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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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生日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手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腦袋。
“江歲！你住手！”季承淵臉色驟變，沖上去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自殘般的動作。
江歲被他制住，掙紮不開，情緒卻更加崩潰。他仰起臉，眼神近乎癲狂地瞪著季承淵。
“你是不是從那時候就盯上我了？因為我好騙，我心軟，我看起來就是那種最容易上鉤的傻子！所以你才一次次地靠近，裝可憐，博同情……把我耍得團團轉！”
“不是……”
“就是！”江歲嘶吼著打斷他，聲音淒厲，“花店的火是你放的，對不對？那些跟蹤我、襲擊我的人，也是你做的，對不對？就為了讓我害怕，讓我依賴你，離不開你！你一步一步，算計得清清楚楚！”
季承淵抿緊嘴唇，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眼底的暗色越來越濃。
江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掙紮的力道驟然消失，身體軟了下來，如果不是季承淵還抓著他的手腕，他幾乎要滑坐到地上。
“還有小星……我的小星……他做錯了什麽？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我的兒子，他只是想保護我……”
他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季承淵，裏面是刻骨的恨意和痛楚：“就因為他擋了你的路？就因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你就要毀了他？季承淵，他才十八歲！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怎麽下得去手？！你怎麽敢？！”
“我沒有想讓他死！”季承淵下意識反駁，“我只是想讓他暫時離開，我只是……”
“你只是想控制我！完完全全地控制我！你要把我身邊所有的依靠都拔掉，讓我眾叛親離，讓我走投無路，最後只能像條狗一樣爬回你身邊，對你搖尾乞憐！這就是你的目的，對不對？！”
季承淵抓著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但此刻江歲整個人都被巨大的罪惡感淹沒。
“是我害了小星……是我……”
江歲的聲音低了下去，變成了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看著虛空，“如果不是我……小星現在應該好好地在學校讀書，跟同學在一起……他會有光明的未來，會戀愛，會成家……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躺在醫院裏，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不知道就算醒了，還會不會是原來的樣子……”
他忽然擡起沒被抓住的那只手，死死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正撕裂他的心臟。
“我算什麽父親……我口口聲聲說愛他，要保護他……結果呢？結果是我把他推進了火坑！是我引來了你這個魔鬼！他承受的那些痛苦，那些傷害……本來都該沖著我來的！為什麽是他？為什麽偏偏是小星？！”
他的自責如同淩遲，一刀一刀，將他切割得血肉模糊。他恨季承淵，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軟弱，恨自己當初那一點可笑的憐憫和心軟，竟成了葬送兒子未來的開端。
“不是你的錯，江歲。”季承淵看著他這副徹底崩潰的模樣，心口一陣窒悶的抽痛，他想將人拉進懷裏，“是我的問題，是我太想要你，用錯了方式……”
“別碰我！”江歲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地推開他，自己也因為反作用力向後跌倒，重重摔在地板上。他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向後爬，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墻壁，蜷縮起來。
“離我遠點……滾開……”他抱著頭，將臉埋在膝蓋裏，身體不停顫抖，哭聲壓抑而絕望，“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招來的……我是罪人……我害了自己的兒子……”
他反覆念叨著這幾句話，神智似乎都有些不清醒了，完全陷入了自我譴責的漩渦中。
季承淵站在原地，看著蜷縮在墻角哭得幾乎脫力的江歲。客廳裏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光影將江歲顫抖單薄的身影拉長，投在墻上，顯得無比脆弱和孤獨。
他知道，此刻任何觸碰和言語，都可能加劇江歲的崩潰。
季承淵沈默地轉身，走到客廳另一邊的酒櫃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陣陣灼燒感，卻絲毫無法壓下心頭的煩躁和尖銳的刺痛。
