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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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心同
沈舊池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懷裏的溫度還在，那個人蜷在他臂彎裏，頭發散在枕上，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輕。貓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床尾爬回來了，趴在兩人中間，尾巴搭在沈舊池手腕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貓睜開一只眼，又閉上了。
他沒有動。月光已經淡了，窗紙泛著青白，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他不想天亮。天亮了，這個人就要去批折子，去上朝，去見他不想見的人，去做他不想做的事。他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是他自己的。沈舊池看著他。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嘴角，看著他垂著的睫毛，看著他散在枕上的頭發，像一把潑墨。他看了很久，久到窗紙從青白變成淡金。
李清川動了一下。眉頭皺了皺，往沈舊池懷裏拱了拱，把臉埋進他胸口，又不動了。沈舊池的嘴角彎了一下。他伸出手，把李清川散落的頭發攏到耳後。手指碰到耳廓，涼涼的。李清川又動了一下，哼了一聲，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麽，聽不清。沈舊池的手停在半空，沒有收回去，也沒有落下去。
貓醒了。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踩了李清川的頭發一腳，李清川沒醒。貓又踩了沈舊池的手一腳，跳下床，跑了。
沈舊池看著貓的背影消失在門縫裏。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貓的腳步聲很輕，人的腳步聲很重。有人在院子裏走，不止一個。他聽出來了，是周蘅和采萍。周蘅在說什麽，聽不清，采萍在笑，笑完了又說了什麽，周蘅訓了她一句，她不笑了。
天亮了。
李清川睜開眼睛。他看著沈舊池的胸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李清川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像只剛睡醒的薩摩耶，還沒完全清醒，尾巴已經開始搖了。
“你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臣醒了。”
“你看了我多久？”
“不久。”
“騙人。”李清川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你每次都說不久。”
沈舊池沒有說話。他的手落在李清川背上，輕輕拍了拍。
“殿下該起了。”
“叫憫安。”
“憫安。該起了。”
“再躺一會兒。”李清川的聲音悶悶的，“就一會兒。”
沈舊池沒有再催。窗外傳來周蘅和采萍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貓在門外叫了一聲，沒人給它開門，又叫了一聲。
“貓在叫。”沈舊池說。
“讓它叫。”
“殿下——憫安。折子。”
李清川從他胸口擡起頭，看著他，眼睛還帶著睡意。“你催人的樣子，好煩。”他說著，嘴角卻是彎的。他坐起來，頭發散了一肩，衣袍皺巴巴的，臉上還有枕頭的壓痕。他看著沈舊池，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把沈舊池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你頭發也亂了。”他說。
沈舊池沒有動。李清川的手指在他額角停了一下，收回去。
“走吧。”李清川下了床，趿拉著鞋走到門口，拉開門。貓蹲在門檻上，仰著頭看他，尾巴豎得老高。“你倒是會挑時候。”李清川彎腰把貓撈起來，抱在懷裏，回頭看了沈舊池一眼。
“快點。早飯涼了。”
他抱著貓走了。沈舊池坐在床沿上，看著門口。陽光從門口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金黃。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走出去。
早飯後，李清川進了書房，開始批折子。沈舊池坐在他對面，幫他分類、擬票、查檔。各做各的事，偶爾說幾句話，偶爾不說話。和以前一樣，又和以前不一樣。
批到一半，李清川忽然停下來，把筆擱下，看著沈舊池。
“尚延。”
沈舊池擡起頭。
“你昨晚睡得好嗎？”
“好。”
“真的？”
“真的。”
李清川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批折子。批了幾份，又停下來。
“我也睡得好。”
沈舊池看著他。他沒有擡頭，耳朵紅了。
“臣知道。”
“你怎麽知道？”
“殿下打呼了。”
李清川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我沒有！”
“有。”
“不可能！”
沈舊池的嘴角彎了一下。李清川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反應過來。“你騙我。”
沈舊池沒有說話。
“沈舊池，你學壞了。”李清川拿起筆，低頭繼續批折子，耳朵紅得像要滴血。批了幾份，又把筆放下。“尚延。”
“在。”
“你今晚還睡這兒。”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沈舊池看著他。李清川沒有看他，低著頭，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叩。
“好。”
李清川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擡起頭，看了沈舊池一眼，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窗外的風。他低下頭，繼續批折子。
傍晚的時候，沈舊池從禁軍衙門回來，直接去了東宮。門房看見他，什麽都沒問，開了門。他進了院子，桂花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貓蹲在樹下，仰著頭看，不知道在看什麽。
他走過去，站在貓旁邊。貓回頭看了他一眼，蹭了蹭他的靴子。
“他呢？”他低頭問貓。
貓“喵”了一聲，轉身往書房走。他跟上去。書房的門開著，李清川坐在桌案後面，手裏拿著一份折子，正在看。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回來了？”
沈舊池站在門口。“回來了。”
李清川把折子放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沈舊池的手涼涼的，他的手是暖的。
“手怎麽還是涼的？”
“臣也不知道。”
“明天讓太醫看看。”
“不用。”
“用。”李清川把他的手握緊了些，轉身往裏走，“進來。周蘅做了桂花糕，還熱著。”
