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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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母神
天將亮未亮。
小陳從夢中醒來，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學校的員工宿舍——說是員工宿舍，其實也不過是教室隔壁的一間小房，之前堆放雜物的小屋，七零八碎的東西挪走，填張床再加個桌椅，便成了他落腳的地方。
遠處傳來一聲雞鳴，離平日起床的時間還早，他起身坐在桌子前喝了點水，打算繼續躺回床上歇一會兒再起床。
窗外一片昏暗，天際間透出一股青而薄的藍，月亮還未落下，淡淡一個，圓而大，如同水中倒影一般，淺淺地映在天上。
他看了一眼，便重新躺了下來，翻了幾個身之後，呼吸便再次變得平靜而悠長。
直到他徹底睡熟，窗外的樹叢裏才傳來一些輕微的響動。
黑暗裏，一雙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屋裏熟睡的人，西伯利亞狼歪了歪他茸茸的腦袋，似乎是在核對自己找到的到底是不是想找的人。
它久久地站在那裏看著他，直到夜色消退，人聲漸漸沸起，才不情不願地轉身離開。
味道明明沒有錯，可卻總是有哪裏不太對。
它不明白。
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
小陳用暖壺裏最後一點水洗了把臉，胡亂吃了點餅幹，便去上課了。
幾天以來，他已經漸漸熟悉了自己的工作——大概是這山村實在太過偏遠，整個學校算上老師也不過十人不到，孩子們又因為年齡相近，全都被劃成一個年紀，上一樣的課程。
在他之前，是校長一個人負責全部的授課，而今他來了，便分擔了大半的教學內容。每天上午，由他帶著孩子們上課，中午飯後會有個小午休，下午再帶幾節，等到孩子們放學，這一天的工作也就結束了。
工作說不上輕松，但也談不上有多辛苦。山裏的孩子們天真可愛，雖然也有淘氣的，但心思卻都不壞，熟悉之後也還算好管。
為了和孩子們更親近一點，午飯過後，小陳常常會留在教室裏和小孩兒們閑聊，今天也不例外。他坐在講臺前，留在屋裏的小孩們聚成一團圍著他，聽他講在城市裏的見聞。
炎熱的夏季，蟬鳴聲不斷，可若是細聽，在那蟬鳴聲的後面，有人在唱歌。
歌聲時斷時續，似乎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偶爾是一個人的獨唱，但更多時候是許多不同的聲音摻雜在一起，音調各異，卻又異常和諧。
“有人在唱歌，你們聽見了嗎？”小陳老師下意識地擡起右手向鼻梁處摸去，卻在中途將手收了回來。
“那是神歌。”一個孩子回答道：“母神喜歡這首歌，每年我們都要唱給她聽。”
“母神？”對這個村子的信仰，小陳雖然知道，但從未仔細研究過，聽孩子們這樣說，未免有些好奇。
老師，你相信神嗎？
他們說在枯井下，沈睡著我們的母神，母神掌管世間萬物，山川，原野，森林，星空，都不過是母神沈睡之時的一場大夢。睡夢醒來，輪回運轉，世間一切便要翻盤重來。
母神沈睡在水中，母神的夢也流進水裏，水匯聚成溪流，流向世間的萬物，於是萬物也有了千萬個夢。
我們活在一個個夢裏。
這些十歲不到的孩子們面無表情地齊聲開口，仿佛在吟唱某種咒語，他們黑洞洞的眼睛看著他，口中吐出的字句竟是一字不差。
一陣強烈的電流順著他的脊背重重地拍打下來，莫大的震驚過後，便是一陣惡寒。
等他再回過神來時，孩子們已經恢覆了正常，他們三三兩兩在教室裏打鬧，仿佛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一切不過是他的錯覺。
細細的歌聲仍漂浮在蟬鳴之後，炎熱的午後，陽光焦灼，地表上的一切都仿佛即將融化，唯有那哀婉的歌聲，在山村之中久久回蕩。
-
他站在行動塔的走廊裏，不知為何，今天的塔群格外安靜，走廊裏沒有一點聲音，每向前邁一步，他都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不對勁。
馮森皺起眉頭。
他大步走向辦公室，一間一間推開門檢查起來，原本鬧哄哄的辦公空間，不止為何此刻竟然空無一人，連向來窩在小屋裏不出門的kiki竟也不在她那不靈不靈的貼鉆寶座上。
