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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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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爸媽

秦阿姨喜歡盛施舒這事兒沒跑,光是一個好友驗證消息,後面都跟了一大長串的愛心emoji。

雖說一開始要求去見傅舟父母是她提出的,但眼下秦阿姨真真來加微信,她又莫名驚慌失措起來。

“怎麽辦怎麽辦?”盛施舒急忙向身旁的陳淳淳求助。

陳淳淳倒不覺得有什麽可擔憂的,下巴一翹:“通過唄,微信而已。”

也對,只是加個微信,又不是當面聊天,有的是時間斟酌字詞。

算是在陳淳淳間接慫恿下,盛施舒猶豫再三,仍按下了通過鍵。

當她正愁怎麽同秦阿姨打招呼時,對面率先發來消息。

秦阿姨:【詩詩,現在方便接電話嗎?[微笑]】

接電話?

盛施舒連忙拉著陳淳淳小跑到電梯門前,急匆匆按下下樓按鈕。

“怎麽了怎麽了?”陳淳淳問。

“傅舟他媽媽要給我打電話!”盛施舒急得直跺腳,手指啪嗒啪嗒打出回覆,“CiCi等會兒你來開車哈。”

“……哦哦。”

地下停車場的光線很足,頂棚的燈帶一條一條鋪過去,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

環氧地坪漆泛著微微的光,車位線劃得筆直,空氣中還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是剛打掃過。

“嗯,阿姨,我在聽。”盛施舒一手捧著書一手拿著手機,徑直打開副駕車門坐了上去。

她聲音壓得低,眼皮垂著,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

手機聲音開得有些大,坐在邊上的陳淳淳都聽得清楚。

對面語氣很高興:“詩……詩詩啊?哎你說這小舟也真是的,我軟磨硬泡問了他好多好多遍,他就是不肯把你電話給我,我還是找淩凡要的你的微信。”

呃,秦阿姨也是有夠聰明的。

情形稍微有些尷尬,盛施舒這才調小音量,繼續湊到耳邊:“那阿姨您……找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當然有!”秦阿姨忽然提高語調,“就想問問,你有什麽忌口嗎?”

盛施舒下意識看了陳淳淳一眼,陳淳淳聳聳肩。

“啊……沒有忌口,我什麽都吃,阿姨您隨便做點就行。”

“好好好,那甜品呢?水果呢?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阿姨我什麽都吃。嗯……要不您看著買點木瓜和梨吧?”

“誒誒好好好。”

……

盛施舒邊打著電話,陳淳淳邊把車開到大路上,時不時偷聽兩句。

直到開完大半路程,盛施舒才舒口氣掛掉電話。

陳淳淳八卦,直接問起:“傅舟他媽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是問我有沒有想吃的。”

“還不錯啊!”陳淳淳感嘆道,“起碼算是對你比較重視。”

這電話似乎足以把盛施舒僅剩的精力抽走,她將脖子一斜,腦袋倚在車窗玻璃上,聲音弱弱的:“他媽媽人挺好的。”

“那你為什麽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他和他爸好像有點故事。”

“怎麽?和他爸關系不好啊?”

“嗯哼。”

盛施舒眼睛沒閉,就盯著天窗。

天窗是關著的,遮陽簾也沒打開,她就那麽盯著那塊灰色的布。

陳淳淳趁隙瞥了她一眼,下巴朝中控臺底下點了點:“喝水嗎?要喝就自己拿。”

她側過身,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中控臺下方有個隱藏式的儲物格,這會兒蓋板開著,露出裏面整整齊碼著的幾瓶玻璃瓶裝水。

盛施舒探過身去夠,安全帶把她拽了一下。

正是這時,陳淳淳餘光瞟到她手背。

之前還沒發現,現在到路燈底下反倒明顯得很。

她開口問:“你手怎麽了?怎麽長紅疹了?”

盛施舒倒顯得雲淡風輕:“沒事,輕微過敏而已。”

“吃什麽了過敏?”

“吃了點避孕藥。”

“避孕藥?”陳淳淳略感詫異,“為什麽吃避孕藥?”

“小雨傘不小心破了,沒辦法。”

“去醫院看了嗎?”

“看了,傅舟陪我去打了針拿了藥。”

沈默。

照盛施舒這樣,估計最後還是會避不開那個話題。

於是陳淳淳率先試探:“你有要小孩的計劃嗎?”

說實話,決定結婚,就很難逃過生小孩這事兒。盛施舒以前沒想過,現在也該考慮考慮了。

“目前沒有。”盛施舒答得果斷,吐出長氣後合眼,“我不喜歡小孩。”

也對,養育小孩的成本太高,即便他們不缺錢,但兩人都有各自的事業忙,屬實抽不出時間來做教育。

“那傅舟呢?”

