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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朝廷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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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朝廷來人

後山很大,平日裏輕易沒人敢進,是因為有老虎棕熊一類,便是遇見野狼群也夠人喝一壺,大家往往是冒險進山,還未必能抓到什麽獵物。今年走關知微開路,死亡率直線下降,於是很多人都跟在她身後進山碰碰運氣。

打回獵物來,就代表著不必餓肚子,獵物的皮毛扒下來還能做衣服保暖,吃不完的肉,可以拿出去換一些別的玩意,米、針、線、布,這裏人這麽多,完全可以形成一個小市場。

高歡帶來的那五十人,並無換洗衣物,盔甲都要穿臭了,但他們手上有賞錢,於是從這些逃荒的百姓手裏買了衣物。

那些女子的手很巧,縫縫補補,洗洗涮涮,完全不在話下。

換來一兩塊肉,一碗粥,或者換來些布、草鞋之類的,閑時候再做些針線活,又能換點食物。

只要他們熬過這個冬天,春天的時候,萬物覆蘇,吃口雜草都餓不死。

等一路走回家,在那塊農地上種上種子,撐到秋天收獲了,便還是好日子。

“小關神醫,我家原先是開酒坊的,我家那盛產葡萄,釀酒可好喝了,等明年我釀好了給你送過來。”

老人臉皮有點薄,不好意思幹受恩惠,於是湊上前來許諾。

關知微看了他一眼,扭開頭:“不用了。怪冷的,和你家人擠在一起能熱乎點。”

老人凍得哆嗦,直搓手,單薄的衣衫,兩件套在一起,也不抵一件厚襖。

他有點尷尬,怕讓人覺得自己是來討衣服的,喋喋不休的解釋:“我動一動就不冷了。”

“撐過這個冬天就好了。”

“來年開春兒,幹點啥都容易。”

關知微“嗯”了一聲,“我挺想喝葡萄酒的。”

老人驕傲地說:“我家葡萄酒遠近聞名,絕對讓你喝的開心。”

後半宿下了場大雪,天亮的時候凍死了十幾個人,擡出去時,關知微看了一眼,昨兒個說要給關知微送葡萄酒那個老人也在其中。

這其實不算大事,放到史書上也就寥寥數字:

京師大雪,民多凍餒而死。

關知微的心已經不起波瀾了,畢竟凍死的屍骨還能火化,還沒到人吃人的地步。

如果他們停止施粥,那人吃人就不遠了。

光是馮娘子一個人煮粥已經不夠了,士兵們都上了,每天都會煮上五大鍋肉米湯,米糧在迅速減少,陳家送來的三車糧已經快用完了,好在還有高歡的糧。

嚴春生不斷地往裏添柴火,上個季節砍下的柴火,經過晾曬,已經沒了水分,一塊木柴就能夠燒上很久。

他們每天都會發放一次“藥”,稀薄的盛上一碗,並不能挽留太多的性命。

每天都有人死在這個冬天,或餓死或凍死,被擡著出去一把火燒了,但關知微神醫的名頭還是不改,傳得越發響亮。

直到傳到了上京朝廷的耳中。

朝廷都要吃不起糧了,你居然還能拿糧賑災,這還了得?

“讓開,讓開!朝廷有令,關知微私自賑災,押入天牢受審!”

金吾衛們騎著快馬,疾馳踐踏,湧入村莊。

那些災民們四散而逃,躲避不及時的就被馬蹄踏住,有當場斃命的,也有不死不活癱在那兒的,哭聲、喊聲,痛聲,聲聲成了一片。

前面的金吾衛蕩開了一條道路,為首的司隸校尉坐在高頭大馬上,冷漠的神情,寫滿了不耐煩。

他的權力很大,負責監察京師和周邊各郡,相當於集衛戍司令、公安局長、監察官於一身,按理說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

但朝廷要抓個典型,要震懾他人,所以由他親自出面。

他什麽都不需要說,什麽也不需要做,只要坐在馬上一路行來,手底下的官吏就會清場。

“小關!有人來抓你了!”狗牙本來想跑向關知微,半道轉了個彎兒,來到了高歡身邊。

他指著高歡,大聲呼著:“這位關神醫是在賣藥!”

高歡瞥了他一眼,攏了攏衣袍,淡定自若的站在臺階上:“慌什麽,我自有應對辦法。”

“小關,小關,你要幹什麽!”馮娘子緊緊拉著她。

關知微手裏拿著把刀,躍躍欲試:“正好要缺糧了,把他們都宰了,把馬肉煮了,這麽多肉夠吃好久了。”

黑老二沮喪了一把:“那咱們在這個地方都待不下去了,我這麽好的房子。”

嚴春生已經默默地系好了腰帶,緊緊牽著阿土的手,隨時準備跑路。

高歡看著這幫烏合之眾,腦袋有些痛,正準備給手底下的柳泉溪使個手勢,讓他帶兵著甲往前擋。

那些災民就已經自發性地堵住了門口,人挨著人,讓馬無處下腳。

“我病了,是不是藥,我難道還不清楚嗎!”

“關神醫就是在治病,我親眼看見一個快死的人讓他救活了!”

“這都是偏方,我一把年紀了,我家祖上也讀過書,這就是湯藥!”

人很多,看著浩浩蕩蕩的。

但其實沒什麽用,他們手無寸鐵,只要騎兵踩過去,大刀揮過去,就跟收麥穗兒一樣,有一連串的腦袋呢。

他們都不屑和這些賤民計較。

“校尉,怎麽辦?”

“碾過去。”司隸校尉像秋風掃落葉般無情。

他們的馬,他們的刀已經準備好了,擡起來的時候,泛著冷冽的寒光。

這道寒光刺痛了災民的眼睛,他們害怕地哆嗦著、乞求著。

“真的是藥啊!”

“就當是藥吧!”

這些人是瀛洲百姓,這幾千人裏,甚至還有那五十兵卒的親戚。

他們紅著眼睛,著鎧甲、提著刀、騎在馬上,氣勢洶洶地擋在眾人之前,在異地保衛家鄉人。

司隸校尉騎在馬上瞇著眼睛,“你們不僅賑災,你們還敢養兵。”

“說對了。”高歡站在臺階上,聲音清朗,不大,卻很有穿透力。

“這裏沒人賑災,只有人在領軍餉,在場的所有百姓全部都是從軍之人。”

司隸校尉聽見這話,嘲弄笑道:“你長得美,想的也美。賑災是大罪名,私募軍隊難道就不是嗎?”

“這是朝廷允許的。”

高歡厲聲呵斥:“都督僉事在此,還不滾過來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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