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都是詩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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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詩詩

“哦?詩……雯?”傅舟一步步走來,引著秦阿姨坐到裏面,自己則坐在路淩凡對面。

盛施舒唰一下滿臉通紅,一反常態地垂著腦袋,說什麽都不肯擡頭。

傅舟是在場唯二知道兩人關系的人,也成了唯一除當事人外沒有一頭霧水的人。

“我我我我去一趟洗手間……”

她從小幹過不少壞事,頭一次這麽心虛,心虛到只是從靠窗座位出來,都磕磕碰碰撞倒幾張凳子。

剛才還落落大方大家閨秀模樣,現在突然就一臉羞紅紅到耳根,秦阿姨被幾人蒙在鼓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其中有貓膩。

傅舟表情難得松懈不少,盛施舒剛離開位子,他就緊跟上去。

“誒誒誒!小舟你跟上去做什麽?”

“她沒拿紙巾。”說著,傅舟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手帕紙來,迎著光展示給秦阿姨看。

但秦阿姨講究禮數:“送紙巾也得讓淩凡去才對,你去幹什麽?快回來!”

“我給她送到就回來。”

傅舟並沒把秦阿姨的話放在眼裏,自顧自往洗手間方向走去。

“這孩子,真不懂事!”秦阿姨臉上露出慍色,隨後一個勁兒地給路淩凡道歉,“淩凡你不要介意啊,阿姨替他道個歉,小舟今天可能處理太多事了,腦子有點不正常。”

“沒事的阿姨,和小舟認識這麽久,我知道他不是那種亂來的人。”

路淩凡雖然表面上不在意,但那對緊緊粘上傅舟背影的目光明明白白揭露他的在意。

幾乎沒過多長時間,盛施舒就又回到這裏。

洗手間外的走廊不長,鋪著灰藍色的地毯,踩上去沒什麽聲音。

她在那兒已經來回走了七八趟,雙手時而交叉在身前,時而又背到身後。

“怎麽辦怎麽辦……”她腳下不停,口中不住念叨,遲遲沒有想法,煩躁得直撓頭。

偏偏在她剛轉過身的時候,迎面撞上來那位來送紙的“好心人”。

盛施舒身子一抽,拔腿就跑。

“去哪兒?”

傅舟的手臂突然從側面伸過來,穩穩撐在她前方的墻壁上。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目光順著那只手臂一路向上,對上那雙低頭看她的眼睛。

“嗨……”她佯裝輕松地擡手沖他打招呼,自己都沒察覺到那根根發白又打著顫栗的指尖。

傅舟應當是覺得好玩,攔住她後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身子一歪,肩頭與瓷磚相貼。

他神情不懷好意:“原來你叫……詩雯?”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我可以解釋。”

“你不用說那麽多,現在只要告訴我,你到底叫什麽?”傅舟笑得很邪氣,和他以往的樣子截然不同,“到底是施舒?還是詩雯?”

“都,都是詩詩嘛……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他低頭噗嗤一聲笑出來,肩膀輕輕顫動兩下,笑的時候還特意別過臉去,睫毛靜靜垂落,再擡眼時,眸子裏還含著笑意。

他啟齒,終於回歸正題:“說吧詩詩,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盛施舒本想瞞著,但現在看來根本瞞不住——誰能猜到她的追求對象和假男友竟然是發小?一來一去她倒成了小醜。

“其實也沒有很覆雜,我就是單純幫他一個忙……”盛施舒學著傅舟的樣子,和他面對面一起斜倚在墻上,可她沒有他那麽勾人,眼裏更多的是無奈和疲憊,“他說只要我演他女朋友,他就給我推薦一個特別重量級的老中醫呢!我想著人脈千金難求,只是一個小忙而已,隨便混混就糊弄過去了,誰想得到……”

“誰想得到,遇上我媽?”

“嗯哼。”

“所以你昨天一直在打字,其實是在和淩凡哥說這事兒?以及你說微信新加上的兒科醫生,就是淩凡哥?”

“對。”

不知道為什麽,盛施舒總感覺傅舟笑得很輕松,像是解決了什麽大難題似的如釋重負。

他繼續問:“所以,需要我做什麽嗎?”

“你就暫時裝作不知道就行,拜托拜托別讓我下不來臺。”

盛施舒兩手合十擺出一副苦苦央求的表情,傅舟也看著她漸漸瞇起眼睛。

突然,秦阿姨的出現打破二人短暫的獨處。

她從傅舟背後來,一時沒看懂兩人在這兒做什麽,只好試探性地問了句:“紙送到了吧?”

