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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那年,心動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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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那年,心動已至

(回溯六年前,陸知衍視角)

S大藝術學院的年度習作展,在他看來,乏善可陳。

母親沈靜是主要讚助人,被校方熱情邀請,硬拉著他來“感受藝術熏陶”。他對那些筆觸稚嫩、題材重覆的學生作品興趣缺缺,礙於禮貌,陪著母親看了幾個展廳,便尋了個借口溜了出來。

深秋的午後,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紅磚走廊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空氣裏飄浮著淡淡的松節油和顏料氣味。他漫無目的地走著,想找個安靜的角落,處理手機裏堆積的郵件。

拐過一個轉角,喧嘩的人聲被拋在身後。這是一條相對僻靜的走廊,盡頭的展廳似乎人跡罕至。他正要轉身離開,目光卻被窗邊的一小片光影吸引。

一個女孩蹲在那裏。

她穿著簡單的米白色棉布裙,長發松松地綰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面前支著一個不大的畫架,她正對著畫板,手裏的畫筆在顏料盤和畫布之間來回移動,動作算不上嫻熟,卻帶著一種全神貫註的虔誠。

陽光正好從她側面的窗戶斜射進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毛茸茸的光暈裏。她的發絲,她的睫毛,她握著畫筆的指尖,甚至畫筆上蘸著的、明黃色的顏料,都在光裏微微發亮。

她在畫向日葵。很大一朵,占據了畫布中央,筆觸奔放,顏色濃烈,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向著陽光生長的蓬勃生命力。

但她畫畫時的表情,卻不是熱烈的,而是安靜的,甚至帶點小心翼翼的思索。時而微微蹙眉,咬著下唇;時而因為調出了滿意的顏色,嘴角輕輕彎起一個極小的、滿足的弧度。那笑容幹凈得毫無雜質,像雨後初晴的天空。

陸知衍的腳步頓住了。

郵件提示音在口袋裏震動,他恍若未聞。周遭的一切聲音、氣味、光影都淡去了,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那個蹲在光裏畫畫的女孩,和她筆下那朵仿佛有了生命、正在努力綻放的向日葵。

他就那麽站在那裏,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一個偶然闖入的旁觀者,靜靜地看著。看她如何用畫筆與畫布對話,看她如何將眼中的光,一點點搬到紙上。

時間失去了意義。直到腿傳來酸麻感,他才驚覺自己竟然站了這麽久。

口袋裏的手機再次震動,是母親在找他。他應該立刻離開。

可是腳步像被釘住。鬼使神差地,他拿出了手機,調成靜音,對著那個專註的側影,和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按下了快門。照片有些模糊,但他覺得,剛剛好。

離開前,他走到展廳入口,買了一張門票,撕下副券,放進口袋。指尖碰到那張粗糙的紙片,心裏某個空落落的角落,似乎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回響。

回程的車上,母親興致勃勃地談論著畫展,他心不在焉地應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那張門票副券。腦海中,反覆回放的,是陽光,側影,專註的眼神,和那抹幹凈的笑容。

當晚,他罕見地沒有立刻投入工作。他打開電腦,將那張模糊的照片導入,看了很久。然後,他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命名“S.R”。(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她名字的縮寫。)

他又打開社交軟件,憑著記憶中她畫架旁學生證上的模糊信息,嘗試搜索。運氣不錯,他找到了一個賬號,頭像是可愛的卡通形象,偶爾會分享一些習作和日常碎碎念。他點了關註,設置了特別提醒。

從那以後,那個名叫“蘇軟”的女孩,就像一顆無意中落入他黑白世界的種子,悄無聲息地,開始生根發芽。

他會留意她發的每一張畫,保存下來。會記住她隨口提到的喜好:秋天的桂花香,星黛露玩偶,對芒果過敏。會在她因為作品獲獎而開心時,也跟著心情愉悅。會在她為學業壓力煩惱時,下意識地皺眉。

他的生活依舊被代碼、數據、商業計劃和永無止境的KPI填滿。但內心深處,多了一個安靜的、發著光的角落,存放著關於一個陌生女孩的所有細微觀察。這成了他高壓生活裏,一個隱秘的、溫柔的出口。

他從未想過打擾。只是像個沈默的星球,環繞著一顆遙遠發光的恒星,汲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光和熱,支撐自己運轉在冰冷漆黑的軌道上。

直到多年後,機緣巧合,他聽說她被家裏催婚催得厲害。一個近乎瘋狂,又讓他心跳加速的念頭,破土而出。

也許……他可以離他的光,近一點。

再近一點。

於是,有了那場“偶遇”,那份“協議”,和後來所有步步為營的靠近,與得償所願的相愛。

很多年後,當蘇軟問起他,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時,陸知衍總是回答:“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蘇軟以為他說的是協議結婚前,咖啡館外的“重逢”。

只有陸知衍自己知道,他口中的“初見”,是更早更早,在那個深秋午後的畫展上,陽光很好,她蹲在光裏畫畫,美得像一幅他永遠也畫不出來的,世上最珍貴的畫。

心動,在那一刻,已然至。

並且,持續了往後,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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