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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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囚籠
季承淵並不在意，繼續說下去：“沒有我的允許和陪同，你不能離開這裏。陽臺和露臺是封閉的，很安全。門禁系統連接著我的手機，沒有我的解鎖，任何一扇通向戶外的門都無法打開。家裏的通訊設備，只有座機可以撥打內線和我的號碼，網絡也是受控的。”
他擡起江歲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明白了嗎？這是為了你的安全。外面不安全，你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江歲瞳孔微縮，他終於聽懂了。這不是“家”，這是一個精致又牢固的囚籠。季承淵不僅要在心理上掌控他，還要在物理上徹底隔絕他與外界的聯系。
他想笑，卻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小星他……”
“沈星烈那邊，我會履行承諾。最好的醫療團隊，最好的康覆條件，直到他醒來，恢覆健康。”季承淵承諾得很幹脆，“但你暫時不能去見他。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等他情況穩定了，我會安排。”
這等於斷絕了他探視兒子的權利。江歲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緊，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季承淵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見他不再出聲反對，知道他已經接受了。他滿意地勾了勾唇角，松開手，轉而輕輕撫了撫江歲的後背。
“今天你也累了，先去洗個熱水澡，主臥在二樓，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歲歲就暫時放在客臥吧，它也需要適應新環境。”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玄關提起那個貓籠。歲歲在裏面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氣息，不安地叫了一聲。
江歲下意識看過去，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放心，我會照顧好它。”季承淵提著貓籠走向一樓的客臥，“你先去休息，我安置好歲歲就上來。”
江歲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他環顧這個寬敞奢華卻冰冷陌生的客廳，這裏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被暫時安置在這裏的一件物品。
不知過了多久，季承淵從客臥出來，看到江歲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著，眉頭微蹙。他走過來，直接彎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江歲低低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僵硬。
“別動，我抱你上去。”
二樓的主臥比客廳更加寬敞，裝修風格是簡約的冷色調，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的夜景。臥室裏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全新的被褥整齊地放在床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薰味道。
季承淵將江歲放在柔軟的床沿坐下，自己則半跪在他面前，伸手去解他外套的扣子。
江歲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神裏帶著驚惶和抗拒。
“我自己來。”
季承淵的手停住，他擡眼看向江歲。
“好。”他松開手，站起身，卻沒有離開，只是退後兩步，靜靜地看著。
江歲在他的註視下，手指微微發抖地脫掉了外套，然後是毛衣，最後只剩下貼身的襯衫和長褲。他不敢再繼續，也不敢看季承淵，只是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季承淵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逼他。他走到衣櫃旁，拿出準備好的睡衣，遞到江歲面前。
“去浴室洗個澡，換上這個。”
江歲接過柔軟的睡衣，他低著頭，快步走進了與臥室相連的浴室，反手鎖上了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江歲才仿佛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機會。他滑坐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無聲地痛哭起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門外傳來季承淵平靜的催促：“江歲，洗太久對身體不好。”
江歲猛地止住哭泣，用手背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他撐著墻壁站起來，他麻木地脫下剩餘的衣物，打開花灑。
拉開門走出去時，季承淵已經換上了睡袍，正靠在床頭看書。聽到聲音，他擡起頭，目光落在江歲身上。
洗過熱水澡的江歲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但眼睛紅腫，整個人透著一股脆弱易碎的氣息。柔軟的睡衣貼在他清瘦的身體上，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
