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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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轍（第二版）
2
舞會上，她拿了很多點心，藏在走廊陰影裏，她胡吃海塞起來——吃了很多——還摘下手套吮吸手指（她只摘下一只），嘴邊全是碎屑。蓋勒特問她有那麽好吃嗎。她說自己為了穿這條裙子一整天沒吃飯了現在餓得要死，她還喝香檳，實際上她的胃已經發沈了。
這時候阿不思來找她跳舞（這裏她沒去撿手套反而把另一只手套也索性摘了）——她說你怎麽沒忙著應付差事（social）（應酬）他說自己不能再浪費機會了——然後她就被拽走，把喝了一半的香檳杯順手塞蓋勒特手中。
他看著他們跳舞，看到她欣喜若狂的神態，頓時感覺索然無味。轉身離開了大廳。
3
伊莎貝爾說跳累了，感到肚裏的食物一顛一顛，和阿不思坐到了露臺上。（她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感覺鼓鼓囊囊，有種奇妙的感覺……）然後她說腳後跟磨破了——他就單膝跪下要給她看傷口——她才笑著說騙你的——然後斂了笑容，以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看著他，才說，你知道我一直是非常在意你的，我愛你，就如同愛阿利安娜——如同愛著我的人愛我那樣愛。他說我一直都知道……好端端怎麽問這個？她笑了笑沒說話，問他能不能去找找一位名叫佐拉的女士，告訴她她有點困倦了什麽時候能回去。他起身走了。
她從露臺上看著外面的雪，看著看著，就去了前庭……溫泉旁。和蓋勒特一起看雪——
這時候她看到外面的雪景，她突然想到些什麽，覺得美妙極了，就走出去，他跟了上去——他們在雪中漫步，在噴泉旁，在月光下——
她說：我們以前也這樣走過嗎？
“你想起什麽了？”他追問。
這時煙花陡然在天空崩裂，十二點鐘的臨界點，嶄新的無與倫比的新一天——她不禁擡頭，與他的問題擦肩而過。
不要在我面前出神——
什麽？她沒聽清楚，低過頭看向他——他鉗著她的下巴——吻上了她。
阿不思回到露臺，發現已沒有人了。他朝外看，雪地上徒留兩道淩亂的腳步——兩道折痕，彼此纏亂，難舍難分。
4
他若有所思地離開——向這個名為佐拉的女人說伊莎貝爾不見了。對方還在納悶，一個兩個都躲得不見人影了——他突然想到什麽，想到她可能指涉的那個人，感覺呼吸有些緊縮。一種鈍痛——自己到底還是失去了她——暫時的。
他們相擁，在走廊裏接吻——她整個人都猶如在火中炙烤，快樂沖擊著她，叫她昏昏沈沈——行至一半，她失去了意識，整個人開始發高燒。
夢境和現實相互滲透/穿插/剪切/映現——
夢境中，一片冷藍色調——也許是冬天六點鐘的拂曉，也許是傍晚才會出現的顏色。冰川脈連。雪地上支起的羊皮軟帳。她人都要凍壞了，堅決不肯邁出一步。錫罐煨在火上。她該有一件厚重的白熊皮——她是說這樣很殘忍，但寒冷對她更殘忍，所以她不得不將自己裹起來。他的探險。掀開帳簾走進來。實際上他是個雛兒——他不了解異性的身體——他鄙夷人間這種生死愛欲。他得分開她的膝蓋，對照著一本教科書才得以弄明白她的組織結構——究竟是什麽造就了、構成了眼前這個人——他們有何分別呢？
他看到她身上不同於自己的器官。
後來她索性坐上來，翻蕩著他的船。
她按死了他的胸膛，不讓他坐起身來。
現實裏——她眼皮上下相撞——意識早已魂游天外。
她開始犯熱癥，身體冒汗，手腳卻在發冷——尤其是——一種死亡的預感席卷了她，她的小腹突然鉆痛。她的臉色令他透露出罕見的慌張來，一時間他沒了主意，試圖治好她——但沒有效用——她捂著自己的腹部。恐懼再一次攫住了他——他想起那些縈繞不去的黃蝴蝶，沾有她血液的軟絨毛。
但她反而抱緊了他，雙臂從後方環住他的脖頸，像要把他勒死。
這是兩具身體，齒輪般緊密地嵌合。
她終於昏了過去，在無意識中斷斷續續地說渴。他走下來，用溫水沾著她的嘴唇，一點點給她餵了下去。他守在床前，像看護著重癥病人，一直到後半夜，她的體溫才恢覆正常。途中，他將掌心輕輕觸碰她的面頰——窗外雪已停止，散射的光投在她臉上——她滾燙的身體本能依戀一切冰冷的東西。她將臉埋進他掌中，緊緊貼住了他。黑暗中，他的心漸漸上浮——那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也許是幸福。他想。
5
晨間她醒來，有些楞怔地望著天花板，隨即將視線轉向另一邊。他潦草地套著自己的白色打底襯衣，扣子還沒扣好，一挪過來就俯下身去吻她——沒有任何預示——這個吻像是，海平面上的暴風雨已經止息，多了些纏綿的意味，正是如此她才更加不能忍受。
