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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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每天對比資料找林知衍的學校,餘燚又多出來一些碎片化的時間備賽。

順便,也多了時間被吳澤軒幾個叨叨。

林知衍新微信的頭像還是一只小魚,只不過是簡筆畫的,而是有顏色的,很漂亮。

應該是錦鯉。

餘燚每天早上出門就看到那個錦鯉頭像冒紅點。

諸如,“乖乖早上好呀,今天有幾節課吶?”

餘燚把課表截圖發過去,得到的是一張大一的課表,附帶一句,“介是窩的課表~”。

或者,“乖乖你去哪個食堂吃早飯呢?”

亦或是,“乖乖,想你想見你,你今早有課嘛?”

餘燚一一回覆這個粘人精。

明天剛好中秋放假,今年中秋和國慶連在一起,餘燚便打電話約林知衍出來。

“我在你宿舍樓下。”

林知衍今天穿了一件亮黃色的衛衣,內搭一件白T,直筒牛仔褲,腳上是灰白拼色休閑鞋。

跑起來頭發一晃一蓬的,看起來幹凈清爽,很有生命力。

“乖乖今天居然主動來樓下找我,好開心好開心~”林知衍開心地問,“我可以抱你嗎?”

餘燚點頭,任他抱住,在自己脖子上亂蹭,輕聲道:“好啦好啦,有人有人。”

林知衍立即松開,小聲道:“你…好好聞。”

餘燚覺得這話好無厘頭,他從來不噴香水,也沒講究衣服熏香什麽的,林知衍不會又在耍流氓吧。

兩人往食堂走,餘燚問:“你放假去哪?”

“嗯……還沒想好。”林知衍實誠道。

餘燚說:“去我家吧。”

林知衍又驚又喜,忽然搖了搖餘燚的肩膀,“真的?真的?真的嗎?”

餘燚被這死出整得沒話說,“真的真的真的。”

兩人在食堂吃早飯,林知衍每吃一口就看一眼餘燚,鼻子裏還昵昵噥噥什麽詞。

餘燚:“………”

餘燚的手機振動了幾下,是張玦。

“請問你是見到林知衍了嗎!/可憐/可憐”

餘燚敲字:“嗯。”

“我聽李涵說了實在憋不住還是想親自問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衷心地祝福你們,999999999”

餘燚輕輕笑了,“謝謝。”

餘燚放下手機就看到林知衍癡癡的眼神,“你好好吃飯,看我幹嘛。”

“下飯,這樣吃更好吃。”林知衍瞄了一眼餘燚的屏幕,但一秒就熄了,他稍微有些小沮喪。

不一會兒,張玦又發來消息,“我一直都相信你們會重逢的/流淚/流淚,我相信林知衍非常有毅力的,他真的很好/流淚/流淚,你們一定要幸福下去啊啊啊啊啊。”

緊接著是一張圖片。

餘燚點開。是一張拼圖,上半張是黑板字,雜亂無章的彩色畫底中心是小小的“林(愛心)餘”,下半張是紅色橫幅上,端正的兩個名字——餘燚林知衍。

餘燚還是淡淡一笑,“謝謝。”

他沒想到,高考快結束的時候,自己爬上桌偷偷寫的第二個名字會被張玦拍下。

餘燚放下手機,看到林知衍的臉,嘴角沒下去,但感覺哪裏有些不對。

不一會兒,餘燚再次拿起手機,保存了剛剛那張照片。

吃完早飯,兩人一起出了食堂。

“不用買票,我媽來接,你收拾東西就好。”餘燚拿出手機給江媛杉發信息。

“嗯。”

餘燚立即聽出了不對勁,看向林知衍,林知衍正低頭看著地面,眼睛裏沒什麽神色。

“怎麽了?”

