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終於寫好了PPT，再檢查一遍，確定無誤後拷到U盤裏，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腦海中把整節課的流程串了一遍，刪改了幾個講課的細節。

下節課會有督導來聽課，她的表現直接關系到是否能盡快評上教授職稱。盡管她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但也必須萬無一失。

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二十分。

看來比計劃晚了許多。

她打開書房門，主臥依然漆黑無人。

看了眼墻上的鐘，沒有錯，十一點二十分。

手機一直開機，但她仍然看了看，沒有電話，沒有短信，什麽都沒有。

她點到通訊錄，找到陸湛，手指即將點下，還是在最後一秒停住。

她走到自己的臥室，靠在床上，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月亮，就像他昨天那樣。

朦朦朧朧間，聽見門鎖聲音，她掀開被子，走了出去。

陸湛正在玄關換鞋，腳步有些不穩。

她快步走上前扶住他。

一股酒氣，她不禁微微皺了眉。

陸湛看著了，淡淡道:“怎麽，不問問我去哪裏，喝成這樣？”

白薇扶著他:“你去外面應酬，辛苦一天了，回來好好休息，”說著放開手:“我去給你煮碗葛根粉。”

她轉身準備離開，被他一把拉回，困在玄關的墻壁上。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微微一笑:“你就這麽自信，我是去工作？”

白薇擡頭，靜靜地看著他。

他偏頭輕哼一笑，她聞到撲面而來的酒氣，混合著久違的淡淡煙草味道和陌生的香水氣味，遮住了她熟悉的清淡須後水。

她微微皺眉。

他離開了些，冷哼：“白薇，你知道你自己哪一點，最招人煩嗎？”

她有些怔忡。

他輕聲道：“自以為是。”

他轉身，步履有些踉蹌地走開。

白薇默默站在原地，手微微顫抖著。

陸湛直接走進主臥，倒頭就睡。

他沒有蓋被子，白薇往主臥走了兩步，忽然停住，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又走回了側臥。

她睡的並不好，一夜半夢半醒。

第二日早上，白薇早早起來，走到主臥外，陸湛還維持著昨晚的姿勢睡著，衣服沒有脫，被子也沒有蓋。

她很快地收拾好自己，離開。

街上陽光明媚，高檔公寓的18樓，方梅提著從早市買回的新鮮蔬菜，打開門。

“媽，我回來了。”

方梅手一抖，差點將菜扔到地上，驚訝地看著正在拖地的白薇:“薇薇，你，你怎麽回來了？”

方梅扔下菜，趕緊跑上前，奪回拖把:“這活兒是你幹的嗎？快快，快去一邊歇著。”

她將白薇安置在沙發上，給她倒了杯花茶，滿臉的驚喜:“快嘗嘗，這是我最近買到的好東西，據說常喝對皮膚啊、心血管啊、免疫力啊都可好了，唉，我也不懂這些，你是學醫的，肯定知道喝茶對身體好吧。你快嘗嘗，好喝的話我那兒還有一大袋子，都給你帶去。”

白薇抿了口，笑著:“還好，挺香的。”

方梅笑的十分開心，忽然轉念:“怎麽回來也不跟我提前說一聲，我都來不及買些好菜好好準備一下，對了，陸湛那孩子呢，他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白薇喝了口花茶，味道苦澀:“他今天有事，抽不出時間。”

方梅微微嘆氣:“唉，你們倆什麽都好，就是一天天太忙了。你就說，這都結婚一年了，你們就沒有想過要個孩子？”

白薇看著花茶:“我們都沒什麽時間帶孩子，生下來對我們是負擔，對孩子也不公平。”

方梅:“孩子怎麽是負擔呢？薇薇啊，媽媽跟你說句心裏話，這婚姻如果沒有孩子，是很難長久的。況且我現在閑著，身體也還好，能幫你帶帶孩子，將來再過幾年也老了，腿腳也不利索了，都不知道能為你幹些什麽了。”

白薇看著母親日漸衰老的模樣，低頭道:“媽，我們心裏有數。”

方梅把白薇拉扯大，已經耗盡了前半生，現在好不容易能過上清閑的日子，她又怎麽能再把孩子丟給她，再把她的後半生也榨的幹幹凈凈。

方梅看著她固執的樣子，微微嘆氣。轉移話題，又愉快道:“陸湛那孩子不在，咱倆吃飯人太少了，我給你爸打個電話，看他中午有沒有時間回來吃飯。”

白薇註意到，她用的是“回來”，而不是“過來”，心中微微苦澀。

白薇的父親白永誠早年在超市幹零售，一步步發家，還是個售貨員時認識了年輕漂亮的方梅，當時的方梅有多好看？見過她的人都覺得她長得十分像《新白娘子傳奇》裏的白素貞，溫婉大方、賢惠優雅。

方梅生了孩子後就放棄了工作，專心在家相夫教子。

白薇從小沒有洗過衣服、做過飯，家裏所有的活兒都被方梅搶著幹，白薇一開始以為這是因為母親的溺愛，直到上學時她對自己的無比嚴苛，才意識到並非如此。

這是一種交換。

方梅嚴肅地看著她:“我們家中，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你看爸爸，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地掙錢；你看媽媽，一天天幹著這些臟活累活；你要做的很簡單，就是將來考上好大學，其他的都由我們來完成，你不需要費神，知道嗎？”

七歲的她點點頭。

她規規矩矩地讀書學習，對所謂的交朋友和談戀愛沒有絲毫興趣，所有見過她的老師都說這是個天生該讀書的好苗子；所有見過她的男生都感慨真是浪費了一張臉。

她一直堅定地認為，爸爸媽媽和她自己，就像母親說的那樣，各司其職，循規蹈矩，為這個家做著自己最該做的事。

直到上高中，周五放假的校門口，她遇見了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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