她輕輕推開他，示意到此為止了——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像是想從她臉上的表情探尋出她此時此刻的真實想法。她獨自承受著這份叫人不安的視線，擡起手臂給他系起扣子——從領口到下擺，一顆一顆。
“我得去洗幹凈……”她說。
他就將她從揉皺的被褥間抱攬起來，將她放進浴缸，然後灌滿熱水。霧氣充盈了整個空間。她支著腿，將腿搭放在浴缸邊緣，任由他擦洗。他裏外仔仔細細都顧及到了——侍候她換好衣裝。然而她發現脖子上滿是吻痕，命令他消掉。他只說這樣很好。僵持很久，他才去給她找了一條不搭調的長圍巾，給她纏了小十圈，最後還系了個無比醜陋的結。
結束了——他們告別倫敦，坐上歸去的列車——因為她覺得享受延長的風景線才是旅途不可替代的樂趣。並排坐在車廂裏，她望著窗外，而他在望著她——不知為何，他覺得眼前的景象在什麽地方已經見過許多次了，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她說她昨晚做了個瘋狂的夢。
絮絮叨叨的。說她原本應該是來長見聞的，到頭來忙忙碌碌卻不知道做了什麽，說她的老師也就是他的姑婆指不定會覺得她又在貪玩。他說我們難道不算做了很多事嗎——她頓了一下，想了一想——似乎是這樣的吧。
他聽著，把玩著她的手。
她回握，搭住他的五根指頭。
鐵軌延伸，滾滾的煙團聚飄向遠處——應該說她親切的戈德裏克山谷。天空發灰，而大地白得刺眼，在幾株枯草之間，雪慢慢融化。
【春日】
魔力暴動。一片狼藉——醫院——安娜。隔著一扇門。流淚。唱歌。笑了一下。抱住她。夜晚-哄她入睡。
搬東西。書桌。蠟筆，畫布——
教她燒水，買柴，鼓勵她外出——商店。
變形術-蝴蝶-成功。觀察。
紙牌游戲——
關於煎蛋和早餐。
【蝴蝶】
1
暴風雨——懸崖邊——暴烈的雨——你是我的嗎——不——你呢，你屬於我嗎？毫無疑問——
2
歸來。低谷期（擁抱）——關於“家庭”——背後的擁抱（僵硬）——原鄉（他的眷戀，他的逃離）
3
問他怎樣能幫到他——更偉大的利益——麥琪的禮物（換了匕首，悶氣）——熬夜，當面的擁抱，笑著接住扔過來的書，“滾出去”——他說。
裙底之下——
椅子。捂住眼睛——說：我愛你——我愛你——私奔——拒絕——不可觸碰（他絕望地發現，她心中始終留有一部分不可侵犯，那地方他永遠不能涉足）
葡萄酒，吻（拒絕），挑明——你喜歡上別人了嗎？笑而不答。總有一天她會回來，但——這一秒他心裏還是在想——為什麽——憑什麽——
4
談話——支持——遠走。
得帶走安娜，不然還有誰能安撫她？你想讓悲劇重演嗎？（實際上他是保有私心的，他貪求這份力量）
“家庭會議”——爭論——矛盾調和。
6
夜晚，噩夢（抱住），死亡預言。
爭吵。黃蝴蝶。冬天。葬禮——她一直都在，只是沒有人看得見。
【結局草稿】
蓋勒特的惡咒意外打中她後所有人都驚慌失措沒了主意，他也開始背那些魔藥的基本原理，開始想什麽藥劑能幫上忙，他翻箱倒櫃，把玻璃的瓶瓶罐罐裝得叮叮當當。然後他看見一只蝴蝶。蝴蝶從他眼前飛過，來到了伊莎貝爾上方盤旋，久久不停歇。他的思緒一下子服帖了——她活不過這個冬天。想到這兒，他的手也穩下來，不再顫抖。他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荒涼。一步一步挪到她的床前，坐了下來。好孩子——他柔聲細語地喚她的名字——不會疼太久的……
突然他在想，這是什麽——淌過眼角——竟然是一滴眼淚嗎？
她視線一片模糊。顫顫巍巍地伸起手來，想要給他抹掉這滴淚。
我該走了——他說，再見——他後退幾步，視線依然落在她閉著眼睛的臉上。然後他突然又走了過來，握住她雙手，湊到自己唇邊，長久地吻過一下。再見——他說——這次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蝴蝶越來越多，大的，小的，有絨毛的，色彩鮮艷的，黯淡的，圍繞著她。
夏天過去了。秋天，冬天——隨著天氣變冷，伊莎貝爾每天會睡很久，幾乎是昏睡。她醒來的時候，起初還想寫些東西，後來就提不動筆了，會聽人給她念書。除了小腹處留下一道猙獰的疤之外——沒有什麽不同——她很平靜。
