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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雨夜[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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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雨夜

長安下了三天的雨,到第四天晚上還沒停。

李清川坐在暖閣裏,批完了最後一份折子,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雨打在窗紙上,沙沙的,像誰在撓門。貓趴在桌角,被雨聲吵得睡不著,耳朵一動一動的,尾巴不耐煩地甩來甩去。

沈舊池從外面進來,大氅上全是水。他把大氅解了掛在門後,走到炭盆邊烤了烤手,才走過來坐下。

“怎麽不打傘?”李清川問。

“忘了。”

“你每次都忘。”

沈舊池沒有說話。李清川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鬢角,伸出手,幫他把貼在額前的碎發撥開。手指碰到他的皮膚,涼的。

“手這麽涼,還說不冷。”

沈舊池握住他的手。“殿下暖著就不冷了。”

李清川的耳朵紅了。他把手抽回去,拿起桌上那份折子繼續看。看了兩行,又放下了。“看不進去。”

“怎麽了?”

“雨聲太吵。”

沈舊池聽著窗外的雨聲。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屋檐上,打在石階上,打在桂花樹上。

“臣小時候,最喜歡下雨天。”沈舊池忽然開口。

李清川轉過頭看著他。

“下雨了,鋪子裏沒客人。父親就在後院糊紙人,臣坐在旁邊看。他糊的馬最好看,四蹄騰空,像真的一樣。臣說,長大了也要糊馬。父親說,糊馬沒出息,你得讀書。臣說,讀書了就不能糊馬了嗎?父親說,讀書了就不糊馬了。臣問為什麽。父親說,因為讀書了,就有更大的事要做。”

李清川看著他。沈舊池沒有看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臣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李清川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握住沈舊池的手。沈舊池的手還是涼的,他的手是暖的。他把手指收緊了些,扣住沈舊池的指縫。

“你父親說得對。”

沈舊池擡起頭。

“你做了更大的事。”李清川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護住了很多人。你護住了我。”

沈舊池的喉嚨動了一下。

雨聲忽然大了起來,嘩嘩的,像有人從天上往下倒水。貓被驚醒了,跳下桌子,跑到軟榻上,團成一團。李清川站起來,拉著沈舊池的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雨水濺進來,打在臉上,涼的。院子裏的桂花樹被雨打得東倒西歪,葉子嘩嘩響,像在喊疼。

“你看。”李清川指著那棵樹,“它今年開得最好。你不在的那年,它開得不好。花很少,沒幾天就落了。”

沈舊池看著那棵桂花樹。

“今年你回來了,它就開得好了。”李清川轉過頭,看著他。“樹都認你。”

沈舊池的嘴角彎了一下。“臣不認識樹。”

“樹認識你。”

沈舊池沒有說話。兩個人站在窗邊,看著雨中的桂花樹。雨水順著屋檐流下來,在兩人面前織成一道水簾。貓從軟榻上跳下來,蹭了蹭兩個人的靴子,又跑回去了。

“尚延。”

“在。”

“你說,樹能活多久?”

“幾百年。”

“幾百年後,我們還在嗎?”

沈舊池沈默了片刻。“臣不知道。”

李清川點了點頭。他把頭靠在沈舊池肩上,頭發蹭著沈舊池的下巴。

“不管了。反正現在在。”

沈舊池伸出手,攬住他的背。雨聲很大,嘩嘩的,蓋住了所有別的聲音。可沈舊池聽見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和那年冬天在偏殿廊下,那個少年跑過來看了他一眼的時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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