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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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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信息

季承淵搬走後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種平靜的軌道。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聯系江歲,只是偶爾會發來一條簡短的問候信息。江歲每次都會認真回覆,但對話往往就止步於此,像兩條短暫相交後又各自遠去的線。

沈星烈似乎松了口氣,家裏的氣氛回歸了他所熟悉的安寧。他偶爾會觀察江歲的神色,發現父親雖然偶爾會走神,但整體情緒平穩,便也漸漸放下心來,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學業中。

然而,江歲心裏那點擔憂並未隨著時間消散,反而在寂靜的深夜裏時常浮現。

他總會想起季承淵離開時那個單薄沈默的背影,想起他臉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想起他說“了斷”時眼底的決然。那個驕傲又脆弱的少年,真的能妥善處理好和家裏那種近乎決裂的矛盾嗎?他一個人住在外面,會不會又不好好吃飯睡覺?那場高燒和臉上的掌痕,終究在江歲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時間一天天過去,生活被瑣碎的日常填滿。秦風的項目似乎有了新進展,又聯系過江歲一次,語氣比之前樂觀。沈星烈忙著準備各種論文和報告,常常在圖書館待到很晚。江歲努力將註意力拉回到現實,照顧兒子,經營花店,似乎一切都在重回正軌。

直到那天晚上。

沈星烈因為一份報告需要查證資料,回家比平時晚了些。江歲下午去花卉市場進了一批新貨,忙碌整理後有些疲憊,早早洗漱睡下了,手機放在客廳充電。

晚上十一點左右,客廳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沈星烈剛洗完澡出來,聞聲皺了皺眉,走過去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沒有存儲的號碼,但歸屬地是本市的。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父親似乎沒被吵醒。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壓低聲音:“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慌亂的男聲,背景音嘈雜喧鬧,夾雜著音樂和模糊的人聲:“餵?江叔叔?是江叔叔嗎?你快來!承淵他……他出事了!他喝了好多酒,不小心磕到頭受了傷,現在不肯去醫院,嘴裏一直……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我們勸不動他,拜托你來勸勸他,地址是‘迷境’酒吧,快點啊!”

沈星烈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立刻辨認出這是陳宇的聲音,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寒冰。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等陳宇那連珠炮似的話音剛落,才用冰冷清晰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開口:

“陳宇,我是沈星烈。”

電話那頭像是被猛然掐住了脖子,所有嘈雜的背景音和慌亂的呼吸聲都在瞬間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有三四秒,只能聽到電流細微的滋滋聲。

“……沈、沈星烈?”陳宇的聲音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慌亂,“怎麽是你?江叔叔呢?我……我找江叔叔!”

“季承淵喝多了受傷,你應該聯系他的家人,或者直接送他去醫院,而不是打電話騷擾我爸。”沈星烈的語氣冷得像冰,“我們幫不了他,你們自己解決。”

“等等,沈星烈!你聽我說!”陳宇的聲音更加慌亂,語速飛快,“承淵他流了好多血,真的!他不讓我們碰,也不許我們打電話叫救護車或者通知季家!他神志不清地一直在喊江叔叔,我們真的沒辦法了!求你了,讓江叔叔來勸他一下吧,只要江叔叔來,他肯定就肯走了!不然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沈星烈不為所動,“出事了也是你們的事,和我父親無關。別再打來了。”

說完,他不再給陳宇任何開口的機會,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此刻冰冷含怒的臉。

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陳宇……又是他們。季承淵受傷了?在酒吧?還一直叫他爸的名字?這算怎麽回事?苦肉計的升級版嗎?還是覺得上次生病那套不夠管用,這次要玩得更出格?

