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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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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般配

他想起自己掐著江歲腰側時用的力氣,想起在他身上留下那些痕跡時近乎發洩的情緒。當時的快意,此刻都化作了細密的針,紮在他的心上。他甚至有些後悔,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如果江歲沒有跑得那麽急,是不是就不會摔得這麽重?

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立刻就被更深沈的偏執壓了下去。不,如果不這樣,江歲怎麽會像現在這樣,毫無防備地躺在他懷裏,全身心地依賴他?

也許……方式可以調整。

季承淵低下頭,嘴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江歲的額角,一觸即分。然後,他的吻沿著江歲汗濕的鬢角,一路向下,最終停留在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頸側面。

他沒有用力,只是用唇瓣極其憐惜地輕輕摩挲著那片傷痕周圍的皮膚,仿佛這樣就能將那刺眼的痕跡撫平。

懷裏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嚶嚀。

季承淵立刻停止了動作,只是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手掌再次開始那規律而輕柔的拍撫,直到江歲重新沈入安穩的睡眠。

“別怕歲歲,我會一直在的。”

夜色深沈。

季承淵抱著懷裏溫熱而脆弱的軀體,聽著他的呼吸聲,感受著他的依賴,心底那份扭曲的滿足感與心疼交織翻湧。

此刻,他只希望懷裏的人能睡個好覺,希望那些傷口能快點愈合。

清晨,江歲先醒了過來。

意識回籠的瞬間,身體各處傳來的酸痛感和膝蓋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正被一個溫熱堅實的懷抱緊密地環繞著。

他身體僵了一下,昨夜那些混亂不堪的記憶碎片般湧回腦海。跟蹤、襲擊、崩潰的求助,以及最後自己抓著季承淵衣角,哀求他留下的羞恥場景。

臉上瞬間發燙,江歲下意識想要挪開身體,他剛一動,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就收緊了。

“醒了?”季承淵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在他頭頂響起,“還早,再睡會兒。膝蓋還疼嗎?”

“……還好。”江歲低聲回答,不敢看他。

“我先起來給你換藥。”季承淵說著,松開了手臂,利落地坐起身。

他動作很快,似乎想避免江歲的尷尬。江歲松了口氣,也慢慢撐著坐起來。

季承淵已經拿來了醫藥箱,他單膝跪在床邊,小心地解開江歲膝蓋上的紗布,重新上藥。

“今天最好別下地走動太多,得靜養。花店那邊我讓人去照看,你不用擔心。”

“不用麻煩,我自己……”

“江叔叔。”季承淵打斷他,擡起頭,“你現在需要休息。聽我的,好嗎?”

江歲張了張嘴,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最終妥協了。

“……好。”

他看著季承淵低垂的睫毛,緊抿的唇線,心裏亂糟糟的。他想起昨晚季承淵說的那些話,他當時被恐懼沖昏了頭,近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可現在天亮了,恐懼稍退,理智回籠,那份沈甸甸的承諾便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承淵,昨晚……謝謝你過來。還有,那些話……”

“江叔叔想說什麽?”季承淵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平靜,“如果是想反悔,或者覺得昨晚是迫不得已才那麽說,現在不用急著告訴我。等您傷好了,情緒完全穩定了,我們再談。”

他看向江歲,深灰色的眼睛裏情緒很穩,“您現在只需要好好養傷,別的都不用想。有我在,那個人不會再有機會靠近您。我保證。”

他的話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也堵住了江歲所有想要退縮或解釋的言辭。江歲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幾天,季承淵以照顧保護江歲為由,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並且比上次更加徹底地融入了這個家的日常。

他沒有再睡沙發。那天之後,每晚他都自然地躺在江歲身邊,江歲夜裏還是會做噩夢驚悸,每次驚醒,季承淵都會立刻將他摟進懷裏,低聲安撫,直到他再次睡著。漸漸地,江歲習慣了身邊這個溫熱的存在,甚至會在半夢半醒間,下意識地往那熱源靠近。

白天,季承淵包攬了所有家務。他熟練地買菜、做飯、打掃,甚至開始接手花店的部分工作,幫忙打理花草,接待客人。他做事井井有條,效率極高,仿佛這裏就是他的家。

江歲腿傷未愈,大部分時間只能待在沙發上或床上。他看著季承淵忙進忙出,看著這個年輕的身影填滿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心裏那種被全面接管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季承淵不再提相親的事,也沒有任何越界的言行。他的照顧體貼而克制,換藥時目不斜視,觸碰僅限於必要的範圍,就連晚上那個已成習慣的擁抱,也顯得規矩而安全。

可正是這種無微不至又界限分明的照顧,讓江歲心裏的不安日漸滋長。

他一邊貪戀這份安全感,一邊又為這種越來越深的依賴到恐慌。他仿佛被困在了一個由溫柔和恐懼編織的繭裏,季承淵是唯一的破繭者,卻也可能是那個將他永遠束縛其中的人。

沈星烈的聯系還是時斷時續,有時幾天才能通一次簡短的電話。江歲每次都會強打精神,用最輕松的語氣告訴兒子自己一切都好,讓他安心學習。他不敢透露半分自己遭遇的險情和季承淵的存在,怕遠在異國的兒子擔心。

日子在表面的平靜下暗流湧動。江歲身上的外傷漸漸愈合,心理上,有季承淵日夜在側,那種被跟蹤襲擊的驚悸感似乎也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對黑暗和獨處的恐懼在加深,而對季承淵的存在,也從最初的感激和依賴,漸漸生出一種覆雜的情緒。他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尋找季承淵的身影,聽到他的聲音會感到安心,甚至開始習慣每天醒來時身邊有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呼吸。

這種習慣讓他害怕。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歲暖花店裏彌漫著淡淡的植物清香。江歲坐在工作臺後,正低頭整理著新到的花材,季承淵則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安靜地給幾盆綠植澆水。

店門上的風鈴響了,一位衣著得體的女士走了進來。

江歲擡頭,認出是住在附近經常來買花的王太太,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露出溫和的笑容:“王太太,下午好,今天想看點什麽花?”

