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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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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暴露

季承淵敏銳地察覺到了江歲態度的變化。

雖然江歲依然接受他的照顧,對他客客氣氣,但那種不自覺的依賴和軟化消失了。

江歲的眼神裏多了一層看不清的霧,總是在他靠近時,下意識地垂下眼睫,避開直視。說話時,語氣也變得更加謹慎,總是有一種刻意維持的禮貌。

季承淵問過兩次,是不是太累了,或者有什麽心事。江歲總是搖頭,輕聲說“沒事,就是擔心小星”,然後便沈默下去,不再多言。

他知道,秦風來過。那天之後,江歲看他的眼神裏,就多了種難以徹底靠近的距離。

季承淵心裏冷笑,秦風果然跟沈星烈一樣可惡。

這天下午,醫院例行檢查後,江歲看著窗外陰沈的天色,忽然對正在穿外套準備出門的季承淵說:“我要……回家一趟。”

季承淵停下動作,轉頭看他,“怎麽了?是缺什麽東西嗎?我去拿。”

“不是。”

江歲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疲憊:“很久沒回去了,歲歲一直讓鄰居照顧,不能太麻煩人家。家裏……也得收拾一下,小星以前的東西,我想找幾件熟悉的帶過來,醫生不是說,熟悉的氣息可能有幫助嗎?”

“也好,回去看看歲歲,它肯定也想你了。那晚點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車就行,很方便。”江歲拒絕。

季承淵沒再說什麽,只是在離開前,深深地看了江歲一眼。

江歲從醫院回來,天已經黑透。打開家門,一股沈悶的氣息撲面而來。家裏已經好些天沒有好好打理,充斥著無人居住的清冷感。

“歲歲?”

平時他一進門就會喵喵叫著迎上來的小白貓,今天卻不見蹤影。江歲心裏一緊,連忙尋找,最終在臥室的窗簾後面找到了它。

歲歲蜷縮在角落,聽到江歲的呼喚,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親熱地蹭過來,反而警惕地往後縮了縮,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不安,它看起來瘦了些,毛發也有些淩亂。

江歲心疼壞了,連忙蹲下身,伸出手柔聲哄道:“歲歲,怎麽了?是爸爸不好,這幾天太忙了,忽略你了。過來,讓爸爸看看。”

歲歲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呼嚕聲,似乎認出了江歲,但又因為長期的孤獨和缺乏安撫而有些鬧脾氣。它猶豫著,慢慢從窗簾後走出來,卻不肯讓江歲抱,只是圍著他的腳邊打轉,看起來有些煩躁。

江歲想抱起它好好安撫,剛伸出手,歲歲卻突然受驚似的向後一跳,碰倒了旁邊櫃子上的一個擺件。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江歲心頭一跳,定睛看去,碎在地上的是季承淵很早之前送給他的那盞水晶鈴蘭小夜燈。

此刻,這盞精美的夜燈摔得四分五裂,水晶碎片和內部的電子元件散落一地。

江歲嘆了口氣,先是小心地避開碎片,把受到驚嚇躲到床下的歲歲哄了出來,抱在懷裏輕聲安撫。等歲歲情緒稍微穩定,他才將貓放到沙發上,轉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他蹲下身,小心地撿起大塊的水晶碎片,又用掃帚清理細小的碎渣。就在他清掃到鈴蘭花尖那抹煙灰色時,掃帚頭碰到了一個硬物,不是水晶,也不是普通的塑料或金屬零件。

江歲的呼吸停止了。

他捏著那塊帶著鏡頭的碎片,手指冰涼,不受控制地顫抖。他就算再不懂電子設備,也認得出那是一個微型攝像頭。它被巧妙地隱藏在花朵尖端的那抹煙灰色中,鏡頭的位置,正好可以透過花瓣裝飾紋理,清晰地拍攝到……他臥室的大部分區域,尤其是床的方向。

這盞燈,是季承淵送的。

“嗡”的一聲,江歲只覺得天旋地轉,他猛地向後跌坐在地,後背重重撞在櫃子上,卻感覺不到疼痛。胸口像是被石頭壓住,讓他無法呼吸。

監視器……季承淵在他家裏放了監視器?!