一股強烈的不安襲上他的心頭，於是他加快腳步跑了起來，從下到上，打開每一扇門，試圖尋找自己的同事。辦公室，值班間，茶水間，檔案室……明明座位上的茶水還冒著熱氣，筆記本上文檔的光標一閃一閃，可他跑遍了整棟大樓，樓內卻空無一人。
馮森滿頭大汗，皮夾克下的衣服已然濕了一輪，他在走廊裏大聲呼喊，可傳來的卻只有自己的回聲。
人呢？他們都去哪裏了？
他沖出行動塔的大樓，試圖去尋找其他人，鬼使神差地，他站在樓前的空地上回頭看。
“天，”他倒退兩步，冷汗從他的脊背處冒了出來。
有什麽東西攀在行動塔的大樓上。黑色的，粘稠的，仿佛有千萬只觸角，又仿佛只是一團爛泥。那東西明明是漆黑的，可他卻又能在它身上看見無數個眼睛，無數張面孔，他無法用語言描述出它的形狀，因為它在不斷地融化，而後再次成型，它的身軀仿佛沒有邊界，它一點一點地蠶食著行動塔，用那難以形容的軀體包裹著它，覆蓋著它……
“森哥，森哥！”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馮森轉過頭去，梁恒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小孩皺眉看著他，一副擔心地樣子，問到：“森哥，你沒事吧？”
一時間，一切又都有了聲音，馮森猛地回過頭看去，攀爬在樓上的漆黑怪物已然消失，行動塔裏又恢覆了往日的喧鬧，明明剛剛空無一人的大樓，此刻卻正有同事三五結伴地往外走。
他捂著自己的胸口，臉色發白，難道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嗎？寂靜的走廊，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還有墻上，那不知是什麽的怪獸……
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
這到底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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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亮未亮。
小陳從夢中醒來，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學校的員工宿舍——說是員工宿舍，其實也不過是教室隔壁的一間小房，之前堆放雜物的小屋，七零八碎的東西挪走，填張床再加個桌椅，便成了他落腳的地方。
遠處傳來一聲雞鳴，離平日起床的時間還早，他起身坐在桌子前喝了點水，打算繼續躺回床上歇一會兒再起床。
窗外一片昏暗，天際間透出一股青而薄的藍，月亮還未落下，淡淡一個，圓而大，如同水中倒影一般，淺淺地映在天上。
他看了一眼，便重新躺了下來，翻了幾個身之後，呼吸便再次變得平靜而悠長。
直到他徹底睡熟，窗外的樹叢裏才傳來一些輕微的響動。
黑暗裏，一雙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屋裏熟睡的人，西伯利亞狼歪了歪他茸茸的腦袋，似乎是在核對自己找到的到底是不是想找的人。
它久久地站在那裏看著他，直到夜色消退，人聲漸漸沸起，才不情不願地轉身離開。
味道明明沒有錯，可卻總是有哪裏不太對。
它不明白。
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
小陳用暖壺裏最後一點水洗了把臉，胡亂吃了點餅幹，便去上課了。
幾天以來，他已經漸漸熟悉了自己的工作——大概是這山村實在太過偏遠，整個學校算上老師也不過十人不到，孩子們又因為年齡相近，全都被劃成一個年紀，上一樣的課程。
在他之前，是校長一個人負責全部的授課，而今他來了，便分擔了大半的教學內容。每天上午，由他帶著孩子們上課，中午飯後會有個小午休，下午再帶幾節，等到孩子們放學，這一天的工作也就結束了。
工作說不上輕松，但也談不上有多辛苦。山裏的孩子們天真可愛，雖然也有淘氣的，但心思卻都不壞，熟悉之後也還算好管。
為了和孩子們更親近一點，午飯過後，小陳常常會留在教室裏和小孩兒們閑聊，今天也不例外。他坐在講臺前，留在屋裏的小孩們聚成一團圍著他，聽他講在城市裏的見聞。