兩個人往書房裏走。沈舊池跟在他身後，手被他牽著。貓跟在兩個人腳邊，尾巴豎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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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舊池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懷裏的溫度還在，那個人蜷在他臂彎裏，頭發散在枕上，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輕。貓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床尾爬回來了，趴在兩人中間，尾巴搭在沈舊池手腕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貓睜開一只眼，又閉上了。
他沒有動。月光已經淡了，窗紙泛著青白，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他不想天亮。天亮了，這個人就要去批折子，去上朝，去見他不想見的人，去做他不想做的事。他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是他自己的。沈舊池看著他。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嘴角，看著他垂著的睫毛，看著他散在枕上的頭發，像一把潑墨。他看了很久，久到窗紙從青白變成淡金。
李清川動了一下。眉頭皺了皺，往沈舊池懷裏拱了拱，把臉埋進他胸口，又不動了。沈舊池的嘴角彎了一下。他伸出手，把李清川散落的頭發攏到耳後。手指碰到耳廓，涼涼的。李清川又動了一下，哼了一聲，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麽，聽不清。沈舊池的手停在半空，沒有收回去，也沒有落下去。
貓醒了。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踩了李清川的頭發一腳，李清川沒醒。貓又踩了沈舊池的手一腳，跳下床，跑了。
沈舊池看著貓的背影消失在門縫裏。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貓的腳步聲很輕，人的腳步聲很重。有人在院子裏走，不止一個。他聽出來了，是周蘅和采萍。周蘅在說什麽，聽不清，采萍在笑，笑完了又說了什麽，周蘅訓了她一句，她不笑了。
天亮了。
李清川睜開眼睛。他看著沈舊池的胸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李清川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像只剛睡醒的薩摩耶，還沒完全清醒，尾巴已經開始搖了。
“你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臣醒了。”
“你看了我多久？”
“不久。”
“騙人。”李清川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你每次都說不久。”
沈舊池沒有說話。他的手落在李清川背上，輕輕拍了拍。
“殿下該起了。”
“叫憫安。”
“憫安。該起了。”
“再躺一會兒。”李清川的聲音悶悶的，“就一會兒。”
沈舊池沒有再催。窗外傳來周蘅和采萍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貓在門外叫了一聲，沒人給它開門，又叫了一聲。
“貓在叫。”沈舊池說。
“讓它叫。”
“殿下——憫安。折子。”
李清川從他胸口擡起頭，看著他，眼睛還帶著睡意。“你催人的樣子，好煩。”他說著，嘴角卻是彎的。他坐起來，頭發散了一肩，衣袍皺巴巴的，臉上還有枕頭的壓痕。他看著沈舊池，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把沈舊池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你頭發也亂了。”他說。
沈舊池沒有動。李清川的手指在他額角停了一下，收回去。
“走吧。”李清川下了床，趿拉著鞋走到門口，拉開門。貓蹲在門檻上，仰著頭看他，尾巴豎得老高。“你倒是會挑時候。”李清川彎腰把貓撈起來，抱在懷裏，回頭看了沈舊池一眼。
“快點。早飯涼了。”
他抱著貓走了。沈舊池坐在床沿上，看著門口。陽光從門口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金黃。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走出去。
早飯後，李清川進了書房，開始批折子。沈舊池坐在他對面，幫他分類、擬票、查檔。各做各的事，偶爾說幾句話，偶爾不說話。和以前一樣，又和以前不一樣。
批到一半，李清川忽然停下來，把筆擱下，看著沈舊池。
“尚延。”
沈舊池擡起頭。
“你昨晚睡得好嗎？”
“好。”
“真的？”
“真的。”
李清川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批折子。批了幾份，又停下來。
“我也睡得好。”
沈舊池看著他。他沒有擡頭，耳朵紅了。
“臣知道。”
“你怎麽知道？”
“殿下打呼了。”
李清川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我沒有！”
“有。”
“不可能！”
沈舊池的嘴角彎了一下。李清川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反應過來。“你騙我。”
沈舊池沒有說話。
“沈舊池，你學壞了。”李清川拿起筆，低頭繼續批折子，耳朵紅得像要滴血。批了幾份，又把筆放下。“尚延。”
“在。”
“你今晚還睡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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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李清川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擡起頭，看了沈舊池一眼，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窗外的風。他低下頭，繼續批折子。
傍晚的時候，沈舊池從禁軍衙門回來，直接去了東宮。門房看見他，什麽都沒問，開了門。他進了院子，桂花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貓蹲在樹下，仰著頭看，不知道在看什麽。
他走過去，站在貓旁邊。貓回頭看了他一眼，蹭了蹭他的靴子。
“他呢？”他低頭問貓。
貓“喵”了一聲，轉身往書房走。他跟上去。書房的門開著，李清川坐在桌案後面，手裏拿著一份折子，正在看。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回來了？”
沈舊池站在門口。“回來了。”
李清川把折子放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沈舊池的手涼涼的，他的手是暖的。
“手怎麽還是涼的？”
“臣也不知道。”
“明天讓太醫看看。”
“不用。”
“用。”李清川把他的手握緊了些，轉身往裏走，“進來。周蘅做了桂花糕，還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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