“嗯……沒。”

“林知衍?”餘燚去拉林知衍的手,“開腔。”

“嗯……你還想吃什麽嗎?我給你買。”林知衍有些不安地縮手。

直覺告訴餘燚,並不是這樣。

這段時間,兩人也常有路上碰到或者走在一起的時候,林知衍經常也會突然不開腔,悶悶地低著頭。

餘燚問的時候,他就說“你想不想吃這個”“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或者“什麽時候一起出去玩”,餘燚一般都會說“好”“想”,然後他很快就恢覆了笑容。

依戀創傷後的病人在重新得到那個人之後會麻木和不安,會下意識討好,不敢鬧,不敢要。

酒店那天之後,餘燚就在沒見過林知衍撒嬌耍賴的樣子,他有些想念以前會小打小鬧的林知衍。

他又去搜索,在對比多種癥狀之後,大概確定了林知衍的心理狀況。

可以認為林知衍當時是借著酒勁對餘燚那樣胡作非為。

餘燚鄭重地說:“林知衍,你問我,問,你剛剛在和誰聊天。”

林知衍楞楞看著他,嘴唇微張。

餘燚也不急,柔聲道:“問我,問我,問我你剛剛和誰聊天。”

林知衍學著他的語調,“你剛剛在和誰聊天。”

“張玦問我是不是見到你了,我說是的,她還給我發了一張照片,給你看,然後我給我媽發了信息,”餘燚打開手機塞到林知衍手裏,“你可以看或者不看,然後你再說知道了,或者問我照片裏是什麽。”

覆課之後,已經確認林知衍轉校了。張玦還是隱晦地問過餘燚,餘燚當時說“以後再說”,張玦就知道,只要餘燚沒有直接放棄,那就是有戲。

張玦和林知衍是初中同學,她知道林知衍是什麽樣的人,她始終相信林知衍會回到餘燚身邊的,只要餘燚心裏也有他,那兩個人就不會走散。

這是張玦的理解,但事實上,她低估了兩人之間所謂的“不放棄”,幾乎是拼盡全力。

林知衍懵懵地看著手機。

一兩秒,餘燚繼續說:“林知衍,你可以回答我或者問我。”

林知衍選擇了問,“這個下面的是你寫的嗎?”

餘燚淺淺一笑,露出一對梨渦,“是的。”

他又認真地說:“林知衍,下次遇到不開心不理解的事情就這樣問我,直接問我,明白嗎?或者表現出來,怎麽樣都行。我在和你談戀愛,這些事你都有權利問我的,有權利表達不滿和失望。”

林知衍怔怔看著他。

他接著說:“你可以鬧,可以要,怎樣都行,不要再這麽小心,你怎樣我的受得了。如果有事,很忙,我會告訴你的。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直接提出來,不要委屈求全,不要一聲不吭,然後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的不停加倍底對我好。知道嗎?”

林知衍看著他,心裏像塞滿了棉花,喉嚨裏像堵了石頭,點了點頭。

餘燚輕柔地摸了一下林知衍的頭發,拉著林知衍的手,“走了。”

林知衍沒有方向感地被他牽著,手裏還拿著他的手機。

他看到了自己曾經的頭像,灰色底與列表下面的純白底對比鮮明。

他心虛地瞄一下餘燚,忍不住點開。

9月20日23:01

那個號碼每天都打過來,林知衍,你出現一下吧。

9月10日23:00

今天收到了一個號碼,我打過去,聲音跟你的有點像。林知衍,你現在的聲音是什麽樣的。

9月5日2:33

我找人要到了你的模考分數和高考分數。

8月22日7:00

七夕快樂。

6月22日9:10

端午快樂。

2月14日7:26

情人節快樂。

林知衍迅速地劃了幾下,越往上,消息發送的越頻繁,23年最少,22年也不多。

2022年1月10日

林知衍,我不打算想你了,太痛了。

他繼續劃。

2021年6月5日

你快點回我啊。

………

2020年11月25日

生日快樂,你不回我,我不想給你生日禮物。

2020年3月2日

我認錯媽媽了。

林知衍,我有些難過……

“你在幹什麽?”餘燚突然回頭問。

林知衍嚇得手一哆嗦,手機掉在了地上。

兩人的慌忙蹲下身撿,餘燚先撿起來,他看了看屏幕,心跳停了一拍。

過了一會兒,他艱澀開口:“摔壞了要你賠。”