炎熱的夏季，蟬鳴聲不斷，可若是細聽，在那蟬鳴聲的後面，有人在唱歌。
歌聲時斷時續，似乎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偶爾是一個人的獨唱，但更多時候是許多不同的聲音摻雜在一起，音調各異，卻又異常和諧。
“有人在唱歌，你們聽見了嗎？”小陳老師下意識地擡起右手向鼻梁處摸去，卻在中途將手收了回來。
“那是神歌。”一個孩子回答道：“母神喜歡這首歌，每年我們都要唱給她聽。”
“母神？”對這個村子的信仰，小陳雖然知道，但從未仔細研究過，聽孩子們這樣說，未免有些好奇。
老師，你相信神嗎？
他們說在枯井下，沈睡著我們的母神，母神掌管世間萬物，山川，原野，森林，星空，都不過是母神沈睡之時的一場大夢。睡夢醒來，輪回運轉，世間一切便要翻盤重來。
母神沈睡在水中，母神的夢也流進水裏，水匯聚成溪流，流向世間的萬物，於是萬物也有了千萬個夢。
我們活在一個個夢裏。
這些十歲不到的孩子們面無表情地齊聲開口，仿佛在吟唱某種咒語，他們黑洞洞的眼睛看著他，口中吐出的字句竟是一字不差。
一陣強烈的電流順著他的脊背重重地拍打下來，莫大的震驚過後，便是一陣惡寒。
等他再回過神來時，孩子們已經恢覆了正常，他們三三兩兩在教室裏打鬧，仿佛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一切不過是他的錯覺。
細細的歌聲仍漂浮在蟬鳴之後，炎熱的午後，陽光焦灼，地表上的一切都仿佛即將融化，唯有那哀婉的歌聲，在山村之中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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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行動塔的走廊裏，不知為何，今天的塔群格外安靜，走廊裏沒有一點聲音，每向前邁一步，他都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不對勁。
馮森皺起眉頭。
他大步走向辦公室，一間一間推開門檢查起來，原本鬧哄哄的辦公空間，不止為何此刻竟然空無一人，連向來窩在小屋裏不出門的kiki竟也不在她那不靈不靈的貼鉆寶座上。
一股強烈的不安襲上他的心頭，於是他加快腳步跑了起來，從下到上，打開每一扇門，試圖尋找自己的同事。辦公室，值班間，茶水間，檔案室……明明座位上的茶水還冒著熱氣，筆記本上文檔的光標一閃一閃，可他跑遍了整棟大樓，樓內卻空無一人。
馮森滿頭大汗，皮夾克下的衣服已然濕了一輪，他在走廊裏大聲呼喊，可傳來的卻只有自己的回聲。
人呢？他們都去哪裏了？
他沖出行動塔的大樓，試圖去尋找其他人，鬼使神差地，他站在樓前的空地上回頭看。
“天，”他倒退兩步，冷汗從他的脊背處冒了出來。
有什麽東西攀在行動塔的大樓上。黑色的，粘稠的，仿佛有千萬只觸角，又仿佛只是一團爛泥。那東西明明是漆黑的，可他卻又能在它身上看見無數個眼睛，無數張面孔，他無法用語言描述出它的形狀，因為它在不斷地融化，而後再次成型，它的身軀仿佛沒有邊界，它一點一點地蠶食著行動塔，用那難以形容的軀體包裹著它，覆蓋著它……
“森哥，森哥！”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馮森轉過頭去，梁恒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小孩皺眉看著他，一副擔心地樣子，問到：“森哥，你沒事吧？”
一時間，一切又都有了聲音，馮森猛地回過頭看去，攀爬在樓上的漆黑怪物已然消失，行動塔裏又恢覆了往日的喧鬧，明明剛剛空無一人的大樓，此刻卻正有同事三五結伴地往外走。
他捂著自己的胸口，臉色發白，難道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嗎？寂靜的走廊，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還有墻上，那不知是什麽的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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