傅舟這才反應過來,立馬轉身,用寬大的身形把盛施舒遮住:“沒呢,她找別人借了紙,我剛好在這兒遇見她。”

顯然,秦阿姨對自己親兒子的話半信半疑,嘴上說著“好”,眼神卻控制不住不時往盛施舒這邊瞥來。

盛施舒當即意識到自己該做些什麽,連忙繞過傅舟,搭上秦阿姨肩頭,笑得甜甜的:“阿姨我們回去吧,在洗手間面前說話有點怪怪的。”

“啊啊好。”

回到座位後,盛施舒肉眼可見的慌張且心虛,傅舟則一臉與之相反的高興。

他是個不愛笑的人,今天倒是破天荒地心情愉悅,連秦阿姨都覺得不對勁。

“小舟你今天做什麽了這麽高興?”

傅舟笑著用指節支住腦袋,看向盛施舒:“不是說有人要給我介紹女朋友嗎?都要有女朋友了我還不高興?”

盛施舒是一秒都聽不下去,但一直回避視線又顯得刻意,只好硬著頭皮裝下去:“對啊對啊,那這位傅大哥?對未來女朋友有什麽期待嗎?”

“嗯……漂亮的,活潑的,皮膚白的,圈內名聲不好的,愛喝咖啡的,能掄大錘的,有海外留學經驗的,小名叫‘詩詩’的……”

他一邊一個個挑出自己的要求,一邊直勾勾盯著看向他的盛施舒,就好像他嘴裏蹦出的每一個形容詞,都是以她為參照物。

尤其是那個所謂的“小名叫‘詩詩’的”,更像專指她盛施舒。

她有些放空,心跳混亂:“這些,都要?”

“以上,都不要。”傅舟倏地坐直,甚至往後一倒,靠在椅背上,渾身拽氣,“這些都是我的雷區,除此之外,都可以。”

秦阿姨一眼看出他在搗亂,出手朝他後背打一巴掌訓斥道:“你在胡說些什麽?名字你都要挑?”

“有問題嗎?淩凡哥的女朋友叫詩詩,要是我女朋友也叫詩詩,這樣豈不是會叫錯人?”

他說得理直氣壯,但盛施舒清楚這只狐貍——他就是故意的。

“詩雯不好意思啊,他這家夥嘴巴賤,說話不好聽,要是讓你不舒服了,阿姨替他給你道個歉。”秦阿姨人很重教養,即使桌下狠狠掐了傅舟一頓,桌上卻依然能保持溫柔體面。

意外遇到個能徹底整治傅舟的人,盛施舒壞心思驟起,決定借機狐假虎威一把。

她整理整理表情,調侃道:“阿姨,傅大哥要求實在有點太多,特別是他一開始說的那個什麽什麽,不要漂亮的,他居然口味這麽新奇,我屬實有點難辦啊。”

“沒有沒有,他開玩笑的,誰會不喜歡漂亮的,他今天腦子進水,有些話你隨便聽聽就好。”

“那傅大哥究竟喜歡哪樣的呢?他只有好好說我才能幫他介紹條件差不多的朋友,不是嗎阿姨?”

“是是是,我這就讓他正經一點。”秦阿姨的嘴角有些僵僵的,估摸著被傅舟這一通操作氣得不輕,“你好好說聽見沒?”

“我就是在好好說啊,以上提到的,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小舟你別胡鬧了,這可是……”一直坐在一旁旁聽的路淩凡都聽不下去,最終忍不住出言勸了一嘴。

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盛施舒的聲音蓋過。

她提高嗓門,略施小計:“又或者,傅大哥之所以不喜歡的漂亮的女人,是因為,其實喜歡的是漂亮的男人?”

此計雖妙,但副作用極大。

她不過剛說出口,在場幾人頓時楞在原地,視線紛紛交匯到傅舟身上。

尤其是秦阿姨,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像在接受和不接受的邊緣反覆徘徊。一邊勸自己這不是絕無可能的事,一邊又給自己洗腦她兒子性取向不應該和她一樣才對。

好久沒犯渾了,這下實實在在舞到正主面前,想想還是有點小激動。

果不其然,傅舟一時也被她整得無言以對,嘴裏一直哼哼哼地發出嗤笑,到頭來卻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眼看現場即將陷入不可控的局面,路淩凡急忙跳出來解圍:“那個秦阿姨,小舟,今天時間也不早了,阿姨您等會兒應該還有課吧?反正見也見了,我爸媽那邊答不答應也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的,至於給小舟介紹女朋友的事情,我們之後再談也不遲。”

“啊對對,你說得對,我我等會兒的確有課,還是早點回去備課改作業吧。”