後來冬天又下了雪。她突然說想出去看雪，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氣——和阿不思坐在家門前的臺階上看雪。他絮絮叨叨地和她說起，等你痊愈，我們就去你要去的遺跡，霍格沃茨很可能就要給我發聘任書了，我要去當教授了，伊莎貝爾！你開心嗎？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爭取當上校長，他笑了笑，到時候就聘任你當魔法史教授。你千萬不要說我是濫用權力，都怪我太信任你的能力——你會是一名很好的老師，孩子們會相信你，喜歡你，你會平等地愛護他們每一個人，即便是最笨拙的那個。然後還要帶阿利安娜去看醫生——世界在變化，我相信人們的觀念也會改變——總有一天，人們不會覺得她有問題，不會把她定義為病人。她會很健康地長大——她會長成你期望她的樣子——活潑，開朗，機靈，聰慧——富有生命力，熱愛自己的生活，像你一樣。然後我要努力積蓄，爭取能得到一間屬於我們的房子，一定要有露臺，太陽好的時候，你能在那兒讀書——還有花園，種你喜歡的植物——你喜歡貓還是狗？房子足夠大，你就能養所有你想養的寵物。我們放假就回戈德裏克，看望我們的母親，聖誕節的時候，就準備一場豐盛的晚宴邀請我們所有的親友來湊熱鬧——到時候你可有的忙了，不過放心，我會盡可能為你打下手，你不要嫌棄我笨手笨腳，好嗎——
伊莎？
……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其實我還想問，但是總感覺有點早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莫名其妙。伊莎——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無論生死，貧窮，疾病都無法將我們分離的那種——他笑著，流下了眼淚——母親是給我準備了一枚戒指，是我們家世世代代傳下來的，你肯定覺得款式有些過時吧？對不起——我現在還買不起那種實新的樣式，但是我會努力的，你能不能等等我——
再等等我，伊莎——他的淚水止不住了。那笑容也無法維持下去。他擁住她業已冰冷的身體，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她的頭發上，他的頭埋進了她的肩頸，手臂死死撐住了她的後背——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松手，她就會倒下——他哭得像個剛出生的孩子。雪還在下。
雪一直在下——
蓋勒特猛地坐起，抱住了自己的雙臂，抖個不停。他睜開眼睛，抖掉了眼睫上的冰粒。嘴唇凍得青紫，皮膚比埋在地下的屍體還要白。
“你看——他還沒死！”
不知哪裏來的兩個小孩，其中的男孩指著他說。另一個女孩撇了撇嘴，你看他這樣，遲早要凍死的。
冷——
好冷。
他完全沒心思管這兩個孩子，站了起來，不斷摩擦著自己僵硬到失去知覺的臂膀。非得用個生火咒取暖不可。他臉上拉開一個笑容——這次終於，差點兒就玩脫了？
金色的白日懸掛在天角。
冰川耀眼，刺得他低下頭。長了許多的頭發本該順著垂下來，但因為凍住了，仍舊立在腦後，露出他光潔無比的額頭。
他往前走，口中不斷呼出白汽。
蓋勒特——
他登時立住了。
像是化為一座冰雕。
“混賬小子死丫頭！滾回來吃飯——！”不遠處一個女人手拿煎鍋，叉著腰大喊。
別回頭——他對自己說。
她早就死了。
再見——
他猛地回轉身體——
“又是烤土豆！我已經連續吃了一個禮拜的烤土豆了！”男孩抱怨道。
女人給他後腦勺來了一巴掌：“管你吃管你住就不錯了，還敢提要求！白眼狼！”
“媽媽，我想喝羊奶——”女孩央求。
“自己擠去！”女人說。
雪花接連不斷地飄過。風雪之中，那一大兩小三個身影漸漸地遠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從死亡邊緣回來的緣故，兩只眼睛視線極其的模糊。他總感覺那邊，隱隱約約有個人影——他瞇起了眼睛，希望聚焦更清楚一些——
那是一個恍惚可見的影子。
長發隨手盤在腦後，額前的垂發在風中飄零。她的臉頰被這冷風凍得微紅，反倒透出些許生氣。
紫藤花色的禮裙，褶皺的裙邊一層層鋪展開來，泛著塔夫綢的光亮。在風中舞動——他恍若回到繁花新生的春日——回到那個夜晚她特意問他這身好不好看。
他叫她慢慢轉一圈。
她照做了。
然後他說另一條更好——
其實是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穿著這條他最喜歡的紫色禮裙。
雪上折射的光漫過她的雙眼。
自她拖著一具病體後，他很久沒見過她這樣滿含生氣的眼睛。像是很久以前的第一次見面。
——你就是老師的侄孫？
——我知道你是——我的名字是——怎麽樣，是不是感覺有點兒親切？
雪簌簌而下，落在松枝上，落在還未曾融化的冰面上，落在不遠處升起爐火而炊煙裊裊的煙囪上，落在平原上，落在她的幻影上。
她朝他微微一笑。
從裙角開始，散成了雪粒。
隨風而逝。