季承淵的眸色深了深，他放下書，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
江歲站在原地沒動。
季承淵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最終，江歲還是邁開了腳步，僵硬地走到床邊，在離季承淵最遠的一側躺下，背對著他，蜷縮起身體。
季承淵看著他這副抗拒又不得不順從的姿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沒有立刻去碰他，只是關掉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也躺了下來。
黑暗中，兩人之間隔著一段沈默的距離。
過了很久，久到江歲以為季承淵已經睡著了，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一具溫熱堅實的身體貼了上來，手臂環過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擁入懷中。
江歲身體瞬間繃緊，呼吸停滯。
“放松，”季承淵的下巴抵在他肩窩，聲音低沈，“就這樣，睡覺。”
他的手臂很穩，懷抱甚至算得上溫暖，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只是這樣抱著。
江歲僵硬地維持著姿勢，身後傳來的體溫和心跳清晰可感，那是一種極具存在感的禁錮。
江歲就這樣在季承淵的懷裏僵了一整夜。他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直到天快亮時，極度的疲憊才讓他昏昏沈沈地睡去，卻又在幾個小時後猛然驚醒。
身側的床鋪已經空了。江歲坐起身，環顧這間冰冷而陌生的臥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熟悉的街景。他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門邊，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紋絲不動。
他試了其他幾扇門，通往衣帽間和浴室的門是開的，但走廊到書房還有陽臺的玻璃門都牢牢鎖著。他走到窗邊，厚重的防彈玻璃外是幾十層樓的高度，窗框上隱約可見嵌入式的電子鎖。
這裏的確是牢籠。
他回到床邊，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套折疊整齊的新衣服，從內衣到外衫一應俱全，都是他的尺碼。旁邊還有一張便簽，上面是季承淵遒勁的字跡：“早餐在廚房保溫，記得吃。我下午回來，聽話。”
他將便簽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沒有動那套衣服。
樓下客廳空曠安靜。江歲走下旋轉樓梯，看到餐廳的長桌上擺著精致的早餐。歲歲從一樓的某個房間跑出來，蹭著他的腳踝，發出細弱的叫聲，似乎對新環境也有些不安。
他抱起歲歲，慢慢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是另一個世界，車流如織，行人匆匆，陽光普照，卻與他徹底隔絕。
手機早已不知去向，座機擺在客廳茶幾上，他拿起來，只能聽到忙音，撥不出任何號碼。網絡信號被屏蔽，書房裏的電腦沒有密碼無法啟動。
江歲坐在沙發上，抱著歲歲，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下午，大門打開，季承淵走了進來。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外面罩著深灰色大衣，手裏提著幾個紙袋。看到江歲抱著貓坐在沙發上，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怎麽沒換衣服？”季承淵走過來，將紙袋放在茶幾上，很自然地俯身在江歲額頭上吻了一下，“不合身嗎？我讓他們按你的尺寸重新送。”
江歲側頭避開，沒有回答。
季承淵也不在意，他脫下外套搭在沙發背上，在江歲身邊坐下。
“今天感覺怎麽樣？還習慣嗎？我讓人送了最新的電影光碟和書過來，無聊的話可以看看。對了，我還給你帶了幾盆綠植，你以前在花店常擺的那種，放在陽臺上，你明天就能看到。”
季承淵看著江歲沈默的側臉，伸手將他懷裏的歲歲抱了過來，放在自己膝上輕輕撫摸。
“中午吃了什麽？”他問。
江歲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不餓。”
季承淵的眉頭蹙了一下，“不吃飯怎麽行？你現在太瘦了，得好好養回來。我讓人做點清淡的，多少吃一些。”
他說著，拿起茶幾上的座機，簡短吩咐了幾句。
“沈星烈今天情況穩定。”季承淵放下電話，狀似無意地說道，“醫生說他腦水腫在消退，這是個好兆頭。”
江歲指尖微動，擡起眼看向他。
“我想去看他。”
“現在還不行。醫生說他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去了反而可能刺激到他。等他轉到普通病房，情況再穩定一些，我會安排。”
“那是什麽時候？”
“看恢覆情況。”季承淵避開了具體時間，“你相信我，我會給他最好的治療。你現在要做的，是照顧好自己，別讓他醒來後擔心。”
江歲知道季承淵不會輕易松口，他垂下眼，不再說話。
晚餐時，季承淵堅持要江歲坐在餐桌旁。廚師做了幾道清淡的菜，但江歲沒有胃口，只是機械地扒拉著碗裏的米飯。
“嘗嘗這個魚，很鮮。”季承淵夾了一塊魚肉放到江歲碗裏。
江歲看著那塊魚肉，胃裏一陣惡心。他放下筷子：“我吃不下了。”
季承淵的臉色沈了沈，但很快又恢覆平靜。他沒有強迫，只是說：“那就喝點湯。”
那晚，季承淵依然抱著江歲入睡。江歲依然僵硬，但比起前一晚，那種尖銳的抗拒似乎被一種麻木的順從取代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重覆而窒息。
江歲的話越來越少，大部分時間只是抱著歲歲坐在窗前發呆。他強迫自己進食，但吃得很少，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季承淵每天都會回來，有時早有時晚。他會詢問江歲一天的情況，會帶回來一些小東西。可能是一本書，一盆新的花，甚至是一盒江歲以前隨口提過喜歡的點心。他執著地想要讓這個空間變得溫馨，變得像“家”。