他幾乎能想象出,如果剛才接電話的是父親,以父親那容易心軟的性格,聽到季承淵受傷還叫著自己的名字,恐怕立刻就會趕過去。

沈星烈的眼神沈了沈。他刪除了這條通話記錄,將手機放回原位,然後輕輕走到江歲臥室門口,聽到房間內沒有任何聲響便放下心來。

他回到自己房間後,沒有立刻睡下。他坐在書桌前,手指無意識敲擊著桌面。

季承淵……你到底想幹什麽?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迷境酒吧 VIP 包廂內。

燈光迷離,季承淵靠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深處,額角確實有一小塊新鮮的擦傷,滲出的血絲已經凝固,在冷白的皮膚上顯得有些刺眼,但遠沒有陳宇電話裏描述得那麽嚴重。他手裏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眼神看似有些渙散,半闔著眼,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大部分清醒的光。

包廂裏除了他,還有陳宇和另外兩個平時跟著玩的跟班。陳宇剛被沈星烈掛了電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他偷眼去看季承淵,心裏七上八下。

“他……沈星烈接的,說江叔叔睡了,讓我們自己處理,還說……”陳宇硬著頭皮,低聲覆述,越說聲音越小。

季承淵聽完,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將杯中殘餘的液體一飲而盡。

“知道了。”

他擡手,用指關節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裏傳來一陣陣脹痛,混雜著更深的煩躁和一種……近乎自虐般的清醒。

他確實喝了不少酒,但遠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受傷也是真的,不重,但足夠顯眼。他需要一點“由頭”,一個能讓江歲心軟、能讓他有理由再次靠近的“由頭”。

他算準了江歲的心軟,算準了這種情況下江歲很難對他的受傷和呼喚無動於衷,可他漏算了沈星烈。

沈星烈像一道堅固的屏障,橫亙在他和江歲之間。這道屏障,比他預想的更難跨越。

“承淵,你這傷……”陳宇看他臉色不對,越發忐忑。

“算了。”

季承淵又猛喝了兩杯後放下酒杯,身體似乎因為酒精和失血而有些無力地往後靠了靠,聲音更啞了幾分,“他不來……就算了。你們……誰送我回去?”

“當然是我送你!”陳宇連忙道,又看了看他額頭的傷,“但你這傷真得處理一下,至少消消毒包紮……”

“不去醫院,送我回……公寓。”

陳宇和旁邊的李文碩面面相覷,但都不敢違逆季承淵的意思。兩人小心地攙扶起他,季承淵半閉著眼睛,任由他們架著自己往外走。

酒吧外,夜色已深。被冷風一吹,季承淵似乎清醒了一瞬,他掙紮了一下,含糊地嘟囔:“……手機,我手機呢?”

陳宇趕緊從他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他。

季承淵接過手機,他瞇著眼,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開了微信,置頂的聊天框就是江歲。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然後開始打字。手指因為“醉意”和“虛弱”而顫抖,打得很慢。

陳宇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想勸又不敢。

過了好一會兒,季承淵似乎才打完。他看了一遍,然後按下了發送鍵。做完這一切,他像是耗盡了力氣,手一松,手機掉在了車座下,人則歪倒向一邊,閉起眼睛。

陳宇彎腰撿起手機,屏幕還亮著,他無意中瞥見了剛剛發送出去的那條消息,內容不長,卻看得他心頭一凜:

“江叔叔……頭好痛……我好想你……”

字裏行間充滿了依賴和隱約的委屈,配上季承淵此刻狼狽受傷的樣子,幾乎能瞬間擊垮任何心軟之人的防線。

陳宇嚇得心驚肉跳,他不敢多看,連忙把手機塞回季承淵外套口袋,示意司機開車。

江歲的手機在客廳充電,調了靜音,屏幕無聲地亮起,又暗下。

而臥室裏,對此一無所知的江歲,正沈在安穩的睡夢中。

第二天清晨,沈星烈起床洗漱後,準備去廚房弄早餐。經過客廳時,他看到父親江歲的手機還放在茶幾上。

他腳步頓了一下。昨晚陳宇那個電話讓他心裏始終存著疑慮和警惕,季承淵受傷是真是假?是不是又是一個想要接近父親的手段?

