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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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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邡

一月後。

藍邡還是找到了她,但許贏安並不覺得奇怪,畢竟他除了這個隱匿的身份,還有另一個光鮮身份——遍地都是眼線的海目閣閣主。

“你總能找到我。我一直很好奇,沒了路蠱,你又是怎麽找到我的?”

問話間,許贏安已經將人領至家對面的茶館裏,她並不想讓這個心機深沈的人進自己家門。

藍邡緩緩攤開手,看著手裏已經捂得有些溫熱的荷包,臉上流轉的神情讓人難以捉摸。

他淡淡的道:“荷包上有你的氣息。”

她當然一下就認出了這是自己的荷包,不單憑上面那個金線繡著的“許”字,更是因為這個荷包是樸惠蓮挑遍了整個廣淩最好的布料,又熬了幾個日夜,為她做出來的,此前她一直十分珍惜。

她諷笑出聲,一把將荷包從他手裏奪過。她從未想過,當初飽含愧意的贈送,最後居然變成了一把遞向她充滿算計、奪命無形的刀子。

為了覆仇,他可當真是用心良苦。

許贏安斂了怒氣:“這麽說,那天的相遇也是你安排好的?”

藍邡惋嘆一聲,無奈看向她,“我就知你會這麽想,如果我說,這一切只是巧合,此前毫不知情呢?”

“即便如此,你後面不也還是利用了我?”

藍邡盯著面前一杯茶水,無盡苦笑,“是,我承認後面是利用了你,為此,我良心每日不得安寧,我的覆仇,居然要靠著犧牲一段情義去完成。”

想到那天他不惜催動自己身上的路蠱去逼迫邵靈野服從,許贏安心裏就忍不住嘲諷。

“既是利用,就不要說得這般冠冕堂皇了。但凡你把我許贏安當成過你朋友,也不會這般處心積慮、不擇手段了。我感念你在煙霧山對我的好,但也只是感念從前的你,現在的你只讓我覺得惡心。如今你所願也已成真,邵靈野他死了,萬物鈴也已被我毀掉了,求你放過我,讓我好好生活吧。”

“你就這般厭棄我?”藍邡右手無助地攀上面前的茶盞。

“是,非常厭棄!所以別再來找我了,我許贏安受不起一點!”許贏安已然沒了喝茶的興致,起身便要走。

“啪!”

藍邡一把將手裏的茶杯捏碎,滾燙的茶湯濺了一地,一抹醒目的鮮紅從他手掌極速蔓延開來,隨著殘餘的茶水滴滴落下。

剛剛還熱鬧無比的店,瞬間安靜了下來,窸窸窣窣的目光不斷朝他倆投了過來。

“你又抽什麽瘋?”

許贏安只覺得他現在的樣子讓人更惡心了。

藍邡自己也有些發懵,但他一向很討厭有人把焦點放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拉起許贏安就往店外走。

許贏安拼命掙紮,他卻死死拉著不放,直到走到城郊一處靜謐的角落,他才松了手。

“抱歉。”

許贏安氣得一巴掌呼在他臉上,低頭時卻瞥見到他那只傷得不輕的手,原來鮮血也跟著滴了一路。

“藍邡!你到底想幹嘛?!”

“我只想好好跟你說說話。”

“我們之間還有得說嗎?不是早就已經一清二楚,該一拍兩散了嗎?”

“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朋友?發生了這些事,我們還做得成朋友嗎?從此以後,你我來日見了,都只能是仇人!”

“對不起……”藍邡眼神愈漸茫然。

許贏安嫌惡的看著他,罵道:“現在的你,真讓人看不起,邵靈野死在你這樣的人手裏,我真替他感到不值。”

藍邡忽地身體一僵,瞳孔一震,眼裏的悲傷與迷茫瞬間散去,雙手又憤然抓住她。

“不值?有什麽不值的?他邵靈野可憐,我就不可憐?我哥呢,他又做錯了什麽?他不可憐?他那麽好的人,憑什麽就得白白因邵靈野的覆仇送了命?憑什麽他邵靈野做錯了事就可以一筆帶過,既往不咎?憑什麽我們這些無辜受難的人就要一輩子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你心疼邵靈野命運多舛,覺得他可憐,覺得他死得不值,可我就是覺得他罪該萬死!死一萬次都死有餘辜!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選擇!”