夜裏，他依然抱著江歲入睡，動作從最初的強勢逐漸變得自然，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對親密無間的伴侶。有時他會親吻江歲的額頭、臉頰，但除了那晚在沙發上粗暴的親吻，他沒有再做出更進一步的侵犯。他似乎很有耐心，在等待江歲適應和接受。
江歲則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任由他擺布。
直到一周後的一個晚上。
季承淵回來時，身上帶著些許酒氣，心情似乎不錯，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歲歲，看看這個。”他將文件放在江歲面前。
江歲瞥了一眼，是一份花店的轉讓合同，地址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面積比原來的歲暖大了三倍不止，轉讓方一欄已經簽好了字，受讓方空著。
“喜歡嗎？”
季承淵在他身邊坐下，手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肩膀，“地段、格局都比原來那個好太多。等你狀態好點了，隨時可以開業。想自己打理也行，想請人看著也行，隨你高興。”
江歲看著那份合同，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用不著。原來的店，我會修好。”
季承淵的笑容淡了些，“那個店太小了，位置也偏。這個更好。”
“我只要原來的店。那是我和小星一起慢慢經營起來的。店裏的每一盆花，架子上的每一個擺件，都是我們挑的，擺的。”
季承淵環在他肩上的手臂微微收緊，語氣有些冷硬，“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那個店被燒過，就算重修，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因為那不只是個店。”江歲終於轉過頭，看著季承淵。多日來的沈默和壓抑，讓此刻他眼中那點微弱卻固執的光，顯得格外刺人。
“那是……是我和小星，還有……還有沈老師留下的念想。當初……是他告訴我，說我侍弄花草的時候，眼神特別柔和，特別幹凈。他說我適合這個。”
季承淵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了。他仍然攬著江歲，但身體的線條明顯僵硬起來。
“沈元明？你的老師？他對你倒是……挺照顧。”
江歲看著季承淵那雙驟然沈下去的眼睛，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徹底拉平，心裏那片荒蕪的凍土上，竟奇異地裂開一道縫隙，湧出一絲近乎扭曲的暢快。
原來，你也會有不悅的時候。原來，你也不是永遠掌控一切，永遠冷靜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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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淵並不在意，繼續說下去：“沒有我的允許和陪同，你不能離開這裏。陽臺和露臺是封閉的，很安全。門禁系統連接著我的手機，沒有我的解鎖，任何一扇通向戶外的門都無法打開。家裏的通訊設備，只有座機可以撥打內線和我的號碼，網絡也是受控的。”
他擡起江歲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明白了嗎？這是為了你的安全。外面不安全，你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江歲瞳孔微縮，他終於聽懂了。這不是“家”，這是一個精致又牢固的囚籠。季承淵不僅要在心理上掌控他，還要在物理上徹底隔絕他與外界的聯系。
他想笑，卻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小星他……”
“沈星烈那邊，我會履行承諾。最好的醫療團隊，最好的康覆條件，直到他醒來，恢覆健康。”季承淵承諾得很幹脆，“但你暫時不能去見他。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等他情況穩定了，我會安排。”
這等於斷絕了他探視兒子的權利。江歲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緊，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季承淵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見他不再出聲反對，知道他已經接受了。他滿意地勾了勾唇角，松開手，轉而輕輕撫了撫江歲的後背。
“今天你也累了，先去洗個熱水澡，主臥在二樓，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歲歲就暫時放在客臥吧，它也需要適應新環境。”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玄關提起那個貓籠。歲歲在裏面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氣息，不安地叫了一聲。
江歲下意識看過去，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放心，我會照顧好它。”季承淵提著貓籠走向一樓的客臥，“你先去休息，我安置好歲歲就上來。”
江歲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他環顧這個寬敞奢華卻冰冷陌生的客廳，這裏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被暫時安置在這裏的一件物品。