他陡然覺得，自己早就習慣的風景竟然也有一絲可取之處，不覺凝神望了許久。忘記了時間，他看了太久太久。終於，他回身，太陽已經升到頭頂最高空。
陰魂不散——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是在向誰抱怨——也許是自己，也許另有其人吧，他不知道，也不願意去深思。他只是斂起了那個笑，然後向前走，一瘸一拐地——
繼續前進。
【第二卷碎片草稿】
聖誕夜湯姆放假回來，伊莎貝爾在門口迎進他，就期待地朝他伸出雙手，他心知肚明，但還是慢條斯理地解開斯萊特林印有蛇形的圍巾，遞給她——她接過，搭在小臂上，說——還有呢？
他又去解還乘著風雪的長袍，故意解得很慢。她忍不住催促說——先給我看看——
然後他應了聲知道了，一個咒語，羊皮卷軸就飛進了她手裏。
“魔藥學，O，魔法史，O，變形術 O……”伊莎貝爾越念音調越高，喜形於色，“全都是O！真棒，湯姆——這學期也辛苦了——”
她說完就轉身去把羊皮紙擋在墻壁上看看貼哪裏比較好——整座墻壁都是他得的榮譽，獎章等等，全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條，大肆宣揚。
湯姆看著這個女人在墻壁前忙得團團轉——身材高挑，但很瘦削。濃密的棕色頭發一直垂到腰際。她的外表看上去二十五六，但是靈魂存續的時間——已經遠不止這個數了。
“其實你更期待的是成績單。”他不鹹不淡地說了句。
她陡然回頭，臉上露出歉意的笑，一面張開雙臂一面朝他靠近——猛地摟住了他，連同他的腰，兩條自然垂落的手臂都整個圈住。
“歡迎回家，湯姆，”她說，“我很想你。”
-
晚餐全是他喜歡的口味。
但是還有一副空盤，他看了看，沒有說話。
她坐在他桌對面，只是托著腮看他吃，臉上一直掛著微笑。
伊莎貝爾就問一些學業緊不緊張的事情吧，這時候湯姆六年級結束了明年就升七年級要準備最後的考試了嘛。然後還給他寬心說不要緊張，無論如何都能通過的。
他也就淡淡地回應她，吃得少說得多，問了很多她的事情——她就說挺好的，還問他明天去逛街置辦些他需要的東西，他只說好。
飯後伊莎貝爾就打開他的行李箱給他整理衣服，給他拿出居家的衣服時，他看了她一下，她一整個尷尬，連忙轉過了臉。
伊莎貝爾還突然問他——你又長高了嗎？
他說，沒量過，你覺得呢？
她就走過來——她的年紀已經不會再長高了，但是他還正在勁頭上——自己去年還能抵住他下巴，今年就不行了。於是她很羨慕地說，應該是又高了，高點好。
他點頭稱是。
然後伊莎貝爾回到自己房間，正在梳妝鏡準備換衣服了，戒指忽然就竄出來，嚇了她一大跳——她叫他不準這樣突然跳出來。他只是說，提醒她那張成績單還沒貼好。
於是伊莎貝爾說知道了，然後叫他回去——他卻沒有動，她就問他是怎麽了？他說，之後不用給我多擺一副餐具了，我不會和他同時出現在你眼前。她楞了一下，然後說，該擺也還是要擺的，他回來不回來，在我這兒沒有分別——平常都是你陪我的，習慣了，一時半會也改不了。然後她說快回去吧，我要換衣服了。他就不見了。
她換好睡裙又出去貼那張成績單，然後就進去洗澡了，洗到一半全成了冷水——頭上和身上還頂著泡沫就走出來了，叫湯姆去修。他進去檢查完說不是管道的問題，是熱力公司的差錯。然後她就叫他弄些熱水來——總得把頭發沖幹凈。然後他就站著充當淋浴器給她洗過了頭發，要沖身上的時候她叫他把水儲進盆裏就好。期間他一直在盯著她的耳根後，到脖頸，到睡裙寬松的肩頸。他看見她的鎖骨，還有被打濕的前襟。接著她要吹頭發，但是房間隔音很差，她就問會吵到你嗎？他說不會。然後自己就拿了毛巾給她擦。她楞了一下，不過也是讓他給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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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會上，她拿了很多點心，藏在走廊陰影裏，她胡吃海塞起來——吃了很多——還摘下手套吮吸手指（她只摘下一只），嘴邊全是碎屑。蓋勒特問她有那麽好吃嗎。她說自己為了穿這條裙子一整天沒吃飯了現在餓得要死，她還喝香檳，實際上她的胃已經發沈了。
這時候阿不思來找她跳舞（這裏她沒去撿手套反而把另一只手套也索性摘了）——她說你怎麽沒忙著應付差事（social）（應酬）他說自己不能再浪費機會了——然後她就被拽走，把喝了一半的香檳杯順手塞蓋勒特手中。
他看著他們跳舞，看到她欣喜若狂的神態，頓時感覺索然無味。轉身離開了大廳。
3
