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起回到家中，陸湛打開電視，轉了幾個臺，都在播一部劇，淡淡道:“《倚天屠龍記》？又在翻拍了。”

白薇沒有回答，走到餐桌旁倒了杯水。

陸湛看了眼她:“看過嗎？我記得你還挺喜歡金庸古龍。”

白薇微微一笑:“不過就是一個渣男和一群美女的故事，看著惡心。”

陸湛挑眉，微微一笑:“哦？依你之見，什麽叫渣男？”

白薇:“小時候喜歡周芷若，長大了對殷離許下承諾，之後和小昭暧昧不清，等見到趙敏，覺得更好一些。可是最後卻和周芷若結婚，婚禮上又拋棄了她。”

陸湛:“如果周芷若對他不是那麽冷淡，還狠心刺傷了他，他也不見得會拋棄她。”

白薇默然。

她淡淡道:“如果她不是那麽冷淡，就不再是她了。況且，”

她看著陸湛:“張無忌當年，不就是喜歡她的冷淡嗎？就像越是不好得到的，越是想要，等真正確定了心意，就不再珍惜。”

陸湛看著她。

白薇:“我明天有課，還要去準備一下。”說完徑直走進書房。

書房裏，她靜靜地打開電腦，文件裏是自己今天已經講完的PPT。

她今天本來有很多話想和他說。

比如，今天督導來聽課，對她十分讚賞，但婉言拒絕為她評教授，原因是今年院長的女兒需要這個名額，她在醫學院教藝術鑒賞：

“白教授啊，你也不要灰心，憑你的能力，明年一定能評上。”

比如，她之前的個人研究成果，被作為團體研究申報：

“白薇，你的課題做的怎麽樣了？你天天一個人研究，不會忙不過來嗎？”

她看著一直對她不冷不淡，今天卻熱情請她吃午飯的同事。

那人微笑：“這個課題，你該不會打算報成你的個人成果吧？畢竟我們是一個團隊，你這樣獨來獨往，就算不待見我們，也不能把劉教授放一邊吧。”

比如，她的病人，又離開了一個：

女孩的母親怒吼：“你不是答應我能救活她嗎！你沒那個本事，當初就別收我女兒啊！要不是你，換個技術更好的，我女兒就不會死了！”

白薇平靜道：“我從沒有保證什麽。而且，當初沒有醫生肯接收你女兒，是你求我的。”

那女人瘋一般撲上來，撕扯她的頭發和衣服，好在被人拉住，但還是將她的胸牌扯掉，被那女人一邊掙紮，一邊狠狠擰死在腳下：“什麽醫生！什麽治病救人！說白了還不是醫院的狗腿，見錢眼開的玩意兒！你們都該死！你們怎麽不去死啊！”

比如，她查了日歷，發現上周四是結婚紀念日，她對那天的疏忽十分抱歉；

比如，她閑暇時逛淘寶，給他買了一套衣服，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比如，今天的外賣其實是她下班回來親手做的，希望他不要嫌棄她的手藝。為了趕時間，她一下課就收拾東西，甚至沒有時間去仔細回答學生的問題，回家後，也沒有一條條回覆學生的短信；

比如，她想對他說……

說什麽呢？對不起？謝謝你？還是……還是什麽？

不過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何嘗看不出陸湛的心思，又怎會不知道穆悠悠和他的關系。

多年與病人打交道，她見過各種各樣的人，自然也擅長揣測各種各樣的人心。

過去，不過是從未認真在意，一旦決定仔細揣摩，稍加留意，就能看出端倪。

真正讓她寒心的，便是這份需要在意和揣度的小心翼翼，就是這種需要呵護和精心維持的感情。

她原以為他們之間不需要如此，可是今天卻發現，過去是多麽愚蠢，才會一頭霧水地暗自傷神。

她在假設，如果昨天沒有醒悟，今天沒有仔細分析，沒有試著用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待問題，她究竟會多麽苦悶，被陸湛耍的團團轉。

她早就知道陸湛在氣她，可是她樂得配合，讓他開心。

包括回家後的那段看似無理取鬧的對話，其實每一句，陸湛只要仔細想想，都帶著濃濃的醋意，就像一個小女生，在和男朋友撒嬌:“你當年不是喜歡我嗎？不是覺得我生氣也可愛嗎？現在怎麽不喜歡我了，不願意把我寵成小公主了？”

陸湛會為她吃醋而高興，卻不會管她是否會為此傷心。

如今，她的高興、她的悲傷、她的生氣、她的每句話，都是經過一遍思考的了。

在恰當時流露最恰當的情緒，在合適時說出最合適的話。

就像容貌要精致，不能像之前那樣素面朝天；衣著要考究，不能像過去那樣隨便穿個白大褂到處跑；氣質要優雅禮貌，不能像過去那樣對人愛答不理。

就像在該學習時學習，該工作時工作，該結婚時結婚。

在遇見他之前，她就是如此生活的。所以現在，不過是再回到那個最熟悉的方式中罷了。

沒有什麽感情是不需要費心經營的，所有的所謂好感，都是有規律可尋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怎麽會不知道為何而起？起碼她知道，所有的一見鐘情都是顏控。

她終於清醒地看到了問題的本質，卻因此感到無盡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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