為什麽?!

為了掌控他的一舉一動?為了窺探他的生活?為了……滿足某種變態的控制欲和窺私癖?

他瞬間想到秦風的提醒,那些曾經讓他感到安心的“適時出現”,那些洞悉他恐懼的溫柔話語,那些仿佛能預知他需求的體貼安排……一時間都有了最黑暗最合理的解釋。

“嘔——”

強烈的惡心感排山倒海般湧上喉嚨,江歲猛地捂住嘴,忍不住幹嘔。

季承淵……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對自己,到底懷著怎樣可怕的心思?!

江歲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想將那攝像頭狠狠摔碎,想立刻沖出去質問季承淵,想報警……但殘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不能沖動。

季承淵是季家的人,權勢滔天。一個微型攝像頭,他能輕易解釋成“關心”或“保護”,甚至反咬一口。而且,小星還在醫院,情況未明,他得冷靜,不能冒險激怒一個如此心思叵測的人。

就在這時,醫院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護士急促的聲音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是沈星烈的家屬嗎?病人剛才出現了肢體活動和眼球轉動,有蘇醒跡象,請您馬上過來!”

蘇醒跡象?小星要醒了?!

江歲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甚至顧不上收拾地上的狼藉,只胡亂將那塊攝像頭的碎片塞進口袋,抓過外套就沖出了門。

沖進病房時,護士和值班醫生剛剛結束一輪檢查。沈星烈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但儀器上的波形似乎比之前活躍了一些。

“江先生,您來了。剛才病人確實出現了無意識的肢體抽動和眼球快速轉動,這是很好的信號,表明意識可能在恢覆。現在需要密切觀察,等待他下一次意識浮現,這可能需要時間,也可能很快。”醫生快速解釋道。

江歲撲到床邊,顫抖著手握住沈星烈的手,“小星?小星你能聽到爸爸說話嗎?是爸爸,你快醒醒,看看爸爸……”

他一遍遍呼喚,聲音哽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江歲幾乎要再次被絕望淹沒時,他感覺到掌心裏的手指,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江歲猛地屏住呼吸,緊緊盯住沈星烈的臉。只見沈星烈的眼皮顫抖著,睫毛劇烈顫動,眉頭痛苦地蹙起,喉結滾動,似乎想發出聲音。

“小星!爸爸在這裏!別怕,爸爸在!”

沈星烈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眼神渙散茫然。他的視線毫無焦點地晃動著,最終,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對焦在江歲臉上。

他的嘴唇慢慢開合,發出極其微弱模糊不清的氣音。江歲將耳朵湊近,心提到了嗓子眼。

“……爸。”

“哎!爸爸在!”江歲的眼淚瞬間湧出。

沈星烈似乎想說什麽,但意識顯然還在渾濁的深潭中掙紮。他的眼神裏透露出強烈的焦急和恐懼,手指在江歲掌心無力地摳抓著。

“……害……我……”聲音斷續,幾乎聽不見。

“誰?誰害你?小星你說清楚!”

沈星烈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微微起伏,他聚集起殘存的所有意識,眼睛死死盯著江歲,用口型,配合著幾乎無聲的氣流,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季……承……淵……指使……李薇……”

江歲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聲音和顏色,江歲眼中只剩下沈星烈那張痛苦扭曲的臉。

然而,這短暫的清醒似乎耗盡了沈星烈全部的力量,話剛說完,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眼皮沈重地合攏,手指無力地松脫,監測儀上的曲線再次變得平緩。他又陷入了深度昏迷。

“小星?小星!”江歲驚慌地呼喚,醫生連忙上前檢查。

“腦部活動再次減弱,但生命體征平穩。這可能是蘇醒過程中的短暫波動,是好事,說明有希望。家屬請先出去,不要打擾病人。”

江歲被護士半扶半請地帶出了ICU。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插進頭發裏,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季承淵指使李薇……

李薇是襲擊小星的兇手……

而季承淵……那個日夜陪在他身邊,為他打理一切,溫柔安撫他,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他的少年……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為什麽?!