伊莎貝爾說跳累了，感到肚裏的食物一顛一顛，和阿不思坐到了露臺上。（她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感覺鼓鼓囊囊，有種奇妙的感覺……）然後她說腳後跟磨破了——他就單膝跪下要給她看傷口——她才笑著說騙你的——然後斂了笑容，以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看著他，才說，你知道我一直是非常在意你的，我愛你，就如同愛阿利安娜——如同愛著我的人愛我那樣愛。他說我一直都知道……好端端怎麽問這個？她笑了笑沒說話，問他能不能去找找一位名叫佐拉的女士，告訴她她有點困倦了什麽時候能回去。他起身走了。
她從露臺上看著外面的雪，看著看著，就去了前庭……溫泉旁。和蓋勒特一起看雪——
這時候她看到外面的雪景，她突然想到些什麽，覺得美妙極了，就走出去，他跟了上去——他們在雪中漫步，在噴泉旁，在月光下——
她說：我們以前也這樣走過嗎？
“你想起什麽了？”他追問。
這時煙花陡然在天空崩裂，十二點鐘的臨界點，嶄新的無與倫比的新一天——她不禁擡頭，與他的問題擦肩而過。
不要在我面前出神——
什麽？她沒聽清楚，低過頭看向他——他鉗著她的下巴——吻上了她。
阿不思回到露臺，發現已沒有人了。他朝外看，雪地上徒留兩道淩亂的腳步——兩道折痕，彼此纏亂，難舍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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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有所思地離開——向這個名為佐拉的女人說伊莎貝爾不見了。對方還在納悶，一個兩個都躲得不見人影了——他突然想到什麽，想到她可能指涉的那個人，感覺呼吸有些緊縮。一種鈍痛——自己到底還是失去了她——暫時的。
他們相擁，在走廊裏接吻——她整個人都猶如在火中炙烤，快樂沖擊著她，叫她昏昏沈沈——行至一半，她失去了意識，整個人開始發高燒。
夢境和現實相互滲透/穿插/剪切/映現——
夢境中，一片冷藍色調——也許是冬天六點鐘的拂曉，也許是傍晚才會出現的顏色。冰川脈連。雪地上支起的羊皮軟帳。她人都要凍壞了，堅決不肯邁出一步。錫罐煨在火上。她該有一件厚重的白熊皮——她是說這樣很殘忍，但寒冷對她更殘忍，所以她不得不將自己裹起來。他的探險。掀開帳簾走進來。實際上他是個雛兒——他不了解異性的身體——他鄙夷人間這種生死愛欲。他得分開她的膝蓋，對照著一本教科書才得以弄明白她的組織結構——究竟是什麽造就了、構成了眼前這個人——他們有何分別呢？
他看到她身上不同於自己的器官。
後來她索性坐上來，翻蕩著他的船。
她按死了他的胸膛，不讓他坐起身來。
現實裏——她眼皮上下相撞——意識早已魂游天外。
她開始犯熱癥，身體冒汗，手腳卻在發冷——尤其是——一種死亡的預感席卷了她，她的小腹突然鉆痛。她的臉色令他透露出罕見的慌張來，一時間他沒了主意，試圖治好她——但沒有效用——她捂著自己的腹部。恐懼再一次攫住了他——他想起那些縈繞不去的黃蝴蝶，沾有她血液的軟絨毛。
但她反而抱緊了他，雙臂從後方環住他的脖頸，像要把他勒死。
這是兩具身體，齒輪般緊密地嵌合。
她終於昏了過去，在無意識中斷斷續續地說渴。他走下來，用溫水沾著她的嘴唇，一點點給她餵了下去。他守在床前，像看護著重癥病人，一直到後半夜，她的體溫才恢覆正常。途中，他將掌心輕輕觸碰她的面頰——窗外雪已停止，散射的光投在她臉上——她滾燙的身體本能依戀一切冰冷的東西。她將臉埋進他掌中，緊緊貼住了他。黑暗中，他的心漸漸上浮——那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也許是幸福。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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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她醒來，有些楞怔地望著天花板，隨即將視線轉向另一邊。他潦草地套著自己的白色打底襯衣，扣子還沒扣好，一挪過來就俯下身去吻她——沒有任何預示——這個吻像是，海平面上的暴風雨已經止息，多了些纏綿的意味，正是如此她才更加不能忍受。
她輕輕推開他，示意到此為止了——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像是想從她臉上的表情探尋出她此時此刻的真實想法。她獨自承受著這份叫人不安的視線，擡起手臂給他系起扣子——從領口到下擺，一顆一顆。
“我得去洗幹凈……”她說。
