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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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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結合

因著晚上的這一出‘烏龍’,直到第二天登上星艦,陸銜野都不敢直視魏枕序。

就連工作上的交接,都是用最原始的紙筆傳遞,實在不得不說話的時候,也是沒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小隊的成員大多都是魏枕序和陸銜野之前的部下,對兩個人熟悉的很,然而再如何熟悉,現在的場面也是他們從來都沒見過的。

說這倆人關系好吧,全程非必要無溝通;說他倆關系不好吧,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又是沒法演出來的。

明明昨天還不是這樣呢,誰知道這一晚上都發生了什麽?

“你說他倆不會在路上打起來吧,陸指揮使都離開‘塔’這麽多年了,兩人的關系始終不見好,這次又是一起出任務……”

“瞎說什麽呢,之前也不是沒出過任務,也沒見過出事,不過這次確實很不一樣。”另一個人壓低聲音,小聲和人咬耳朵,“昨夜我見到莊副官從軍團長的房間裏出來,神情很是恍惚,而正巧,昨夜陸指揮使也回了房間。”

“這孤哨寡向的獨處一室,匹配度又那麽高,誰知道……”

身後傳來提醒般的咳嗽聲,衛兵讓道,兩人一並回頭望去,只見陸銜野不偏不倚,正站在他們身後。

“兩位說什麽呢?”陸銜野用眼神斥責了一旁提醒的士兵,上前一手攬住一個,皮笑肉不笑道,“長夜無聊,也給我講講唄。”

兩個士兵嚇得連連擺手,他們可不是第五軍團裏那些年輕的孩子,幾乎是入了艦隊之後,就一直活在他和魏枕序的陰影之下,自然聽說過陸銜野曾經作為首席的時候,是怎麽整治‘塔’內秩序的。

“陸指揮使,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

“是啊,您就大人大量,饒過我們這一次吧。”

陸銜野轉了轉手腕,笑得雲淡風輕:“這好辦,正好我許久沒活動筋骨了,咱們對打一局,贏了,我既往不咎,如何?”

兩人皆是一臉菜色。

其中有一個膽子大的,上前討饒:“陸指揮使說笑了,放眼整個聯邦,能打得過您的也沒有幾個,我倆這……根本就不是您的對手啊。”

另一個人立刻附和。

陸銜野卻不吃他們這一套:“討價還價啊,可以啊,那咱們一道去找魏首席吧,這可是你們的頂頭上司,聽聽他怎麽判的?”

聽到這個消息,兩人更是面如土色,認命地去訓練室預約房間了,密閉的空間裏,就算輸得很慘,也不會有人看見。

走到會議室門前,陸銜野接過衛兵遞上來的文件,臨走之前,他叫住了衛兵。

“去跟那兩個人說,這半個月內,每日多加兩小時的訓練。記得管好自己的嘴,下次不會這麽輕易的放過了。”

“是!”

會議室內,魏枕序連同幾個負責探查的同僚一早便等在這裏了。

“這是最新的報告。”陸銜野將文件逐個發了下去,“以當前的形式來看,禁區外圍十分平靜,近五十年內都不會有什麽大規模的暴亂。”

幾個人頓時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陸銜野不得不提前打消他們的幸存心理:“我需要提醒你們的是,現在沒有任何資料表明中心區域的現狀,這並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禁區外圍的磁場一般隨著內部動蕩而改變,現在平靜,不代表日後平靜。”

他們都是要闖入中心區域的人,這個消息算不上好消息,只能據此推測,內部或許是平靜的,私下醞釀一場風暴也未嘗不可。

“裏面的情況誰也說不好,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損傷,我會在進入中心區域的時候,定時對你們進行精神疏導,精神屏障我也會開,但為了節省能量,我會著重對操縱室的人全天開放,其餘人只進行基礎的汙染屏蔽。”

這樣的解決辦法是最穩妥的,誰也沒有意見,幾人又針對中心區域的探查工作重新做了部署,這才散會。

會後,魏枕序攔住了打算離開陸銜野。

“怎麽了?”陸銜野的視線落在手裏的文件上,語氣依舊稀松平常。

魏枕序伸手蓋住了他手裏的文件:“躲什麽?”

這招逼得陸銜野不得不合上文件,擡眼看他,視線相接觸的瞬間,他挪向了一旁:“魏長官很閑的話,可以去盯著探查結果,那面人手緊缺,恨不得一個人掰成三份用。”

“路線已經定了下來,你還在擔心什麽?”

