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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體育課,餘燚脫了棉衣,套了件衛衣出去了。

天氣還不錯,冰皮太陽。

體育老師放大家自由活動,李涵便裹著人去打籃球。

寒風劃過耳廓,鼻子也被凍紅。一跑起來,冷風就往熱領口裏鉆。

林知衍掌心扣住球面,五指微微用力壓穩,膝蓋微屈,重心壓低。

先是原地低運球,手腕一壓一擡,籃球“咚、咚”砸在冰冷的地面。

有人朝他撲來防守,他腳步一頓,腰腹猛地一轉,體前變向,躲開對方伸手搶斷的瞬間。

緊接著他擡球、跨步、起跳,身體騰空,迎著冷風,右手托著球向上推送。

“中!”

林知衍高喊道。

餘燚接住落下的球,在手中快速起落著,正想帶球過人,林知衍卻乍然橫在他面前,張開手臂堵他。

餘燚不慌不忙先往右虛晃一下,翻翻手腕,球剛要換到左手,就被林知衍快了半步預判。

他緊急運球轉身,林知衍的胸膛幾乎貼上來,氣息裹著白霧撲在他的側臉。

餘燚穩住身形,堅持往右,林知衍堵了半天。

就在林知衍準備直接拿下的時候,餘燚猛然轉身,同時將球旋轉著利落一擲。

林知衍撲了個空,餘燚悄悄勾起唇角。

籃球正中籃筐。

林知衍不急不怒,貼在餘燚身後,聲音裹著白霧傳入餘燚的耳朵,“乖乖你好壞啊~”

餘燚舉手撓撓林知衍的下巴,“吞雲吐霧的,你是仙人嘛你。”

“乖乖你好香~”

“……”

嚴文樂從對面拋來球,喊道:“接球!”

林知衍反應及時,一個超級彈跳接住。

天氣忽然暗了下來。看臺上的風更大了,沒幾個人。

餘燚打得累了,就上臺喝水去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林知衍的每一個動作,帥是帥,但餘燚是怕他摔跤。

他的心弦時不時震顫,不是為籃球的炫動,而是為那個人的身影。

每一個瞬間,他都移不開眼。

以至於有人忽然找他說話,他都沒有聽見。

直到一封粉色的情書擋住他的視線。

“你好同學,打擾一下,可以幫我把這個給林知衍同學嗎?”

女生戴了個發箍,看上去很文靜。

餘燚低頭看著那粉色信封,不想說話。

但還是不想讓人家尷尬,他淡淡地問:“你親自給他吧。”

“沒找到機會,他總是和你呆一起。”

餘燚本來想直接說“那就讓我們呆一起”。

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

餘燚沒什麽表情地撚過那個信封,輕輕“嗯”了一聲。

“謝謝你謝謝你!”女生朝餘燚鞠躬後才走。

餘燚捏了捏眉心,再擡眼,就看到自己男朋友雙手抱胸站立在白線外,雙腳撐開,一動不動。

餘燚還疑惑他怎麽跑到線外來,再一仔細看他的臉。

林知衍極為不滿的撅起嘴,眉頭緊皺,死死的盯著餘燚這邊。

發現餘燚看見自己,林知衍便狠狠跺了一腳,然後一咕咚蹲下去。

餘燚心道,老子還沒找你算賬,你倒堵上氣來了。

索性不鳥他,起身走了。

他要給女生回信,說林知衍已經談了。

林知衍見乖乖就這麽走了,暗道大事不妙,趕忙起身追上去,也不管身後的人一連串的喊他名字。

“乖乖,乖乖,你別走,你不要我了嗎?”林知衍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就差要哭出來了,“你不要喜歡她……”

餘燚心裏陡然一顫,心裏一瞬間空痛空痛的。

他覺得,要是林知衍真的在他面前這樣,他會受不了的。

“沒有不要你。”餘燚溫聲道。

林知衍眼淚汪汪看著餘燚。

餘燚把情書懟他胸口上,有些不服氣,“你給我老實點,不要到處散發你那該死的魅力。”

林知衍懵懵接住情書。

餘燚冷聲道:“這情書是她送給你的。”

林知衍“啊”一聲,揉揉眼睛,吸吸鼻子。

餘燚嘆了口氣,還是忍不住看他。

“原來是給我的啊。”林知衍像是拿著個燙手山芋,捏住情書的一角,“那你就和她說不要啊,你說我喜歡你。”

餘燚小聲地“哼”一句,心道就是為了教訓你。

“乖乖,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就直接拒絕,我只會喜歡你,曉得不?”

林知衍的鼻涕還在流,一半是凍的,一半是哭的。

餘燚有些擔心地看著,“你別感冒了。”

林知衍低下頭,“我以為你真的就不要我了……”

餘燚托起他的臉。

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下次不許這麽說,我不會不要你。”他蹭了蹭林知衍眼角被風幹的淚。

“真的嗎……”林知衍眼神游移到餘燚的嘴唇。

他剛剛是真的慌了,如果餘燚真的被人挖了墻角,他還得想辦法把人追回來。

餘燚最吃他裝的一套,要是撒嬌耍賴都哄不回來,他又要絞盡腦汁了。

此時下課鈴響起,兩人順勢往食堂去。

體育課是下午倒數第二節時,很多人就會下課去打飯。

兩人還一幫一給李涵和嚴文樂打飯。

打完出來時,天空已經下起了小雨,不大,但很有質感。

林知衍脫下校服外套,裏面是一件寬松的V領淺灰針織衫,露出短袖校服的衣領,和一小塊白皙的肌膚。

“乖乖,進來,”林知衍的一只手拿了兩盒飯,一只手臂撐開頭頂的校服外套,“你拿那邊。”

餘燚鉆進校服下,拉住校服的另一半,“走吧。”

林知衍的手指修長,骨節顏色微微深點,指節很白,定在透明膠質的飯盒周圍。

指甲蓋有些淡淡的粉色底,長長的部分還沒來得及修剪。

“乖乖看路,前面有水。”林知衍用手背碰碰餘燚的手背,柔聲道。

“林知衍。”餘燚冷不丁說。

“嗯?咋啦?”