他就將她從揉皺的被褥間抱攬起來，將她放進浴缸，然後灌滿熱水。霧氣充盈了整個空間。她支著腿，將腿搭放在浴缸邊緣，任由他擦洗。他裏外仔仔細細都顧及到了——侍候她換好衣裝。然而她發現脖子上滿是吻痕，命令他消掉。他只說這樣很好。僵持很久，他才去給她找了一條不搭調的長圍巾，給她纏了小十圈，最後還系了個無比醜陋的結。
結束了——他們告別倫敦，坐上歸去的列車——因為她覺得享受延長的風景線才是旅途不可替代的樂趣。並排坐在車廂裏，她望著窗外，而他在望著她——不知為何，他覺得眼前的景象在什麽地方已經見過許多次了，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她說她昨晚做了個瘋狂的夢。
絮絮叨叨的。說她原本應該是來長見聞的，到頭來忙忙碌碌卻不知道做了什麽，說她的老師也就是他的姑婆指不定會覺得她又在貪玩。他說我們難道不算做了很多事嗎——她頓了一下，想了一想——似乎是這樣的吧。
他聽著，把玩著她的手。
她回握，搭住他的五根指頭。
鐵軌延伸，滾滾的煙團聚飄向遠處——應該說她親切的戈德裏克山谷。天空發灰，而大地白得刺眼，在幾株枯草之間，雪慢慢融化。
【春日】
魔力暴動。一片狼藉——醫院——安娜。隔著一扇門。流淚。唱歌。笑了一下。抱住她。夜晚-哄她入睡。
搬東西。書桌。蠟筆，畫布——
教她燒水，買柴，鼓勵她外出——商店。
變形術-蝴蝶-成功。觀察。
紙牌游戲——
關於煎蛋和早餐。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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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懸崖邊——暴烈的雨——你是我的嗎——不——你呢，你屬於我嗎？毫無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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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低谷期（擁抱）——關於“家庭”——背後的擁抱（僵硬）——原鄉（他的眷戀，他的逃離）
3
問他怎樣能幫到他——更偉大的利益——麥琪的禮物（換了匕首，悶氣）——熬夜，當面的擁抱，笑著接住扔過來的書，“滾出去”——他說。
裙底之下——
椅子。捂住眼睛——說：我愛你——我愛你——私奔——拒絕——不可觸碰（他絕望地發現，她心中始終留有一部分不可侵犯，那地方他永遠不能涉足）
葡萄酒，吻（拒絕），挑明——你喜歡上別人了嗎？笑而不答。總有一天她會回來，但——這一秒他心裏還是在想——為什麽——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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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支持——遠走。
得帶走安娜，不然還有誰能安撫她？你想讓悲劇重演嗎？（實際上他是保有私心的，他貪求這份力量）
“家庭會議”——爭論——矛盾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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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噩夢（抱住），死亡預言。
爭吵。黃蝴蝶。冬天。葬禮——她一直都在，只是沒有人看得見。
【結局草稿】
蓋勒特的惡咒意外打中她後所有人都驚慌失措沒了主意，他也開始背那些魔藥的基本原理，開始想什麽藥劑能幫上忙，他翻箱倒櫃，把玻璃的瓶瓶罐罐裝得叮叮當當。然後他看見一只蝴蝶。蝴蝶從他眼前飛過，來到了伊莎貝爾上方盤旋，久久不停歇。他的思緒一下子服帖了——她活不過這個冬天。想到這兒，他的手也穩下來，不再顫抖。他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荒涼。一步一步挪到她的床前，坐了下來。好孩子——他柔聲細語地喚她的名字——不會疼太久的……
突然他在想，這是什麽——淌過眼角——竟然是一滴眼淚嗎？
她視線一片模糊。顫顫巍巍地伸起手來，想要給他抹掉這滴淚。