他聽著墻角那邊持續不斷壓抑痛苦的嗚咽，握著酒杯的手指緩緩收緊。
不知過了多久，墻角的哭聲漸漸微弱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後只剩下細微的、精疲力盡的喘息。
江歲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耗盡了所有生命力。
季承淵放下酒杯，走了過去。他在江歲面前蹲下，沒有立刻碰他，只是看著他淩亂發絲下露出的一小片蒼白的臉頰。
“江歲。”他低聲叫他的名字。
江歲沒有反應。
季承淵伸出手，這一次動作極其緩慢輕柔，彎下腰，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和後背，將他打橫抱了起來。江歲很輕，比之前又瘦了許多，抱在懷裏幾乎沒什麽分量。
江歲沒有掙紮，或許是無力掙紮，或許是心灰意冷。他將臉側向一邊，避開季承淵的視線，閉著眼睛。
季承淵將他抱回臥室，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江歲立刻轉過身，背對著他，將自己蜷縮進被子裏，連頭發絲都不願露出來。
季承淵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他沒有走遠，就靠在門外的墻壁上，聽著裏面一片死寂。
這一夜，江歲沒有再哭，也沒有動。但季承淵知道，他也沒有睡。
那道無形的裂痕，並沒有因為眼淚的流幹而消失，反而在江歲心裏，鑿開了一個更深、更冰冷的洞。
那天之後，江歲陷入了一種更徹底的沈寂。他不再看向窗外，不再對任何事物表現出興趣。他按時吃飯、吃藥，配合季承淵的一切安排，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精致人偶。
只是他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神采。看人的時候，目光總是空茫茫地穿透過去，仿佛靈魂已經游離在軀殼之外。
季承淵越來越焦躁。江歲的順從像一層冰殼，將他隔絕在外。他寧願江歲哭，罵，甚至打他，也好過現在這樣，明明人在眼前，卻好像隔著一整個宇宙的距離。
這天夜裏，季承淵又一次從身後抱住江歲。江歲身體一顫，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僵直著，也沒有躲閃，只是安靜地躺著。
季承淵心裏一動，試探性地親了親他的後頸。江歲沒有反應。
他的一點點手滑進江歲的睡衣，掌心貼上他溫熱的肌膚。江歲的呼吸亂了一瞬，卻麻木地沒有阻攔他。
季承淵的吻逐漸向下，然後翻身將江歲壓在身下，在昏暗的光線裏凝視著他的臉。
江歲睜著眼睛，看著上方季承淵模糊的輪廓，眼神空洞，沒有恐懼，也沒有拒絕，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江歲……”季承淵低聲喚他，聲音裏充滿了壓抑的渴望和懇求，“看著我，我是承淵。”
江歲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他臉上，卻沒有什麽波瀾。
季承淵低頭，輕輕吻住他的唇，江歲沒有回應，但也沒有躲避。
這個沈默的姿態，卻比他的任何抗拒都更讓季承淵感到刺痛與無力。他想要的不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他想要江歲鮮活的情感。
但他的念頭停不下來，身體的渴望和這份擁有江歲的執念壓倒了一切。他像往常一樣，努力安撫著這具熟悉的身體，盡管得到的回應微弱得可憐。
即便江歲還是會因為不適而緊繃，喉嚨裏溢出悶哼聲，可他一直沒有掙紮，只是偏過頭，閉上了眼睛，仿佛將靈魂抽離。
季承淵看著江歲，從最初的急切，漸漸變得緩慢而沈重。他俯身，將臉埋在江歲的頸窩，嗅著他身上幹凈的氣息，一種巨大的空落感籠罩住他。
明明得到了江歲，為什麽他感覺失去的更多？
結束後，季承淵沒有立刻離開。他抱著江歲，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確認他的存在。
“跟我說句話，江歲。隨便說什麽都好。”
可回應他的，只有江歲平穩到近乎漠然的呼吸聲。
白天，季承淵離開後，偌大的公寓陷入一片死寂。
江歲抱著膝蓋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陽光很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有時候，他會盯著樓下遙遠如玩具般的車流和行人，心裏會湧起一種可怕的沖動。如果從這裏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沒有恐懼，沒有愧疚，也沒有這令人窒息的牢籠。
但下一秒，沈星烈蒼白昏迷的臉就會浮現在眼前。他不能死，他還沒有看到小星醒來，還沒有……贖罪。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繩索，將他牢牢捆在這人間地獄裏。
季承淵生日那天早上，他看著坐在餐桌旁機械地喝粥的江歲，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隨意：“今天我生日，家裏要辦宴會，得回去一趟，晚上才能回來。”
江歲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他對季承淵的行蹤毫無興趣，甚至隱隱希望他離開得久一點，讓這令人窒息的空氣能有片刻的流動。
季承淵看著他平淡的反應，眼底掠過一絲失落，他猶豫了一下，像是醞釀了許久，才用比平時更緩和的語氣開口：“江叔叔……”