下午,江媛杉的車開到了約定的地點,等了一會兒,就看到了兩個青年的身影,她打開後備箱。

林知衍把兩人的箱子放上去。

手臂的線條比高一的時候還要明顯,只不過黑了一點點,可能是軍訓曬的。

“阿姨好。”

“嗯,你好你好。”

林知衍關上車門,乖乖坐好。餘燚見他這副乖巧樣,悄悄勾唇。

林知衍又說:“阿姨,實在麻煩你了,謝謝你接我。”

江媛杉看著鏡子裏那張清秀的臉蛋,笑道:“不麻煩,都是一家人。”

林知衍嗯嗯兩聲,隨即又反應過來,一家人?

“阿阿阿姨,那個,我……”

江媛杉開動車子,“別阿姨了,好顯老啊。”

林知衍不知所措地看向餘燚,想求助。

餘燚幸災樂禍地看著,似乎很開心。

“那個那個,妹妹……”

餘燚噗嗤一下笑出來。

江媛杉無奈,“輩分呢?”

“我我我一家人……”

江媛杉慢悠悠地打斷道:“放心,做我兒媳,彩禮三金婚車婚房都少不了你的,只要你叫我一聲媽,什麽都是你的。”

餘燚突然又不笑了。

林知衍驟然反應過來,吃驚地看向餘燚。

“乖乖和我說了你們的事,我都知道啊。”

“那您這麽快就同意了?”

“什麽這麽快,我早就同意了啊,乖乖早就和我說了,疫情的時候吧,你們的啥他都和我說了。”

其實餘燚只說了兩個人的關系,其他的都是江媛杉使命從餘燚嘴裏套出來的。

餘燚冷臉:“我沒說。”

林知衍被突如其來的信息量呆住。

江媛杉繼續道:“乖乖那個時候哭得好兇啊,一到晚上就哭……”

“媽!”

“哎也沒有哈哈哈哈,小林你當我沒說。”

林知衍思索了兩秒,心血來潮湊到餘燚身邊,親了餘燚的臉頰一口,聲音不大,但車內聽得到。

“哎呦你們倆也不避著點,我還在車上呢。”

餘燚手抵住林知衍的胸口,壓著聲音:“你幹嘛,起開。”

林知衍表情立即軟了下來,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你不是說我怎樣你都受得了嘛?”

餘燚最受不了的就是林知衍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抱住。

簡直自己挖坑自己跳。

餘燚克制地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冷著臉,無情地把人推到一邊。

林知衍只好縮在一邊,低著頭哼哼唧唧。

餘燚心裏被撓的癢,實在忍不住,朝林知衍伸出手,對江媛杉說:“媽,綠燈了,專心點。”

“曉得曉得。”

林知衍摸上餘燚的手,很自然地貼向他的掌心,軟乎乎的臉頰貪戀地蹭著。

餘燚感覺心裏一股邪火,托住林知衍的下巴,越身吻住他的唇。

江媛杉一時間不知道該看左後視還是右後視。

車上了高速,兩人在後面相互靠著睡著了。江媛杉抽空看了一眼,睡覺還牽著小手。

回到家,兩人把東西卸下來。家裏沒有什麽人聲。

林知衍輕車熟路底搬著東西上餘燚的房間,放好之後又下樓尋找著什麽。

和之前一樣,房子很大,四層樓,卻沒有一絲生氣。

現在晚上,江媛杉去竈臺上找了找,還有些菜。想著林知衍和餘燚都回來了,她還是打算做點好菜。

林知衍問江媛杉:“阿,不,媽……有什麽我能做的嗎?”