我該走了——他說，再見——他後退幾步，視線依然落在她閉著眼睛的臉上。然後他突然又走了過來，握住她雙手，湊到自己唇邊，長久地吻過一下。再見——他說——這次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蝴蝶越來越多，大的，小的，有絨毛的，色彩鮮艷的，黯淡的，圍繞著她。
夏天過去了。秋天，冬天——隨著天氣變冷，伊莎貝爾每天會睡很久，幾乎是昏睡。她醒來的時候，起初還想寫些東西，後來就提不動筆了，會聽人給她念書。除了小腹處留下一道猙獰的疤之外——沒有什麽不同——她很平靜。
後來冬天又下了雪。她突然說想出去看雪，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氣——和阿不思坐在家門前的臺階上看雪。他絮絮叨叨地和她說起，等你痊愈，我們就去你要去的遺跡，霍格沃茨很可能就要給我發聘任書了，我要去當教授了，伊莎貝爾！你開心嗎？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爭取當上校長，他笑了笑，到時候就聘任你當魔法史教授。你千萬不要說我是濫用權力，都怪我太信任你的能力——你會是一名很好的老師，孩子們會相信你，喜歡你，你會平等地愛護他們每一個人，即便是最笨拙的那個。然後還要帶阿利安娜去看醫生——世界在變化，我相信人們的觀念也會改變——總有一天，人們不會覺得她有問題，不會把她定義為病人。她會很健康地長大——她會長成你期望她的樣子——活潑，開朗，機靈，聰慧——富有生命力，熱愛自己的生活，像你一樣。然後我要努力積蓄，爭取能得到一間屬於我們的房子，一定要有露臺，太陽好的時候，你能在那兒讀書——還有花園，種你喜歡的植物——你喜歡貓還是狗？房子足夠大，你就能養所有你想養的寵物。我們放假就回戈德裏克，看望我們的母親，聖誕節的時候，就準備一場豐盛的晚宴邀請我們所有的親友來湊熱鬧——到時候你可有的忙了，不過放心，我會盡可能為你打下手，你不要嫌棄我笨手笨腳，好嗎——
伊莎？
……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其實我還想問，但是總感覺有點早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莫名其妙。伊莎——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無論生死，貧窮，疾病都無法將我們分離的那種——他笑著，流下了眼淚——母親是給我準備了一枚戒指，是我們家世世代代傳下來的，你肯定覺得款式有些過時吧？對不起——我現在還買不起那種實新的樣式，但是我會努力的，你能不能等等我——
再等等我，伊莎——他的淚水止不住了。那笑容也無法維持下去。他擁住她業已冰冷的身體，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她的頭發上，他的頭埋進了她的肩頸，手臂死死撐住了她的後背——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松手，她就會倒下——他哭得像個剛出生的孩子。雪還在下。
雪一直在下——
蓋勒特猛地坐起，抱住了自己的雙臂，抖個不停。他睜開眼睛，抖掉了眼睫上的冰粒。嘴唇凍得青紫，皮膚比埋在地下的屍體還要白。
“你看——他還沒死！”
不知哪裏來的兩個小孩，其中的男孩指著他說。另一個女孩撇了撇嘴，你看他這樣，遲早要凍死的。
冷——
好冷。
他完全沒心思管這兩個孩子，站了起來，不斷摩擦著自己僵硬到失去知覺的臂膀。非得用個生火咒取暖不可。他臉上拉開一個笑容——這次終於，差點兒就玩脫了？
金色的白日懸掛在天角。
冰川耀眼，刺得他低下頭。長了許多的頭發本該順著垂下來，但因為凍住了，仍舊立在腦後，露出他光潔無比的額頭。
他往前走，口中不斷呼出白汽。
蓋勒特——
他登時立住了。
像是化為一座冰雕。
“混賬小子死丫頭！滾回來吃飯——！”不遠處一個女人手拿煎鍋，叉著腰大喊。
別回頭——他對自己說。
她早就死了。
再見——
他猛地回轉身體——
“又是烤土豆！我已經連續吃了一個禮拜的烤土豆了！”男孩抱怨道。
女人給他後腦勺來了一巴掌：“管你吃管你住就不錯了，還敢提要求！白眼狼！”
“媽媽，我想喝羊奶——”女孩央求。
“自己擠去！”女人說。
雪花接連不斷地飄過。風雪之中，那一大兩小三個身影漸漸地遠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從死亡邊緣回來的緣故，兩只眼睛視線極其的模糊。他總感覺那邊，隱隱約約有個人影——他瞇起了眼睛，希望聚焦更清楚一些——
那是一個恍惚可見的影子。
長發隨手盤在腦後，額前的垂發在風中飄零。她的臉頰被這冷風凍得微紅，反倒透出些許生氣。