這個久違的稱呼讓江歲擡起眼，看向他。
“我記得沈同學生日那天，你親手給他做了蛋糕。我看了你發的照片，蛋糕不大，但看起來很用心。”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甚至帶著點祈求的意味：“江叔叔，我……我也想要一個。不用那麽大，也不用多漂亮，只要是你做的，小小一個就好……行嗎？”
客廳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細微的送風聲。江歲看著季承淵，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強勢和控制欲，竟流露出幾分近乎脆弱的期待。
若是放在從前，江歲或許會心軟，會覺得這孩子終究是缺愛的，一個生日蛋糕而已……
但現在，他只覺得荒謬，甚至有點想笑。一個囚禁他、傷害他兒子、用盡手段逼迫他就範的魔鬼，此刻竟然在向他討要一個生日蛋糕，一個象征著溫情和祝福的東西？
江歲緩緩放下勺子，他沒有回答季承淵的問題，也沒有再看他，只是轉過頭，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用沈默給出了最清晰的拒絕。
季承淵眼中的那點期待，像風中的燭火，倏地熄滅了。他沒有再說什麽，站起身，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大門開了又關，將他的氣息徹底帶走。
一整天，季承淵都心神不寧。季家的生日宴一如既往的奢華而疏離，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他游刃有餘地周旋其中，心裏卻空落落的。
他總會忍不住去想，公寓裏的那個人在做什麽？有沒有……哪怕只是一瞬間，想到今天他過生日？有沒有可能，在他離開後，會走到廚房，嘗試著……為他做一個小小的蛋糕？哪怕失敗了，哪怕很醜，只要是他做的……
或者，就算沒有蛋糕，一碗最普通的長壽面也好。就像無數個尋常家庭裏，家人會為過生日的人做的那樣。熱騰騰的，帶著家常的溫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難以遏制。他知道江歲很可能不會做，但他心底深處，總還殘存著一絲渺茫的期待。
也許……也許江歲會心軟呢？他以前總會對自己心軟包容自己的……
回去的路上，季承淵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越是靠近公寓，那份隱秘的期待就越是膨脹。
他甚至開始想象打開門後可能會看到的場景。也許客廳留著溫暖的燈光，也許空氣中會飄著屬於食物的氣息，也許江歲會坐在沙發上等他，哪怕只是淡淡地說一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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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哭喊，一邊用手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腦袋。
“江歲！你住手！”季承淵臉色驟變，沖上去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自殘般的動作。
江歲被他制住，掙紮不開，情緒卻更加崩潰。他仰起臉，眼神近乎癲狂地瞪著季承淵。
“你是不是從那時候就盯上我了？因為我好騙，我心軟，我看起來就是那種最容易上鉤的傻子！所以你才一次次地靠近，裝可憐，博同情……把我耍得團團轉！”
“不是……”
“就是！”江歲嘶吼著打斷他，聲音淒厲，“花店的火是你放的，對不對？那些跟蹤我、襲擊我的人，也是你做的，對不對？就為了讓我害怕，讓我依賴你，離不開你！你一步一步，算計得清清楚楚！”
季承淵抿緊嘴唇，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眼底的暗色越來越濃。
江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掙紮的力道驟然消失，身體軟了下來，如果不是季承淵還抓著他的手腕，他幾乎要滑坐到地上。
“還有小星……我的小星……他做錯了什麽？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我的兒子，他只是想保護我……”
他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季承淵，裏面是刻骨的恨意和痛楚：“就因為他擋了你的路？就因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你就要毀了他？季承淵，他才十八歲！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怎麽下得去手？！你怎麽敢？！”
“我沒有想讓他死！”季承淵下意識反駁，“我只是想讓他暫時離開，我只是……”
“你只是想控制我！完完全全地控制我！你要把我身邊所有的依靠都拔掉，讓我眾叛親離，讓我走投無路，最後只能像條狗一樣爬回你身邊，對你搖尾乞憐！這就是你的目的，對不對？！”
季承淵抓著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但此刻江歲整個人都被巨大的罪惡感淹沒。
“是我害了小星……是我……”
