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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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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邀約

飯後,江歲再次禮貌地提出告辭。季承淵沒有強留,親自送他下樓,並讓司機備車。

“今天真是麻煩江叔叔了,茶會的布置我非常滿意,母親肯定也會喜歡。”季承淵站在車邊,替江歲拉開車門。

“應該的,客戶滿意就好。”江歲坐進車裏。

“費用我稍後讓助理打到您賬上。另外,”季承淵扶著車門,微微彎腰,看向車內的江歲,“以後家裏或者朋友那邊再有需要,可能還要多麻煩江叔叔。希望……您不要嫌我煩。”

他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眼神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深邃。

江歲頓了頓,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開門做生意,隨時歡迎。”

“那就好。”季承淵直起身,關上車門,對司機吩咐道,“送江先生回去,路上穩一點。”

車子緩緩駛離季宅。江歲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精致庭院,輕輕吐出一口氣,思緒萬千。

而季宅二樓的落地窗前,季承淵目送著黑色轎車消失在林蔭道盡頭,才轉身回到室內。他走到剛才用餐的偏廳,在江歲坐過的位置旁邊停下,手指輕輕拂過椅背。

他今天說了太多超出計劃的話,做了太多超出計劃的事,有些失控了。

但他並不後悔。看到江歲因為沈星烈而豎起防備,看到他那溫和表象下深藏的堅韌,季承淵心裏那股想要靠近、想要打破、想要擁有的沖動,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少爺,”身後傳來管家的聲音,恭敬地詢問,“茶會馬上開始,夫人問布置是否都妥當了,她稍後想先來看看。”

季承淵收回思緒,轉過身,臉上已是慣常的從容,“都好了。告訴母親,布置得非常合她心意,江先生手藝很好,人也細心。”

管家點頭應下,退了出去。季承淵走回客廳,目光掃過那些錯落有致的插花。確實很好,雅致清新,不落俗套,如同江歲本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宇發來的消息,問他晚上有沒有空,新開的俱樂部有局。季承淵看了一眼,簡短地回了兩個字:“不去。”

他走到沙發上坐下,點開江歲的微信頭像。朋友圈依然沒有更新。他想了一會兒,在輸入框裏打字:“江先生,今天辛苦了。茶會已經開始,賓客們對花藝讚不絕口,家母尤其喜歡那幾處藤蔓的布置,說很有生機。”

消息發送出去,他等了幾分鐘,沒有立刻得到回覆。

季承淵也不著急,將手機放到一旁,閉上眼睛。掌心和臂彎仿佛還殘留著接住江歲時那份溫熱柔軟的觸感,還有他頸側幹凈的氣息。那種短暫失控的親密接觸帶來的悸動,遠比一場乏味的俱樂部聚會更讓他回味。

另一邊,江歲回到家時,沈星烈正坐在客廳看書,見他回來,立刻放下書迎上來。

“爸,怎麽樣?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花都布置好了。”江歲換了鞋,語氣輕松,沒提梯子的小意外。

沈星烈仔細打量了一下江歲的神色,見他眉宇間有些倦意,但情緒似乎平穩,才稍微放下心。

“那就好。他們家……沒為難你吧?”

“沒有,就是正常工作。”江歲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發,“午飯吃了嗎?”

“吃了,你呢?”

“在那邊吃了點。”江歲沒多說季承淵留他用餐的細節,走到沙發邊坐下,“有點累,我歇會兒。”

沈星烈去給他倒了杯水,在他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個季承淵……他一直在旁邊?”

江歲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嗯,他算是監工吧,畢竟是給他家做事。不過人還算禮貌,沒多幹涉。他還誇你成績好,說你用功來著。”

沈星烈撇了撇嘴,沒接話。他不太相信季承淵會真心實意誇他,只覺得又是某種偽飾。

江歲看出他的心思,也沒多解釋,“不管他怎麽想,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直到晚上,江歲查看手機時,才看到季承淵下午發來的消息。他看著那幾行字,措辭得體,他想了想,回覆過去,“季同學客氣了,夫人喜歡就好。應該的。”

幾乎是消息發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機就輕輕震了一下。

季承淵回覆得很快:“不是客氣,是實話。江叔叔手藝確實好,下次家裏有需要,可能還要麻煩您。”

江歲看著“下次”兩個字,眉頭微蹙。他並不希望有太多“下次”,但出於禮貌,還是回了個簡單的“好”。

季承淵沒有再發消息過來,江歲放下手機,心裏那絲隱隱的不安卻並未散去。季承淵的態度過於……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很快,清麥學院的校慶系列活動拉開序幕,其中一項傳統是為期一周的“學院開放日暨優秀作品展”,各年級學生都可以提交自己的作品,經篩選後在中央畫廊展出。沈星烈的專業課成績極為突出,尤其素描和色彩構成,他的指導老師極力鼓勵他提交一幅作品。

沈星烈有些猶豫,他不想讓自己成為被關註的焦點。

“去吧,小星。”江歲在飯桌上聽他說起,溫和地鼓勵,“你的畫我看過很多,很好。不為別的,就當是對自己這段時間學習的一個總結和展示。得不得獎、有沒有人關註,不重要。”

在江歲和老師的雙重鼓勵下,沈星烈最終選了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畫靜物。

他畫的是花店工作臺一角:清晨的陽光斜照進來,落在零星的鮮花、散落的花剪、一卷半開的麻繩和一只素白的瓷杯上。畫面靜謐,光影柔和,筆觸紮實而充滿溫情,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對平凡生活的細膩觀察與溫情。

作品順利通過初選,掛在了畫廊一個不算起眼但光線很好的位置。

開放日第一天,沈星烈趁著人少時去看了看自己的畫,看到畫作下方標註的姓名和年級,心裏有些許波瀾。他正準備離開,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同學的作品?”