“小江老板,還是老樣子,一束百合,要開得好些的。”王太太笑著走近工作臺,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店裏另一個身影吸引。

季承淵聞聲也轉過身,禮貌地朝客人點了點頭。

王太太看看季承淵,又看看江歲,臉上露出一點好奇:“小江老板,這位是……以前好像沒見過?新請的幫手?”

江歲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語氣自然地回答:“啊,不是……這是承淵,是……我朋友家的孩子,正好沒事,過來幫忙照看一下。”

這個介紹和上次對李靜婉的說法幾乎一樣,但江歲心裏卻莫名有些虛。

“朋友家的孩子?”王太太顯然有些意外,又打量了季承淵幾眼。少年身形挺拔,氣質卓然,雖然穿著簡單,但那份從容和隱隱的矜貴是藏不住的,怎麽看都不像普通人家出來幫忙的孩子。

季承淵這時已經放下水壺,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您好。”

“哎,你好你好。這孩子長得真精神,氣質也好。”

季承淵笑了笑,沒接話,很自然地站到了江歲身邊稍後一點的位置,姿態熟稔。

王太太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江歲溫潤清雅,季承淵年輕俊美,雖然是全然不同的兩種風格,但並肩站在一起,不知怎的,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感。

她心裏不由生出些聯想。她是知道江歲情況的,單身,帶著個兒子,開了這麽多年花店,人長得又好性子也好,卻從來沒見身邊有過什麽人。眼下這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看江歲的眼神又那麽特別,她似乎明白了什麽……

“小江老板啊,”王太太壓低了些聲音,臉上帶著善意的笑容,目光在季承淵臉上掃過,又回到江歲身上,“要我說,你這條件早該再找個人了。不過現在看……身邊有這麽出色的年輕人陪著,也挺好。我看你們倆站一塊兒就挺舒服,般配!”

這話說得直白又突然,江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心臟亂跳。

“王太太,您……您別開玩笑了。承淵他……還是孩子呢。”

他說著,下意識地側頭避開了王太太的視線,更不敢去看身邊的季承淵此刻是什麽表情。

“孩子?我看著可不小了,一表人才的。”

王太太沒察覺到江歲的異樣,只當他是靦腆,又笑著看向季承淵,“小夥子,你說是不是?”

季承淵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麽大變化,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光亮。他沒有直接回應王太太的話,而是微微彎起唇角,目光轉向江歲,語氣自然又帶著點親昵:“江叔叔就是太容易害羞了。”

這話聽著像是幫忙解圍,可那語氣和眼神,卻讓江歲心頭那陣慌亂的鼓點敲得更急。

江歲不敢深想,連忙將註意力拉回眼前,快速而熟練地開始為王太太挑選百合、修剪枝葉、包裝花束。

王太太接過包裝精美的花束,付了錢,又寒暄了兩句,這才離開。

店門重新關上,風鈴的餘音在寂靜的空氣中緩緩消散。

花店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剛才被王太太話語攪動的空氣似乎還沒完全平靜下來,一種微妙的沈默彌漫開來。

江歲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片百合花瓣,呼吸還有些不穩。

剛才王太太的話宛如平地驚雷,般配?他和季承淵?這怎麽可能……這太荒謬了。

他能感覺到季承淵的目光還落在自己身上,他強迫自己擡起頭,對上季承淵的視線,想說點什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喉嚨卻有些發幹。

“王太太……她就是愛開玩笑,你別往心裏去。”

季承淵看著他微紅的耳根和躲閃的眼神,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不會。鄰居熱心,挺好的。”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壓低了些,“不過……江叔叔剛才好像很緊張?”

“我哪有緊張。”江歲立刻否認,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就是……有點突然。”

“是嗎?”

季承淵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看著他強作鎮定的樣子,心裏那點惡劣的愉悅感又湧了上來。他不想把江歲逼得太緊,但偶爾戳破那層自欺欺人的薄紗,看他慌亂無措的模樣,也別有一番趣味。

“其實王太太也沒說錯,我確實不是‘孩子’了,江叔叔。”

江歲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擡起眼,撞進季承淵深灰色的眼眸裏,那裏面的情緒不再像平時那樣清澈見底,而是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孩子……那他是什麽?一個年輕的男人,一個以保護為名侵入他生活每一個角落的男人。

這個認知讓江歲感到一陣慌亂,“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在長輩眼裏,你們這個年紀都算孩子。”

他心亂如麻,移開視線,不敢再深想下去。

“我……我去後面看看還有沒有需要換水的花。”他倉促地找了個借口,轉身朝後面的小工作間走去,步伐略顯匆忙。

季承淵站在原地,看著江歲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逃離的背影,嘴角那抹克制的弧度終於緩緩揚起。

般配。

這個詞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滋味果然不一樣。盡管江歲表現得如此慌亂抗拒,但那份慌亂本身,不正說明他並非完全無感嗎?

季承淵不急,他要的就是這種一點點的滲透,讓江歲習慣他的存在,習慣旁人的目光,習慣將他們兩人聯系在一起。直到有一天,江歲自己都分不清,那份依賴和安心,究竟是源於恐懼,還是源於別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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