那樣僵硬如木頭,偶爾也會給出微弱的回應。

季承淵將這一切變化盡收眼底。他感到一種覆雜的情緒。一方面,他享受著這種掌控帶來的滿足。另一方面,江歲這種目的明確的乖順,又時常讓他感到煩躁。他想要的,不僅僅是這種被條件交換來的服從。

每周一次的醫院探視,成了江歲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亮。

他表現得無可挑剔,安靜地站在病房外,隔著玻璃看著兒子,眼中淚光閃爍,卻始終能保持平靜,直到季承淵攬著他離開。

每一次離開時,那種深入骨髓的不舍和隱痛,都會讓他在回去的路上異常沈默,但回到公寓後,他會很快調整過來,繼續扮演那個聽話的角色。

一天,季承淵正從身後環著江歲,下巴輕輕擱在他肩窩,陪他一起翻看花藝圖鑒。

江歲的手指緩緩翻過一頁,目光停留在盛開的大片郁金香上。圖片拍攝得極美,各色郁金香亭亭玉立,花瓣如同上好的絲絨。

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眼神定在那一頁,連呼吸都變得輕緩。原本放松倚靠在季承淵懷裏的身體,有了一絲僵硬。

季承淵立刻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側過臉,嘴唇貼著他的耳廓,低聲問,“怎麽了?你喜歡這花?”

江歲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書頁上那朵明艷飽滿的郁金香插圖,過了好幾秒,才像是從某種遙遠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之前我在大學期間做過郁金香的培育測試。有人跟我說,他曾想在哥倫比亞種郁金香,但是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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