沈星烈轉身,看見季承淵站在幾步開外,正擡頭看著他的畫。他今天穿著剪裁合體的學院正裝,像是剛參加完什麽正式活動,身邊沒有跟著往常那群人。

沈星烈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就繃緊身體,“是。”

季承淵走近幾步,他沒有立刻評價,只是安靜地看著,眼神專註。沈星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離開,卻聽他開口。

“畫的是江叔叔的花店?”

沈星烈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季承淵的視線終於從畫上移開,落回沈星烈臉上,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淺,“那種安靜的感覺,很像。”

他沒有解釋更多,目光又轉向畫作,“畫得很好,很紮實,光影處理得尤其舒服。江叔叔看過了嗎?”

“嗯。”沈星烈簡短地應道,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

“他一定很喜歡,這幅畫裏有感情。”

沈星烈抿了抿唇,沒接話。他不習慣季承淵用這種近乎……平和的語氣談論他和江歲,這讓他覺得怪異,甚至比直接的刁難更讓人不適。

“對了,”季承淵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裏抽出一張設計精美的邀請函,遞給沈星烈,“這周五晚上,在城西的‘雲間美術館’,有一個小型當代藝術沙龍和慈善拍賣預展,我父親是主辦方之一,給了我幾張邀請函。這個沙龍規格不錯,有不少業界人士和新銳藝術家會到場,有興趣的話,可以來看看。”

沈星烈看著遞到眼前的暗紋邀請函,沒有立刻去接。他警惕地看著季承淵,不明白對方這突如其來的“好意”是出於什麽目的。

“不用了,謝謝。我那天有安排了。”沈星烈拒絕道。

季承淵舉著邀請函的手沒有收回,臉上也沒有被拒絕的慍色,只是微微挑眉,“有安排?那太遺憾了。我本來還想,這種場合,江叔叔或許也會感興趣。他經營花店,接觸藝術和相關的圈子,對生意拓展也有好處。不過既然你沒空,那就算了。”他說著,作勢要收回邀請函。

聽到提起江歲,沈星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江歲對美的事物有天然的親近,只是囿於生活,很少有機會接觸這些。

季承淵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猶豫,動作停了下來,“當然,我只是隨口一提。沙龍晚上七點開始,地點在邀請函上。如果改變主意,可以直接過來,報我的名字就行。”

這一次,沈星烈沒有再立刻拒絕。他看著那張設計雅致的邀請函,內心掙紮。他不想接受季承淵的任何東西,但這確實可能是一個讓江歲開心的機會。

“……我會考慮。”最終,沈星烈沒有接邀請函,但留下了話頭。

季承淵似乎也不意外,隨手將邀請函放在了旁邊供人取閱的展覽介紹冊架上,“隨你。我先走了。”

他沖沈星烈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畫廊,步伐從容,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並隨口一提。

沈星烈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躺在架子上的邀請函,內心紛亂。他走過去,最終還是將邀請函拿了起來,放入口袋。

晚上回到家,沈星烈有些心不在焉。吃過晚飯,他猶豫再三,還是把邀請函拿了出來,遞給正在收拾碗筷的江歲。

“爸,今天在學校,季承淵給了我這個。”

江歲擦幹手,接過邀請函打開看了看,有些驚訝,“藝術沙龍和慈善拍賣預展?雲間美術館……這地方我知道,很高端。他怎麽會給你這個?”

“他說……他父親是主辦方,有多餘的邀請函,覺得我可能感興趣。”沈星烈省略了季承淵提到江歲的部分,他不想讓江歲覺得有壓力,“還說,這種場合對拓展生意或許有幫助。”

江歲仔細看著邀請函上的信息,時間、地點、主辦方,確實是很正式的活動。他沈吟了片刻,“小星,你想去嗎?”

“我……無所謂。但我覺得,你可能會想看看,你平時也挺喜歡這些的。”

江歲聽出了沈星烈話語裏別扭的關心,心裏一暖。他確實對這類活動有些興趣,但更多的是顧慮。

“季承淵主動給的……會不會不太合適?我們和他,畢竟不算熟絡。”

“他說了,如果想去,報他名字就行。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不去,沒什麽大不了的。”

江歲看著兒子明明在意卻又故作輕松的樣子,又看了看手中精致的邀請函。他知道沈星烈骨子裏是驕傲的,能接下這個,多半是為了自己。這份心意,他不能辜負。

“既然有機會,去看看也好。”江歲最終做了決定,他將邀請函小心收好,“就當是開闊眼界。不過,小星,如果到了那裏覺得不舒服,我們隨時可以離開。”

“好。”沈星烈見江歲答應了,心裏松了口氣,同時又有些莫名的忐忑。

周五晚上,沈星烈和江歲提前到了雲間美術館。美術館坐落在一個鬧中取靜的文化街區,建築現代感十足。出示邀請函後,身著禮服的侍者恭敬地將他們引入主廳。

大廳裏燈火通明,衣香鬢影,空氣中流淌著低緩的古典樂。穿著正式的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侍者托著香檳盤穿梭其間。這與歲暖花店和清麥學院都截然不同,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浮光掠影。

沈星烈不自覺繃緊了身體,他穿著自己最好的襯衫和長褲,卻仍感覺與周遭格格不入。江歲察覺到了他的緊張,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放松點,我們只是來看看。”

江歲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針織衫,外面罩了件深色的大衣,氣質溫潤幹凈,在這片華麗喧囂中,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定感。他沒有四處張望,目光平靜地掃過墻上展示的部分預展作品,神情專註而自然。

“先去那邊看看畫吧。”江歲低聲說,引著沈星烈朝一側的展廳走去,避開了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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