江歲的聲音低了下去，變成了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看著虛空，“如果不是我……小星現在應該好好地在學校讀書，跟同學在一起……他會有光明的未來，會戀愛，會成家……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躺在醫院裏，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不知道就算醒了，還會不會是原來的樣子……”
他忽然擡起沒被抓住的那只手，死死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正撕裂他的心臟。
“我算什麽父親……我口口聲聲說愛他，要保護他……結果呢？結果是我把他推進了火坑！是我引來了你這個魔鬼！他承受的那些痛苦，那些傷害……本來都該沖著我來的！為什麽是他？為什麽偏偏是小星？！”
他的自責如同淩遲，一刀一刀，將他切割得血肉模糊。他恨季承淵，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軟弱，恨自己當初那一點可笑的憐憫和心軟，竟成了葬送兒子未來的開端。
“不是你的錯，江歲。”季承淵看著他這副徹底崩潰的模樣，心口一陣窒悶的抽痛，他想將人拉進懷裏，“是我的問題，是我太想要你，用錯了方式……”
“別碰我！”江歲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地推開他，自己也因為反作用力向後跌倒，重重摔在地板上。他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向後爬，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墻壁，蜷縮起來。
“離我遠點……滾開……”他抱著頭，將臉埋在膝蓋裏，身體不停顫抖，哭聲壓抑而絕望，“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招來的……我是罪人……我害了自己的兒子……”
他反覆念叨著這幾句話，神智似乎都有些不清醒了，完全陷入了自我譴責的漩渦中。
季承淵站在原地，看著蜷縮在墻角哭得幾乎脫力的江歲。客廳裏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光影將江歲顫抖單薄的身影拉長，投在墻上，顯得無比脆弱和孤獨。
他知道，此刻任何觸碰和言語，都可能加劇江歲的崩潰。
季承淵沈默地轉身，走到客廳另一邊的酒櫃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陣陣灼燒感，卻絲毫無法壓下心頭的煩躁和尖銳的刺痛。
他聽著墻角那邊持續不斷壓抑痛苦的嗚咽，握著酒杯的手指緩緩收緊。
不知過了多久，墻角的哭聲漸漸微弱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後只剩下細微的、精疲力盡的喘息。
江歲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耗盡了所有生命力。
季承淵放下酒杯，走了過去。他在江歲面前蹲下，沒有立刻碰他，只是看著他淩亂發絲下露出的一小片蒼白的臉頰。
“江歲。”他低聲叫他的名字。
江歲沒有反應。
季承淵伸出手，這一次動作極其緩慢輕柔，彎下腰，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和後背，將他打橫抱了起來。江歲很輕，比之前又瘦了許多，抱在懷裏幾乎沒什麽分量。
江歲沒有掙紮，或許是無力掙紮，或許是心灰意冷。他將臉側向一邊，避開季承淵的視線，閉著眼睛。
季承淵將他抱回臥室，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江歲立刻轉過身，背對著他，將自己蜷縮進被子裏，連頭發絲都不願露出來。
季承淵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他沒有走遠，就靠在門外的墻壁上，聽著裏面一片死寂。
這一夜，江歲沒有再哭，也沒有動。但季承淵知道，他也沒有睡。
那道無形的裂痕，並沒有因為眼淚的流幹而消失，反而在江歲心裏，鑿開了一個更深、更冰冷的洞。
那天之後，江歲陷入了一種更徹底的沈寂。他不再看向窗外，不再對任何事物表現出興趣。他按時吃飯、吃藥，配合季承淵的一切安排，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精致人偶。
只是他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神采。看人的時候，目光總是空茫茫地穿透過去，仿佛靈魂已經游離在軀殼之外。
季承淵越來越焦躁。江歲的順從像一層冰殼，將他隔絕在外。他寧願江歲哭，罵，甚至打他，也好過現在這樣，明明人在眼前，卻好像隔著一整個宇宙的距離。
這天夜裏，季承淵又一次從身後抱住江歲。江歲身體一顫，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僵直著，也沒有躲閃，只是安靜地躺著。
季承淵心裏一動，試探性地親了親他的後頸。江歲沒有反應。
他的一點點手滑進江歲的睡衣，掌心貼上他溫熱的肌膚。江歲的呼吸亂了一瞬，卻麻木地沒有阻攔他。
季承淵的吻逐漸向下，然後翻身將江歲壓在身下，在昏暗的光線裏凝視著他的臉。
江歲睜著眼睛，看著上方季承淵模糊的輪廓，眼神空洞，沒有恐懼，也沒有拒絕，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江歲……”季承淵低聲喚他，聲音裏充滿了壓抑的渴望和懇求，“看著我，我是承淵。”