他走過去,拿起江歲的手機,屏幕亮起,他知道江歲的密碼就是自己的生日,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輸入了密碼。

看到了季承淵發來的信息,只有一句話:

“江叔叔……頭好痛……我好想你……”

沈星烈的眉頭瞬間擰緊,他盯著那條信息,眼神冰冷。

果然,又是這樣。

受傷?頭痛?想江歲?字裏行間充滿了示弱和模糊的暧昧,簡直像精心計算過的臺詞,料定江歲會心軟。昨晚的電話被自己擋了回去,季承淵就換了個方式,直接發信息給父親。如果父親看到這條信息,肯定會立刻擔心起來,會打電話過去詢問,甚至可能不顧一切地過去看他。

沈星烈感到一陣強烈的反感和憤怒。季承淵到底想幹什麽?一次次的苦肉計,一次次用脆弱和依賴來綁架父親的心軟,他要把父親拖進一個什麽樣的關系裏?

他絕不允許。

沈星烈沒有猶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將這條來自季承淵的信息徹底刪除。還檢查了垃圾箱,確保沒有殘留。做完這一切,他將手機放回原處,屏幕再次暗了下去,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江歲不久後也起床了。

他像往常一樣,先給歲歲添了糧和水,然後去廚房準備早餐。看到沈星烈已經在煎雞蛋,他笑了笑,“起這麽早?”

“嗯,醒了就起來了。”沈星烈語氣如常,將煎好的蛋盛進盤子裏,“爸,你昨晚睡得還好吧?”

“挺好的,一覺到天亮。”

江歲活動了一下肩膀,開始煮牛奶。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手機被人動過。

日子就這樣看似平靜地繼續著。

江歲沒有再收到季承淵的任何消息。他偶爾會想起那個少年,心裏會泛起一絲淡淡的擔憂。但他也想,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季承淵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處理他自己的問題,不再需要他這個“叔叔”多餘的關心。生活本該如此,保持適當的距離,對彼此都好。

沈星烈暗中觀察了幾天,發現父親情緒平穩,似乎真的沒有看到那條信息,也沒有再提起季承淵,心裏稍稍松了口氣。他偶爾會旁敲側擊地問起,江歲也只是搖搖頭,說沒有聯系,然後繼續忙自己的事情。看來季承淵那邊也沒有再糾纏。

很快就到了沈星烈的生日,江歲一早就開始在廚房忙碌,烤蛋糕胚的甜香彌漫了整個屋子。

沈星烈靠在廚房門邊,看著江歲系著圍裙,仔細地在蛋糕胚上塗抹奶油。江歲的動作很輕柔,側臉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溫和。

“爸,你什麽時候學會做蛋糕的?”沈星烈看著蛋糕,眼睛亮亮的。

“最近學的,總不能年年都買外面的。”

“其實簡單點就行,不用這麽麻煩。”

“生日一年就一次,怎麽叫麻煩,而且這還是你十八歲的生日。”江歲擡頭對他笑了笑,“去把餐桌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蛋糕不大,但很精致,江歲用果醬寫了簡單的“小星生日快樂”,周圍點綴了幾顆洗凈的草莓。除了蛋糕,江歲還做了幾道沈星烈愛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魚、蒜蓉西蘭花,都是家常味道。

傍晚,飯菜上桌,蛋糕擺在中央。江歲關上燈,點燃了蛋糕上的數字蠟燭。暖黃的火苗跳躍著,映亮了兩人的臉。

“許個願吧。”江歲的聲音很溫和。

沈星烈閉上眼睛,燭光在他年輕的臉上晃動。幾秒後,他睜開眼,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燈光重新亮起,江歲把蛋糕切好,第一塊遞給沈星烈。

“嘗嘗看,糖減了一些,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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