開了一路的車,江媛杉有些疲憊,淡淡地笑道:“沒有啊,你去歇著吧。”

“你來了。”

聲音很陌生,但又聽過。

林知衍回頭,看到周韶豐的臉,一切有關的記憶都湧上來。

男生的模樣變得規矩了很多,頭發也變成黑色的了,眉間褪去了之前的戾色。

“有人趕著說要見你,你上樓吧。”

此時餘燚也下來了,朝林知衍招呼,“林知衍,上來。”

林知衍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跟著餘燚上到三樓。

他看到了臥床不起的老人。

老人見門開了,吃力地撐著身子,一旁的女人立即去扶。

“媽,你別,你慢點……”

林知衍徹底呆住了,餘燚推了他幾下,他才緩緩上前。

老人的聲音細得像游絲,沙啞幹澀,幾乎聽不真切,“幺兒……過來……”

林知衍在床邊蹲下,老人幹柴般枯瘦的手想碰一碰他。林知衍馬上湊上前,柔軟的頭發碰上顫抖的軀肢。

“阿婆……您怎麽了…”

王慧珍極其勉強地扯出一絲笑,很無力也不好看,語調發顫:“沒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林知衍的眼淚終於止不住地落在那紅花被褥上,“您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您怎麽了……”

王慧珍看向站在林知衍身後的餘燚,餘燚即刻會意蹲下身。

“我知道……我都知道……”王慧珍從嗓子裏擠出的聲音輕飄飄的,喉嚨像蒙了層沙,帶著久病的滄桑,“終於回來了……回來就好……都乖…都很乖……”

王慧珍半撐著的身子緩緩躺下去,粗糙幹燥的指尖碰一碰林知衍的臉。

江媛蘭在旁邊說著:“前兩個月還行,結果她老是偷偷跑去種地,我幾次把她抓回來,前幾天受了涼,就成現在這樣了。”

餘燚聽後很不高興,無奈道:“婆婆種啥子地哦,又不是沒菜吃,不是喊你坐到起嗎?你到處跑爪子?”

看著餘燚緊皺的眉頭,王慧珍只是輕輕吐氣,“我要睡了。”

晚上,餘燚和林知衍躺在床上,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你爸那邊……怎麽樣了?”餘燚問。

“他現在管不了我,他被我姐送進醫院了。我轉校之後他沒再打過我,只是每天監管我上下學,我住在他公司,沒回過家,後來我休學一段時間,就發現跟不上進度了。錄取通知書下來之後我爸一定要我去讀書,但我去找楊鐘了。”林知衍頓了頓,回想起來那個雨天,雨聲大得他聽不清楊鐘的唉聲嘆氣,“我問她你考到哪了,她說你去川大了,我就想覆讀了。”

林知衍不是那種有野心的人,本來就有點混日子的感覺。盡管有著不錯的天賦,但這些年各種各樣的軟磨硬泡更讓他過得得過且過。

但餘燚從那個女同學口中了解到的是林知衍另一面。

很少與旁人交流,不怎麽參加集體活動,因為長相好看又孤僻,被一些男生惡意排擠抨擊。

學校氛圍不好,校風不正,混子多。

林知衍說:“她問我考的什麽大學,我說不出口。”

為數不多能懂他的老師,那天晚上偏心地只給了他一個人成績單,並說希望每次都能給他報喜。

可那一刻,林知衍對這個只教了他四個月的老師,說不出通知書上的那所學校。

說不出口的不止是一所學校,還有一腔的遺憾與愧疚,滿腹的耿耿於懷與言不由衷。

“後來呢?”餘燚問。

“我說我想覆讀,我找她借錢。”

餘燚摩挲著他的手指。

“她有些猶豫,我知道這很正常,我只是她的學生。我懇求她,我說我會還的,我寫欠條,我按手印,我說我不還你就去告我。我說我覆讀就是奔著川大去的。”林知衍話有些卡殼了。

“她怪我說的太生分了,太絕情了,我求她,我想在南實覆讀。她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最後幫我了。”

“然後我考上了。”林知衍聲音低啞,“覆讀不是她教我,我跑到她的辦公室,我給她看我的錄取通知書,她說錢不用還了,她說她很快要升職了,說那些錢能鋪好我去川大的路是錢的榮幸。”

“我說怎麽能不還,不光要還錢,還要還情,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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