不知過了多久，季承淵從客臥出來，看到江歲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著，眉頭微蹙。他走過來，直接彎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江歲低低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僵硬。
“別動，我抱你上去。”
二樓的主臥比客廳更加寬敞，裝修風格是簡約的冷色調，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的夜景。臥室裏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全新的被褥整齊地放在床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薰味道。
季承淵將江歲放在柔軟的床沿坐下，自己則半跪在他面前，伸手去解他外套的扣子。
江歲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神裏帶著驚惶和抗拒。
“我自己來。”
季承淵的手停住，他擡眼看向江歲。
“好。”他松開手，站起身，卻沒有離開，只是退後兩步，靜靜地看著。
江歲在他的註視下，手指微微發抖地脫掉了外套，然後是毛衣，最後只剩下貼身的襯衫和長褲。他不敢再繼續，也不敢看季承淵，只是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季承淵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逼他。他走到衣櫃旁，拿出準備好的睡衣，遞到江歲面前。
“去浴室洗個澡，換上這個。”
江歲接過柔軟的睡衣，他低著頭，快步走進了與臥室相連的浴室，反手鎖上了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江歲才仿佛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機會。他滑坐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無聲地痛哭起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門外傳來季承淵平靜的催促：“江歲，洗太久對身體不好。”
江歲猛地止住哭泣，用手背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他撐著墻壁站起來，他麻木地脫下剩餘的衣物，打開花灑。
拉開門走出去時，季承淵已經換上了睡袍，正靠在床頭看書。聽到聲音，他擡起頭，目光落在江歲身上。
洗過熱水澡的江歲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但眼睛紅腫，整個人透著一股脆弱易碎的氣息。柔軟的睡衣貼在他清瘦的身體上，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
季承淵的眸色深了深，他放下書，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
江歲站在原地沒動。
季承淵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最終，江歲還是邁開了腳步，僵硬地走到床邊，在離季承淵最遠的一側躺下，背對著他，蜷縮起身體。
季承淵看著他這副抗拒又不得不順從的姿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沒有立刻去碰他，只是關掉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也躺了下來。
黑暗中，兩人之間隔著一段沈默的距離。
過了很久，久到江歲以為季承淵已經睡著了，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一具溫熱堅實的身體貼了上來，手臂環過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擁入懷中。
江歲身體瞬間繃緊，呼吸停滯。
“放松，”季承淵的下巴抵在他肩窩，聲音低沈，“就這樣，睡覺。”
他的手臂很穩，懷抱甚至算得上溫暖，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只是這樣抱著。
江歲僵硬地維持著姿勢，身後傳來的體溫和心跳清晰可感，那是一種極具存在感的禁錮。
江歲就這樣在季承淵的懷裏僵了一整夜。他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直到天快亮時，極度的疲憊才讓他昏昏沈沈地睡去，卻又在幾個小時後猛然驚醒。
身側的床鋪已經空了。江歲坐起身，環顧這間冰冷而陌生的臥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熟悉的街景。他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門邊，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紋絲不動。
他試了其他幾扇門，通往衣帽間和浴室的門是開的，但走廊到書房還有陽臺的玻璃門都牢牢鎖著。他走到窗邊，厚重的防彈玻璃外是幾十層樓的高度，窗框上隱約可見嵌入式的電子鎖。
這裏的確是牢籠。
他回到床邊，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套折疊整齊的新衣服，從內衣到外衫一應俱全，都是他的尺碼。旁邊還有一張便簽，上面是季承淵遒勁的字跡：“早餐在廚房保溫，記得吃。我下午回來，聽話。”
他將便簽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沒有動那套衣服。
樓下客廳空曠安靜。江歲走下旋轉樓梯，看到餐廳的長桌上擺著精致的早餐。歲歲從一樓的某個房間跑出來，蹭著他的腳踝，發出細弱的叫聲，似乎對新環境也有些不安。
他抱起歲歲，慢慢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是另一個世界，車流如織，行人匆匆，陽光普照，卻與他徹底隔絕。