紫藤花色的禮裙，褶皺的裙邊一層層鋪展開來，泛著塔夫綢的光亮。在風中舞動——他恍若回到繁花新生的春日——回到那個夜晚她特意問他這身好不好看。
他叫她慢慢轉一圈。
她照做了。
然後他說另一條更好——
其實是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穿著這條他最喜歡的紫色禮裙。
雪上折射的光漫過她的雙眼。
自她拖著一具病體後，他很久沒見過她這樣滿含生氣的眼睛。像是很久以前的第一次見面。
——你就是老師的侄孫？
——我知道你是——我的名字是——怎麽樣，是不是感覺有點兒親切？
雪簌簌而下，落在松枝上，落在還未曾融化的冰面上，落在不遠處升起爐火而炊煙裊裊的煙囪上，落在平原上，落在她的幻影上。
她朝他微微一笑。
從裙角開始，散成了雪粒。
隨風而逝。
他陡然覺得，自己早就習慣的風景竟然也有一絲可取之處，不覺凝神望了許久。忘記了時間，他看了太久太久。終於，他回身，太陽已經升到頭頂最高空。
陰魂不散——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是在向誰抱怨——也許是自己，也許另有其人吧，他不知道，也不願意去深思。他只是斂起了那個笑，然後向前走，一瘸一拐地——
繼續前進。
【第二卷碎片草稿】
聖誕夜湯姆放假回來，伊莎貝爾在門口迎進他，就期待地朝他伸出雙手，他心知肚明，但還是慢條斯理地解開斯萊特林印有蛇形的圍巾，遞給她——她接過，搭在小臂上，說——還有呢？
他又去解還乘著風雪的長袍，故意解得很慢。她忍不住催促說——先給我看看——
然後他應了聲知道了，一個咒語，羊皮卷軸就飛進了她手裏。
“魔藥學，O，魔法史，O，變形術 O……”伊莎貝爾越念音調越高，喜形於色，“全都是O！真棒，湯姆——這學期也辛苦了——”
她說完就轉身去把羊皮紙擋在墻壁上看看貼哪裏比較好——整座墻壁都是他得的榮譽，獎章等等，全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條，大肆宣揚。
湯姆看著這個女人在墻壁前忙得團團轉——身材高挑，但很瘦削。濃密的棕色頭發一直垂到腰際。她的外表看上去二十五六，但是靈魂存續的時間——已經遠不止這個數了。
“其實你更期待的是成績單。”他不鹹不淡地說了句。
她陡然回頭，臉上露出歉意的笑，一面張開雙臂一面朝他靠近——猛地摟住了他，連同他的腰，兩條自然垂落的手臂都整個圈住。
“歡迎回家，湯姆，”她說，“我很想你。”
-
晚餐全是他喜歡的口味。
但是還有一副空盤，他看了看，沒有說話。
她坐在他桌對面，只是托著腮看他吃，臉上一直掛著微笑。
伊莎貝爾就問一些學業緊不緊張的事情吧，這時候湯姆六年級結束了明年就升七年級要準備最後的考試了嘛。然後還給他寬心說不要緊張，無論如何都能通過的。
他也就淡淡地回應她，吃得少說得多，問了很多她的事情——她就說挺好的，還問他明天去逛街置辦些他需要的東西，他只說好。
飯後伊莎貝爾就打開他的行李箱給他整理衣服，給他拿出居家的衣服時，他看了她一下，她一整個尷尬，連忙轉過了臉。
伊莎貝爾還突然問他——你又長高了嗎？
他說，沒量過，你覺得呢？
她就走過來——她的年紀已經不會再長高了，但是他還正在勁頭上——自己去年還能抵住他下巴，今年就不行了。於是她很羨慕地說，應該是又高了，高點好。
他點頭稱是。
然後伊莎貝爾回到自己房間，正在梳妝鏡準備換衣服了，戒指忽然就竄出來，嚇了她一大跳——她叫他不準這樣突然跳出來。他只是說，提醒她那張成績單還沒貼好。
於是伊莎貝爾說知道了，然後叫他回去——他卻沒有動，她就問他是怎麽了？他說，之後不用給我多擺一副餐具了，我不會和他同時出現在你眼前。她楞了一下，然後說，該擺也還是要擺的，他回來不回來，在我這兒沒有分別——平常都是你陪我的，習慣了，一時半會也改不了。然後她說快回去吧，我要換衣服了。他就不見了。
她換好睡裙又出去貼那張成績單，然後就進去洗澡了，洗到一半全成了冷水——頭上和身上還頂著泡沫就走出來了，叫湯姆去修。他進去檢查完說不是管道的問題，是熱力公司的差錯。然後她就叫他弄些熱水來——總得把頭發沖幹凈。然後他就站著充當淋浴器給她洗過了頭發，要沖身上的時候她叫他把水儲進盆裏就好。期間他一直在盯著她的耳根後，到脖頸，到睡裙寬松的肩頸。他看見她的鎖骨，還有被打濕的前襟。接著她要吹頭發，但是房間隔音很差，她就問會吵到你嗎？他說不會。然後自己就拿了毛巾給她擦。她楞了一下，不過也是讓他給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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