陸銜野緊抿著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魏枕序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布置的再妥當也沒有用,我是不會同意你單獨行動的。”

聽聞此話,陸銜野神情激動:“魏枕序,我必須去一趟,你知道的……”

“我應該知道什麽?”魏枕序打斷他,“禁區九死一生我也讓你進來了,大量耗費精神力會透支身體,最終是什麽結果你我都清楚,我不一樣是什麽都沒說。那些儀器再如何容易受影響,也比你一個個試過去,最後死於磁暴要好。”

“那不止是你一個人的老師,可我不能在還沒找到老師之前,先將人賠了進去。”他手臂向上,擡起陸銜野的下巴,強迫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陸銜野,你應該清楚,我想要你臣服,有一萬種辦法。我不想用,不代表我沒有能力。”

終於要忍不住了嗎?

積攢的病因幾欲爆發出來,陸銜野偏過臉去,掙開了魏枕序的掌控,還不等他說些什麽,一股無法言說的力量從他的精神圖景內蔓延開來。

直到此時,陸銜野才後知後覺的發覺,自己的精神圖景不太對。

不只是很久沒再覆發的結合熱紊亂,還有圖景內已經很久沒有出現足以顛覆的混亂。

“你……”

他震驚地睜大了眼睛,搜尋一圈之後,終於在無垠海面中,找到了那幾座幾欲連成片的海島,上面植被茂密,郁郁蔥蔥的高聳樹木投下片片光影。

這是魏枕序圖景的標志。

如果是結合的話,陸銜野應該是有反應的,而他直到現在才察覺到,就說明這是另一種可能。

——魏枕序割讓了他的部分精神圖景,只為了給他修覆圖景中的混亂。

而且從島嶼形成的規模來看,時間已經很久了,魏枕序應該從很早就開始布局了。

此時的陸銜野說不上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一方面,兩人的精神圖景在魏枕序修補的那一刻就已經強行綁定了,這是一種並未經過陸銜野同意的單方面的占領;另一方面,魏枕序這樣一來,徹底杜絕了陸銜野會死於結合熱紊亂的結局,甚至用一種自毀的方式,縱容了他的一切冒險行為。

“你瘋了!”

他想罵魏枕序,可搜刮了半天,最終只剩下了這不輕不重的三個字。

那段時間的一切怪異之處都有了答案。

為什麽魏枕序會在一夕之間,精神圖景內就儲存過如此多的、不必要的垃圾,甚至比出去出任務了還要多。

為什麽在島嶼即將被洶湧海水吞沒之時,會又一根不知從何而來的枝丫,供他抓取,將他從不斷陷落的泥沙中重新帶到陸地之上。

為什麽魏枕序的精神獸永遠一副睡不醒的樣子,每時每刻都需要和自己的精神獸待在一起。

“你早就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了。”關系走到了這個地步,再想要掰扯誰對誰錯,誰多誰少就太傻了,“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陸銜野,你想要冒險,可以。”

“老師的下落,陸家的存亡,雲渡的百姓,還有你手裏的懸刃以及那兩個雇傭兵團。”

魏枕序羅列著,樁樁件件戳著陸銜野心裏那根始終不肯松懈的心弦。

“這些,你都可以不顧了嗎?”

陸銜野無法控制的倒退一步,他將身體靠在墻壁上,冰冷的金屬透過軍服侵襲著他的軀體,寸寸奪走他身體的餘溫。

“魏枕序。”

他喃喃著,像是呼喊,又像是在同自己低語。

“你讓我怎麽辦?”

這一招堪稱是釜底抽薪,將陸銜野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

一場原本是由過於在意而引發的爭端終於在此刻,升級成了涉及兩人餘生未來的、需要無數時間而探索的終極難題。

可不該是現在的。

陸銜野原本是想著,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魏枕序終會原諒自己的一時之失的,畢竟意外沒有人能提前預料到。

而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在之前的事情上做的不斷升級而已,就在即將迎來曙光的時候,魏枕序卻將牌桌掀了。

赤裸裸的告訴陸銜野,所有的矛盾都不存在,其深處的根本原因在那個他們探討過無數次的問題上。

——在這場註定無法預料勝負的棋局中,你究竟把自己放得多重?

這從來都一個無解的難題。

陸銜野不再是七年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了,無數戰爭磨平了他太多的棱角,就連現在迂回的方向都和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大相徑庭了。

時至今日,他們都已不在幼稚,雖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卻是再也經不起下一個七年的折騰了。

“小野。”

魏枕序亦在原地等了他許久。

“回去吧。”

他伸出手來,想將他拉起來。

陸銜野卻避開了他的手掌。

明明是最親密的兩個人,此時卻陌生如路人。

陸銜野微垂著眸子,不再看他:“我需要時間。”

魏枕序無言,便目送他離去。

回房間的路上,陸銜野思緒紛亂,根本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原本以為是老天眷顧,想要讓他在臨了之前,轟轟烈烈的做成一件大事,卻在半途中發現,哪有什麽上天眷顧,只因身後,早有人替他做了選擇。

半生荒唐,有口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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