“生不生小孩我說了算,他說的沒用。”

“要是長輩們催呢?”

“這有什麽?”盛施舒嘴角仄出不屑,“別忘了,我最擅長的就是裝聾作啞。”

不無道理,但凡盛施舒聽得進一句嘮叨,之前也不會混成個太妹。

陳淳淳當即表示認同。

只不過,真的能丁克到底嗎?似乎說不準。

-

傅舟一家都聞不得煙味,煙就不必帶了。

至於酒,傅舟不喝酒,他家二老年紀大最好不要喝太多酒,盛施舒幹脆選了瓶紅酒帶去,不傷身。

這次傅舟開的,是之前盛施舒腸胃炎,載她去譯星那次的路虎,寬敞舒適。

車子開進小區地庫,轉彎時前燈掃過一排排豪車。

看來住這小區的人家也不是普通人。

傅舟停穩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側過臉看盛施舒。

她正對著化妝鏡抿了一下嘴唇。他盯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緊張?”他問。

盛施舒收起口紅,轉過臉對他笑笑。

眼睛彎起來,沒說話,只是伸手過去,握住他搭在方向盤上的那只手,指尖在他手背上一蹭。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攥了一下才松開。

今晚,盛施舒刻意選了件米白色的羊絨裙,長發披在肩上。

這套衣服是她表姐幫忙選的,畢竟是同輩中唯一一個結婚的,她的意見更具參考性。

電梯門滑開,走廊裏鋪著地毯,壁燈已經亮起來,暖黃的光落在她肩上。

傅舟一手拎著禮品,一手按響門鈴。

門開得很快。

秦阿姨穿了條嶄新的裙子,頭發盤起來,露出耳垂上的珍珠。

她一看見盛施舒,臉上立刻浮起笑意,伸手把她拉過去。

“詩……詩詩啊!可算來了,路上堵不堵?”秦阿姨握住盛施舒的手沒放,上下打量,“這件衣服好看,襯你。”

盛施舒低頭淺笑,眼睛亮亮的:“阿姨今天更好看,這顏色顯白。”

秦阿姨笑出聲,拍了拍她手背,這才想起什麽似的,側身往屋裏看了一眼。

而後壓低聲音,沖傅舟說:“你爸在書房,剛才還在外面,聽見門鈴就跑進去了,裝。”

盛施舒的視線不自主被秦阿姨的話帶去,掃了眼傅舟,最終又落到他家書房。

連面都不見,看來這爺倆要和好,是件難事。

傅舟父母家客廳很大,灰白色的主調,沙發背後是一整面墻的書架,有些書脊已經泛舊。

茶幾上擺著水果和茶,杯子冒著熱氣,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阿姨買了木瓜和梨,順便還買了點橘子柚子,想吃哪個?”

“我都可以,阿姨您切了什麽我就吃什麽。”

她剛回答完,就聽見書房門響了一下。

盛施舒站起來。

只見傅舟爸爸正悠悠往外走,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裏還拿著一份報紙。

他身形很高,下半張臉和傅舟很像,只是下頜線條更硬,嘴角抿著,看不出情緒。

“爸。”傅舟站在原地叫了一聲。

他爸“嗯”了一下,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盛施舒臉上。

盛施舒趕忙起身上前,站定,微微欠身:“叔叔好,我是盛施舒,您叫我詩詩就可以。”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沈沈的,像在打量,又像只是習慣性繃著臉。

頓了兩秒,他把報紙放到茶幾上,點了點頭:“坐吧。”

氣氛可謂是尷尬至極。

盛施舒也沒想到,他爸竟這麽冷淡。

還得多費點心思。

傅舟本就和他爸相處不來,他這下對盛施舒都視而不見的模樣更叫他惱火。

好在盛施舒識大體,一把拉住要說什麽的傅舟。

她沖他使了個眼色,才讓他將話咽回肚子裏。

秦阿姨也滿臉無奈,看了丈夫一眼,又看看兒子,支著身子站起來:“廚房燉的湯應該好了,我去看看。”

說完就走進廚房,留他們三人待著,門沒關緊,隱約能聽見碗碟輕碰的聲音。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傅叔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是叫詩詩,我沒記錯吧?”

“對的叔叔,我大名盛施舒,小名詩詩。”

“下次來不用帶那麽多禮品,光是見到你,他媽媽就很高興了。”

“簡直太榮幸了。”盛施舒嘴角揚起淺笑,忽而話鋒一轉,“那叔叔您呢?您希望再見到我嗎?”