江歲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他臉上，卻沒有什麽波瀾。
季承淵低頭，輕輕吻住他的唇，江歲沒有回應，但也沒有躲避。
這個沈默的姿態，卻比他的任何抗拒都更讓季承淵感到刺痛與無力。他想要的不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他想要江歲鮮活的情感。
但他的念頭停不下來，身體的渴望和這份擁有江歲的執念壓倒了一切。他像往常一樣，努力安撫著這具熟悉的身體，盡管得到的回應微弱得可憐。
即便江歲還是會因為不適而緊繃，喉嚨裏溢出悶哼聲，可他一直沒有掙紮，只是偏過頭，閉上了眼睛，仿佛將靈魂抽離。
季承淵看著江歲，從最初的急切，漸漸變得緩慢而沈重。他俯身，將臉埋在江歲的頸窩，嗅著他身上幹凈的氣息，一種巨大的空落感籠罩住他。
明明得到了江歲，為什麽他感覺失去的更多？
結束後，季承淵沒有立刻離開。他抱著江歲，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確認他的存在。
“跟我說句話，江歲。隨便說什麽都好。”
可回應他的，只有江歲平穩到近乎漠然的呼吸聲。
白天，季承淵離開後，偌大的公寓陷入一片死寂。
江歲抱著膝蓋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陽光很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有時候，他會盯著樓下遙遠如玩具般的車流和行人，心裏會湧起一種可怕的沖動。如果從這裏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沒有恐懼，沒有愧疚，也沒有這令人窒息的牢籠。
但下一秒，沈星烈蒼白昏迷的臉就會浮現在眼前。他不能死，他還沒有看到小星醒來，還沒有……贖罪。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繩索，將他牢牢捆在這人間地獄裏。
季承淵生日那天早上，他看著坐在餐桌旁機械地喝粥的江歲，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隨意：“今天我生日，家裏要辦宴會，得回去一趟，晚上才能回來。”
江歲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他對季承淵的行蹤毫無興趣，甚至隱隱希望他離開得久一點，讓這令人窒息的空氣能有片刻的流動。
季承淵看著他平淡的反應，眼底掠過一絲失落，他猶豫了一下，像是醞釀了許久，才用比平時更緩和的語氣開口：“江叔叔……”
這個久違的稱呼讓江歲擡起眼，看向他。
“我記得沈同學生日那天，你親手給他做了蛋糕。我看了你發的照片，蛋糕不大，但看起來很用心。”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甚至帶著點祈求的意味：“江叔叔，我……我也想要一個。不用那麽大，也不用多漂亮，只要是你做的，小小一個就好……行嗎？”
客廳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細微的送風聲。江歲看著季承淵，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強勢和控制欲，竟流露出幾分近乎脆弱的期待。
若是放在從前，江歲或許會心軟，會覺得這孩子終究是缺愛的，一個生日蛋糕而已……
但現在，他只覺得荒謬，甚至有點想笑。一個囚禁他、傷害他兒子、用盡手段逼迫他就範的魔鬼，此刻竟然在向他討要一個生日蛋糕，一個象征著溫情和祝福的東西？
江歲緩緩放下勺子，他沒有回答季承淵的問題，也沒有再看他，只是轉過頭，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用沈默給出了最清晰的拒絕。
季承淵眼中的那點期待，像風中的燭火，倏地熄滅了。他沒有再說什麽，站起身，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大門開了又關，將他的氣息徹底帶走。
一整天，季承淵都心神不寧。季家的生日宴一如既往的奢華而疏離，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他游刃有餘地周旋其中，心裏卻空落落的。
他總會忍不住去想，公寓裏的那個人在做什麽？有沒有……哪怕只是一瞬間，想到今天他過生日？有沒有可能，在他離開後，會走到廚房，嘗試著……為他做一個小小的蛋糕？哪怕失敗了，哪怕很醜，只要是他做的……
或者，就算沒有蛋糕，一碗最普通的長壽面也好。就像無數個尋常家庭裏，家人會為過生日的人做的那樣。熱騰騰的，帶著家常的溫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難以遏制。他知道江歲很可能不會做，但他心底深處，總還殘存著一絲渺茫的期待。
也許……也許江歲會心軟呢？他以前總會對自己心軟包容自己的……
回去的路上，季承淵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越是靠近公寓，那份隱秘的期待就越是膨脹。
他甚至開始想象打開門後可能會看到的場景。也許客廳留著溫暖的燈光，也許空氣中會飄著屬於食物的氣息，也許江歲會坐在沙發上等他，哪怕只是淡淡地說一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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