“我喜歡你。”餘燚頓了頓,“只喜歡你。”

林知衍被這突如其來的雨幕告白整得耳根有些熱。

雨水冰冰涼涼,飄在舉校服的手上。

“乖乖,”林知衍說,“我們考進同一個班吧,再……考同一個大學?怎麽樣?”

“嗯。”

回到教室,餘燚問林知衍:“那個信封呢?”

林知衍從褲兜裏掏出被塞得皺巴巴的粉色信封,有些不情願地遞過去。

餘燚沒有打開信封,看了看封面上署名,便翻出一張單行紙,開始寫字。

-xx同學:

-你好!

-林知衍在和我談。

寫完折好給林知衍。

字跡工整雋秀,筆鋒勁挺,力透紙背。

林知衍微笑著端詳了一會兒,在那句話加上了飄逸灑脫“戀愛”兩字。

折了個信封,把紙裝進去。

這幾日臨近元旦,節目排練也越來越緊張。學校為迎接新年也開始準備物資。

楊鐘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對聯,給了秦玉英。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對聯貼在前門。

張玦把何燕d拍的排練錄像剪出來,添加了一首悠揚懷舊的古風背景音樂。

鏡頭不穩,焦點縮放轉移,畫面充斥著柔和的顆粒,光線微爆,像蒙了一層薄紗。

錄像中,男生的面龐被覆古的畫調籠上溫柔的疏離,眼底波光流轉,一顰一笑,剛中帶柔。

眉鋒微蹙是愁,唇角微揚似醉。

手中揉著烏墨纖長的發絲,垂眸的瞬間,塵俗煙火盡數納入。

視頻發出去後,群聊裏就炸了一鍋。

“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吶神仙太太我愛你,好有感覺/流淚/流淚”

“我靠這麽久不更新,原來是憋了個大的。”

“天吶嗑死我了,你們看小帥在旁邊看小甜的眼神不清白啊啊啊。大大能不能多給些小帥鏡頭。”

“小甜眼神好有故事/流淚。”

“寶玉確實是假寶玉,黛玉卻真是林黛玉。”

“我靠同上,姐妹好會說/流淚。”

“我靠我真的覺得小甜的眼神好真。”

“家人們你們知不知道小帥脖子上是有塊玉的,我之前看他打球的時候看到了,開學的時候很早我就註意到他了/大哭。”

“天吶,兩個人給我感覺就像,此玉非彼玉,此林卻似真林。”

“姐妹別太會說/流淚,我覺得他倆就像有故事。”

“年少共演一雙人,愛與未愛都不枉此生。”

“等同臺之時,坦蕩不再藏。”

“百媚千嬌不及你嫣然。”

“來自各位老師的神句!!/流淚”

“一眼萬年99。”

張玦覺得,節目排練了這麽多次,能不能在晚會排上名次已經不重要了。

在青春這本書裏,成就與榮譽是附加作品,真正的動人之處是日覆一日的生活。

她的眼睛抵達了每個人鮮活的一面,大家都以此為樂。

像每一枚勳章都獲得標志著階段性的成就,每一次記錄的突破代表了幾代人的努力。

輝煌是人創造的,但意義是時間賦予的。

《青春》的作者是你,而它的意義時間自會堆造。

明天31號,元旦晚會。

晚自習,學生們大都沒什麽心思學,嘮嗑的嘮嗑,聽歌的聽歌,看小說的看小說。

楊鐘也沒來看班,想著學生們肯定也沒心思了,索性就讓他們開心一下。

備完課後,腰酸背痛,就和武漢的同學聊了一會兒天。

同學是武漢金銀潭醫院的骨科醫生。

楊鐘向她吐槽坐辦公室坐得腰酸背痛,她便給楊鐘講了些專業知識。

還說起發熱門診最近來了很多患者,出現不明原因肺炎。

呼吸科的醫生護士越來越忙,她雖是骨科醫生,但醫院這樣的緊張的陣仗讓她不安起來。

課間休息,大家就在後面黑板上塗鴉起來,很快,原來的冬至日黑板報就被斑斕的塗鴉覆蓋。

林知衍和餘燚坐在後排,同學之間蜂擁而至,來來往往,兩個人也不方便有什麽小動作。

“誒誒,咱倆要不要也去畫,寫點新年願望什麽的?”林知衍手肘碰了一下餘燚。

餘燚看書看得認真,嘴上卻回覆及時:“你想寫什麽?”

“算了,我等沒人了再寫。我去送信,很快回來。”說著,林知衍就出去了。

放學之後,教室裏的人陸陸續續散去。

林知衍和餘燚耐到了最後幾個人。

“你好了沒?”餘燚揣著兜,縮起脖子,站在後門口,看著林知衍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寫什麽。

“來了來了,你怎麽站在風口啊。”

“誰讓你不準我寫。”

“哎呀你的字很容易被認出來的。”

“嘁。”

林知衍放下粉筆,小跑過來摟住餘燚,兩人並肩走下昏暗的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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