她這直球打得讓人猝不及防,剛喝一口茶水的傅叔叔險些直接噴到面前茶幾上。

連站在一旁都傅舟都滿臉詫異。

“咳咳咳……”傅叔叔明顯慌張,拿著報紙的手都肉眼可見地在發抖,“詩詩你……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哦叔叔,我是服裝設計師。”

他又看了她一眼,這次目光沒那麽沈了,像是稍微松下來一點:“這行挺辛苦的吧?”

她笑了一下:“辛苦是辛苦,但是喜歡就不覺得。”

傅叔叔靠著沙發背,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沒再說話。

這冷漠疏離的性格和傅舟簡直如出一轍,可算知道第一次見秦阿姨的時候,為什麽總覺得他倆不是母子了。

看來傅舟長相隨媽,性格隨爸。

“你坐下。”傅叔叔忽然開口,把盛施舒嚇得不輕。

傅舟聞言恍神了一下,直起身,看著他。

“站著像什麽樣子。”他爸說,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不知道為什麽,聽起來不像訓斥。

傅舟還是沈默著,看樣子並不是很想理會眼前這老頭,但最後還是順著他的話,走到盛施舒旁邊的位置坐下。

沙發陷下去一點,她感覺到他腿側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過來。

盛施舒瞟見他僵硬的臉,伸手蓋住他手背,以期給他些許安慰。

想起之前陳江和她說過,傅舟這個人,明明和自己父親理念相當合不來,但還是狠不下心和家裏決裂。

也許,他心裏其實也期待哪一天,能跟父親好好溝通吧?

“來來來!湯好了!開飯開飯!”

縱使隔得有一段距離,或許是氣氛過於安靜,秦阿姨的聲音簡直如雷貫耳。

餐桌很大,烏木色,桌面上擺著四副碗筷。

秦阿姨把盛施舒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她對面,父子倆也只能被迫面面相覷。

菜陸續端上來,清蒸鱸魚、紅燒肉、白灼菜心……還有一砂鍋雞湯,蓋子掀開的時候熱氣撲了滿臉。

秦阿姨熱情,根本沒停過筷子,不停地往盛施舒碗裏夾菜。

“嘗嘗這個魚,今天早上買的,新鮮。”

“好,好,謝謝阿姨。”

“這個紅燒肉我燉了一下午,肥而不膩,你試試。”

“嗯嗯好吃!叔叔阿姨你們也吃!”

“還有這個,這個也好吃。”

……

沒多久工夫,盛施舒的碗就堆起來一座小山,她一邊笑著說夠了夠了,一邊低頭認真吃。

傅舟坐在邊上看她,沒怎麽動筷子。

傅叔叔也沒說話,自顧自地夾菜、喝湯,偶爾擡眼看一眼對面。

秦阿姨樂此不疲,自己沒顧得上吃一口飯菜,又夾起一只大蝦,放到盛施舒碗裏:“這個蝦最大,你嘗嘗。”

盛施舒連忙擡起頭沖她笑笑:“謝謝阿姨。”

她笑著擺擺手,又伸出筷子,去夾另一只蝦。

夾起來,往傅舟那邊送:“來來來,小舟也吃。”

“你別給他夾。”

傅叔叔的聲音忽然響起,不大,但是硬邦邦的,像什麽東西突然落在桌面上。

秦阿姨夾著大蝦的筷子滯住。

盛施舒聞聲擡頭。

只見傅叔叔把筷子往桌上一擱,伸手就把那只蝦從妻子筷子底下拿過來,動作有點大,帶著一股氣。

“他自己沒長手?”他皺著眉,聲音還是硬的,“他吃不了蝦殼你不知道?”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剝蝦。

“他小時候就被蝦殼卡到過喉嚨,之後都不吃了蝦殼,這也能忘?”

“哦哦對。”

“哎,真不讓人省心。”

傅叔叔的手指和傅舟一樣,很修長,但指節有比兒子粗些,動作出奇地麻利。

眾人目光無一例外地聚集在他身上,眼睜睜看著蝦殼從他手裏一片一片脫落,露出白嫩的蝦肉。

他剝得很用力,好像那只蝦跟他有仇似的,指甲掐進蝦殼裏,哢嚓一聲,整個蝦殼就裂開了。

盛施舒直接看呆。

她筷子懸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著對面那個男人。

剛才還一臉嚴肅、看誰都不太順眼的男人,此刻正低著頭,眉心擰著,腮幫子咬得緊緊的,兩只手捏蝦,剝得又快又利落。

蝦殼剝幹凈後,他直接往傅舟碗裏一放,力道沒控制好,碗底在桌面上磕出聲響。

“可以了,吃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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