花店的火災呢?之前的跟蹤襲擊呢?是不是也……

江歲想起家裏那盞摔碎的水晶燈,裏面的微型攝像頭。季承淵一直在監視他,掌控他的一切。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急促而穩健的腳步聲。

江歲猛地擡起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季承淵快步走來,發絲淩亂,眉頭微蹙,他顯然是接到了醫院的通知趕來的。

“江叔叔!我剛接到電話,說沈同學有反應了?怎麽樣了?”

季承淵在江歲面前停下,語氣急促,“您怎麽坐在地上?快起來,地上涼。”

他伸出手,想要攙扶江歲。

就在那只手即將觸碰到江歲胳膊的瞬間,江歲如同被毒蛇舔舐,猛地向後一縮,避開了他的觸碰。動作幅度之大,帶著明顯的驚懼和抗拒。

季承淵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關切凝固了一瞬。

他緩緩蹲下身,視線與江歲齊平,聲音放得極低極柔:“江叔叔,您怎麽了?是不是嚇到了?沈同學情況不穩定,您別著急,我們慢慢等……”

“別碰我!”

江歲猛地揮開他再次伸過來的手,他撐著墻壁想要站起來,腿卻軟得厲害,身體搖晃。

季承淵立刻起身想扶,卻被江歲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眼神釘在原地。

那是他從未在江歲眼中看到過的眼神。不是依賴或者感激,甚至不是疏離,而是如同看著什麽洪水猛獸骯臟怪物般徹骨的厭惡和惡心。

“……江叔叔?”

季承淵臉上的鎮定終於出現一絲裂痕,他隱約感到不對,卻想不通哪裏出了紕漏。沈星烈醒了?說了什麽?不可能,李薇應該已經拿錢跑了,陳宇他們口風很緊,沈星烈就算醒來,又知道多少?

江歲終於站直了身體,他靠著冰冷的墻壁,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季承淵,“小星剛才……醒了。”

季承淵的心一沈,但面上卻迅速調整,“真的?!太好了!他說了什麽?有沒有看清是誰……”

“他說,是李薇。”

季承淵心臟幾乎停滯,但立刻順著說道:“李薇?原來是她,我就知道她不會善罷甘休!之前她對沈同學懷恨在心,這次一定是蓄意報覆!警方那邊我一直有跟進,只是苦於沒有證據……江叔叔,您放心,既然沈同學指認了,我立刻動用所有關系,就算把整個城市翻過來,也一定把李薇找出來!”

他語速極快,神情真摯而憤怒,仿佛與江歲同仇敵愾。

看著他這副毫無破綻的表演,江歲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頭頂,隨之而來的是更洶湧的惡心和憤怒。

他怎麽敢?他怎麽敢!到了這一步,他居然還敢演?!

“季承淵,李薇她說,是你指使的。”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都被凍結。

季承淵臉上的急切和憤怒瞬間凝固,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李薇這個賤人,居然敢出賣他!

他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碎裂了,但僅僅是一剎那。隨即,震驚、冤枉、以及被汙蔑的憤怒迅速席卷了他的臉龐。

“什麽?江叔叔,您說什麽?我指使李薇?這怎麽可能!李薇她恨我入骨,上次她家的事就是我處理的,她恨不得我死!她這分明是報覆不成,又想來陷害我,挑撥離間!”

他向前一步,情緒激動,眼神卻緊緊鎖著江歲,想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動搖,“江叔叔,您冷靜想一想,我為什麽要害沈同學?這對我有什麽好處?我這些天是怎麽對您,怎麽對沈同學的?我費盡心力找最好的醫生,安排最好的治療,我圖什麽?!就為了害他之後再假裝好人嗎?這邏輯說得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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