手機早已不知去向，座機擺在客廳茶幾上，他拿起來，只能聽到忙音，撥不出任何號碼。網絡信號被屏蔽，書房裏的電腦沒有密碼無法啟動。
江歲坐在沙發上，抱著歲歲，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下午，大門打開，季承淵走了進來。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外面罩著深灰色大衣，手裏提著幾個紙袋。看到江歲抱著貓坐在沙發上，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怎麽沒換衣服？”季承淵走過來，將紙袋放在茶幾上，很自然地俯身在江歲額頭上吻了一下，“不合身嗎？我讓他們按你的尺寸重新送。”
江歲側頭避開，沒有回答。
季承淵也不在意，他脫下外套搭在沙發背上，在江歲身邊坐下。
“今天感覺怎麽樣？還習慣嗎？我讓人送了最新的電影光碟和書過來，無聊的話可以看看。對了，我還給你帶了幾盆綠植，你以前在花店常擺的那種，放在陽臺上，你明天就能看到。”
季承淵看著江歲沈默的側臉，伸手將他懷裏的歲歲抱了過來，放在自己膝上輕輕撫摸。
“中午吃了什麽？”他問。
江歲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不餓。”
季承淵的眉頭蹙了一下，“不吃飯怎麽行？你現在太瘦了，得好好養回來。我讓人做點清淡的，多少吃一些。”
他說著，拿起茶幾上的座機，簡短吩咐了幾句。
“沈星烈今天情況穩定。”季承淵放下電話，狀似無意地說道，“醫生說他腦水腫在消退，這是個好兆頭。”
江歲指尖微動，擡起眼看向他。
“我想去看他。”
“現在還不行。醫生說他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去了反而可能刺激到他。等他轉到普通病房，情況再穩定一些，我會安排。”
“那是什麽時候？”
“看恢覆情況。”季承淵避開了具體時間，“你相信我，我會給他最好的治療。你現在要做的，是照顧好自己，別讓他醒來後擔心。”
江歲知道季承淵不會輕易松口，他垂下眼，不再說話。
晚餐時，季承淵堅持要江歲坐在餐桌旁。廚師做了幾道清淡的菜，但江歲沒有胃口，只是機械地扒拉著碗裏的米飯。
“嘗嘗這個魚，很鮮。”季承淵夾了一塊魚肉放到江歲碗裏。
江歲看著那塊魚肉，胃裏一陣惡心。他放下筷子：“我吃不下了。”
季承淵的臉色沈了沈，但很快又恢覆平靜。他沒有強迫，只是說：“那就喝點湯。”
那晚，季承淵依然抱著江歲入睡。江歲依然僵硬，但比起前一晚，那種尖銳的抗拒似乎被一種麻木的順從取代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重覆而窒息。
江歲的話越來越少，大部分時間只是抱著歲歲坐在窗前發呆。他強迫自己進食，但吃得很少，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季承淵每天都會回來，有時早有時晚。他會詢問江歲一天的情況，會帶回來一些小東西。可能是一本書，一盆新的花，甚至是一盒江歲以前隨口提過喜歡的點心。他執著地想要讓這個空間變得溫馨，變得像“家”。
夜裏，他依然抱著江歲入睡，動作從最初的強勢逐漸變得自然，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對親密無間的伴侶。有時他會親吻江歲的額頭、臉頰，但除了那晚在沙發上粗暴的親吻，他沒有再做出更進一步的侵犯。他似乎很有耐心，在等待江歲適應和接受。
江歲則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任由他擺布。
直到一周後的一個晚上。
季承淵回來時，身上帶著些許酒氣，心情似乎不錯，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歲歲，看看這個。”他將文件放在江歲面前。
江歲瞥了一眼，是一份花店的轉讓合同，地址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面積比原來的歲暖大了三倍不止，轉讓方一欄已經簽好了字，受讓方空著。
“喜歡嗎？”
季承淵在他身邊坐下，手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肩膀，“地段、格局都比原來那個好太多。等你狀態好點了，隨時可以開業。想自己打理也行，想請人看著也行，隨你高興。”
江歲看著那份合同，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用不著。原來的店，我會修好。”
季承淵的笑容淡了些，“那個店太小了，位置也偏。這個更好。”
“我只要原來的店。那是我和小星一起慢慢經營起來的。店裏的每一盆花，架子上的每一個擺件，都是我們挑的，擺的。”
季承淵環在他肩上的手臂微微收緊，語氣有些冷硬，“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那個店被燒過，就算重修，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因為那不只是個店。”江歲終於轉過頭，看著季承淵。多日來的沈默和壓抑，讓此刻他眼中那點微弱卻固執的光，顯得格外刺人。
“那是……是我和小星，還有……還有沈老師留下的念想。當初……是他告訴我，說我侍弄花草的時候，眼神特別柔和，特別幹凈。他說我適合這個。”
季承淵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了。他仍然攬著江歲，但身體的線條明顯僵硬起來。
“沈元明？你的老師？他對你倒是……挺照顧。”
江歲看著季承淵那雙驟然沈下去的眼睛，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徹底拉平，心裏那片荒蕪的凍土上，竟奇異地裂開一道縫隙，湧出一絲近乎扭曲的暢快。
原來，你也會有不悅的時候。原來，你也不是永遠掌控一切，永遠冷靜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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