路淩凡既給了臺階,秦阿姨哪有不下的道理。

下午三四點的陽光正好,透過二三言咖啡館的玻璃幕墻,被濾掉些暖意後充分灑在盛施舒側臉,把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襯得更加明媚。

難得在他面前讓他吃癟,盛施舒神氣得像只打了勝仗的小羊將軍,連發絲都寫滿自豪。

而秦阿姨卻覺得被兒子丟光臉面,哪怕傅舟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盛施舒,她也以為是他故意挑釁,趕忙“識相”地把他推走。

前後腳走出咖啡店,盛施舒自己把圍巾系上,順便把壓在衣服裏的頭發撩了出來。

他們幾個站在店門外的陽光裏,呼出的氣瞬間變成淡淡的白霧。

路淩凡給秦阿姨打來輛車,車到後,他上前一步,拉開後車門:“秦阿姨,車到了。”

秦阿姨穿著厚實的深紫色外套,絲巾系得嚴嚴實實,手裏還拿著沒喝完的半杯熱拿鐵。她先回頭對他們幾個年輕人笑笑,才慢慢坐進車裏。

坐定後,她搖下車窗對站在邊上的路淩凡說:“淩凡你快點回去吧,外面太冷。”

路淩凡點了點頭。

隨後她又向後探出腦袋,動作有些笨拙地沖盛施舒招手,扯著嗓子叮囑:“詩雯也快點回去哈,多喝點熱水,別給凍壞了。”

盛施舒掛起笑容,從兜裏伸出手來沖秦阿姨揮手告別。

直到車牌消失在路的盡頭,路淩凡還沒回頭時,盛施舒才悄悄用胳膊肘搡了下傅舟的腰。

她幾近是咬著牙說的話:“你剛剛為什麽不去送你媽?”

他倒是一臉無所謂:“這不是有人獻殷勤嗎?我就不去和他搶風頭吧?”

“你今天怎麽回事?為什麽說話怪怪的?”

“怪怪的?”他忽然將臉轉過來,彎下腰平視她的眼睛,“有你怪?”

盛施舒被嚇得往後仰,腳下險些站不住。

又是這雙眼睛,高眉骨,深眼眶,哪怕外面太陽再刺眼,他似乎也不怎麽需要皺眉。

她在他瞳仁裏看見自己的倒影,清晰的,甚至泛著色彩。

“你們在聊什麽呢?”路淩凡的聲音打破兩人間的氛圍,將他們交匯的視線一齊吸引到別處。

盛施舒生怕再次落入傅舟的陷阱,連忙和他隔開距離,把註意力放在路淩凡身上:“沒什麽,隨便聊聊。”

“今天謝謝你,改天我再找個機會說我們分手了,以免他們長輩來找你問話。”

“好。”

“之後沒什麽事,要不我送你回家?”

這對盛施舒來說簡直是恩賜,此前占據上風的架勢完全是因為當時有秦阿姨撐腰,現在秦阿姨一走,她真擔心傅舟又會怎樣捉弄她。

可是那個“好”字還沒能說出口,傅舟半個身子就擋住了她望向他的視線。

他下巴微仰,一副上位者姿態:“不了淩凡哥,我有點事和我這位領居說。”

“嗯?你們……你們是領居?”

“對,她住我樓上,大名,盛施舒。”

他說出她名字那刻,有意識地將尾音拖長。

路淩凡實在沒料到兩人居然是熟人,意外之中還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嘴上說著“好”,眼神卻不肯放過站在傅舟身後的盛施舒。

傅舟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再往邊上踏一步,徹底遮住了她。

“淩凡哥,拜拜。”他招了招手,很快塞回口袋。

盛施舒的視野被他擋個幹凈,可她每挪一步,傅舟也順勢挪一步,無論她怎樣走動,楞是擺脫不了他的背影。

她嗔怒道:“傅舟你幹嘛?”

“我幹嘛?”他忽然轉身,用身高壓住她的氣勢,“你先解釋解釋你在幹嘛?”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喜歡男的?你演技不高,造謠水平倒是一流。”

“誰……誰讓你那樣說我……”

傅舟眼睛眨得很慢:“別岔開話題,我們一個一個解決。”

盛施舒:“……”

傅舟:“你是怎麽知道,我喜歡男人的?”

盛施舒不甘示弱:“哦?難不成被我猜中了?”

“那我要是說,我喜歡女的呢?”

“你說說而已,怎麽證明?”

“怎麽證明?”他開口重覆一遍她的話,抿住嘴唇,尾音上揚,眼角洩露出藏不住的笑意,“這麽證明……”

話沒說完,他趁她慌神之際,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作勢要往唇邊帶。

盛施舒大驚失色,高喊:“誒誒誒!你你你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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