許贏安手臂被他抓得生疼,卻怎麽也擺脫不了,聽著他說這些話,心裏一痛,索性就不掙紮了。

“是!也沒錯!可冤冤相報何時了,可一直揪著過去又有什麽意義呢?人死終究不能覆生啊。”

藍邡緩緩松開她,卻不想妥協。

“今日事,今日了,欠債還錢,欠命還命,天經地義。贏安,其實我很羨慕你,又很嫉妒你,憑什麽只有你一人得了眷顧,他又只換了你一個人重生?他不應該也給這些枉死的人一個交代嗎?”

許贏安無奈笑笑,“我確實受了眷顧,也的確沒什麽資格替他伸張正義。可他又做錯了什麽呢?他全家被剿滅的時候,他才六歲!七八家創下的孽,為什麽要讓他一個無辜之人來受?你哥死了,你找他覆仇,可他死了全家,他找七大家覆仇了?他自始至終都只找過魏宵!況且,他當初從未想過要煙霧山的人陪葬!只不過是他初次接管萬物鈴,沒把控好萬物鈴威力,才釀下這些禍患……”

“你心向著他,自然替他說話。”

許贏安又道:“他以自己壽數換我重生,是我之幸,我卻受之有愧。我原先也恨他,跟你一樣憤憤不平,但那日我便想說了,我並不是被他殺死的,我是一時接受不了事實自戕的,因為那時的我同樣義憤填膺,不理解他為何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可我後來看過萬物鈴的記憶,當日的實情我看得一清二楚,他並不是有心導致這個結局的,縱使他有錯,他也受到了自己應有的懲罰,這件事也該落下帷幕了。”

藍邡閉眼垂眸,神情糾結又痛苦。

許贏安繼續道:“況且,我去過鬼界,那裏並不可怕,罪業深重也不可怕,可怕是人的執念,心懷執念且不願放過自己的人才最可憐的。我很抱歉你哥哥遭此劫難,但你哥哥那麽愛你,他在鬼界若尋不到你,一定舍不得你在人間受苦,一定會往生極樂,早日步入輪回來人間尋你的。”

藍邡潸潸落淚,“是嗎……”

許贏安剛要回答,天空突然一陣叮鈴脆響,迸出一個彩色鈴鐺。

那鈴鐺替許贏安做了回答:“是的,我此番來替鬼帝大人帶句話——逝者已矣,活著的人更應該珍惜當下,莫要辜負了大好時光才行。你哥哥藍沅,曾在鬼界等過五載,知道你未曾離世後便安心往生去了,如今早已轉生伴你數十載了,只是你自己未曾覺察罷了。”

“萬物鈴?!”許贏安驚喜叫出聲。

藍邡註意力卻不在它身上,只因為它那番話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你說……什……什麽……那他變成了什麽?”

萬物鈴道:“天機不可洩露,我只能言盡於此,其餘的,你自己悟去吧。”

藍邡的思緒陷入一片混亂,又或者說,他信服的某些東西正在頃刻間崩塌。

許贏安借機小心翼翼問萬物鈴:“你怎麽可以出來的?”

萬物鈴道:“嘿嘿,閻羅大人允許的,順便來看看你。”

“邵靈野他是不是……?”

萬物鈴搖搖頭,“不可說!你也得自己悟。行了,我不能多留,話已帶到,看到你安好就行,我該回去咯!”

萬物鈴撲棱一閃,又消失在空中。

許贏安看著陷入混亂的藍邡,心有同情,“回去吧,閻羅大人既然開口了,那便是真的了,興許你哥,他真的回來了。”

“一定要以這種方式讓我放下嗎?一定要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才告訴我嗎?”

許贏安平靜的道:“以前我執念太深,把善惡分得太明,可後來我才發現,那是人們自己選擇的,人在做選擇的時候,雖然勇敢,卻也是最盲目的,願你以後,都能得償所願。”

藍邡擡眸望她,眼神裏盡是覆雜與落寞。

“行了,我知道了,話我也聽進去了,我自會去驗證。我也不再多打擾了,也祝你得償所願。”

“嗯。”

“還有,你的那匹馬,我還好好養著,如果哪天你還願意來海目閣,就來看看它吧……”

許贏安差點忘了這一茬,那匹馬可是她出逃路上的大功臣,陪她看過山看過水,陪她賞過花也賞過月,好像也是那段時間,自己淡忘了好多煩憂,也放下了許多執念。

“謝謝你幫我照顧它這麽久,改天,我一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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