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背離
關燈
小
中
大
永不背離
回到軍醫處時，小護士正急吼吼地打算出去找人，看到陸銜野回來，即將被逼出來眼淚重新咽了回去。
“指揮使去了哪裏？您都沒輸完液呢！”
陸銜野隨便扯了個理由：有要緊事要處理，這些東西輸了也是白輸，還不如留著，給需要的人的用。
小護士重新給他上藥掛水，並不讚同他的觀點：“在我們醫護人員眼裏，沒有什麽有沒有需要和沒需要的分別，除非指揮使沒有受傷，這樣您也就不用看到我這張臉了。”
陸銜野笑著逗她：“那可不成，你紮的一點都不疼，我可怕疼了，換成別人，我還不一定習慣呢。”
“那您能少受點罪就少受點罪唄，非要偷跑出去，白挨一針，”小護士實在不明白他們這些長官到底是怎麽想的，既然不願意治病，那就保護好自己少受點傷害唄，像這種又怕受罪，又不肯保護自己的，她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您輕省著點吧，小心被上面抓現行，聽他們說，今日魏首席發了好大的火，那幾個負責作戰的指揮員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都一臉菜色，您再撞槍口上。”
魏枕序發火了？
這個人雖然嚴肅了點，卻很少將脾氣對自己的手底下的人，更何況任務已經完成了，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啊？
“他可難伺候的緊，”陸銜野一邊左右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繃帶，一邊壓低聲音小聲和小護士八卦，“你去軍校裏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了，尤其是在聯合對抗賽的時候，跟他一個隊伍的，那賽後誰提起他不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可怕的很。”
“這次不是這樣的！”小護士一聽這話，急了，連忙為魏枕序辯駁，“聽說這次的受困人員中有人跟您的癥狀一樣，已經昏迷了，後面警衛司連審了幾個舌頭，都說解藥在海盜頭領那，結果前面報告，頭領跑了，魏首席能不生氣嗎？”
陸銜野心頭一驚。
他是不信還有跟自己癥狀一樣的人出現的，只是他受傷的消息壓的死，外界只知道他是尋常受傷，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這麽一檔子事出來。
想起最後一次和魏枕序的見面，陸銜野大概也能明白，估摸著魏枕序也是擔心他剛承接指揮使的名頭不久，出了這樣的事情，擔心入禁區會被擱置。
“戰爭一旦開啟，沒有人能知道接下來的發展，這是每一個將領必須學會的課題。”陸銜野喟嘆一聲，“我會派人多去安撫一下受困人員，盡量不要讓這種恐慌情緒蔓延，給你們造成更大的負擔。”
小護士千恩萬謝地走了，陸銜野這才有時間打開研究員遞給他的芯片，內容被層層加密，好在他的身邊不只有一個終端，密碼被一層層解鎖，陸銜野的心也跟著狂跳，緊張得手心直冒冷汗。
他早就知道了老師在暗中資助研究的事情，只是這麽多年下來，研究埋藏的太深，他根本就沒有找到任何和這個項目相關的人員。
陸銜野也不知道，這個所謂的研究員到底是不是老師資助項目的人，只是他的研究方向確實與自己得到的、老師資助的方向是一樣的。
無論此人究竟是不是，他都不能放過這個線索。
尤其是這個關鍵點上被聯盟追殺，就算他不是老師項目的，也一定和其他的項目有關系。
幽藍色的光屏在他的臉上不斷閃爍，陸銜野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其中的一個文件。
“將軍，警衛司來人報告，說是其中一個人犯企圖自盡，好在下面人及時發現，已經被送去急救了。”
鐵鏈被扯到極致，每一次拳風落下，都能激起一片細密的塵土，在燈光下飄散成霧。
莊正站在一旁，只當自己不存在，直到那人徹底停下，順手將毛巾遞了上去。
“軍醫那裏怎麽說？”
手上的毛巾被取走了，莊正卻把頭低的更深了：“還在研究中，不過二十分鐘前，陸指揮使派人去受困人員那安撫，我派人從旁協助，或許能得到更多關於海盜頭目的線索。”
魏枕序擦拭的手停了，他看向莊正，隨手將拳套扔到一旁：“你和他相處也有段時間了，就這麽相信他會安分呆在醫務室嗎？”
莊正楞了一下：“我沒有得到陸指揮使離開的消息，如果真的如將軍所說的那樣，我猜不到指揮使會去哪裏，以我的了解，他並沒有背叛您的意思。”
魏枕序輕笑一聲：“狐貍多狡猾，怎麽會讓你抓到他的尾巴？”
他救下來的那個研究員是專門研究星艦改組的專家，又被聯盟追殺，任憑是誰，都會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問一個究竟出來。
莊正了然，只是有些擔憂：“陸指揮使近些年來頗有些了無牽掛的意思，萬一那人說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內情，陸指揮使沖動之下，會做出什麽，誰都不知道。”
魏枕序閉了閉眼，領域一片靜謐，只有風過林梢的簌簌聲：“放心，他不會。”
就算陸銜野會，他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一個高明的獵人，從來不會讓自己的獵物掙脫自己的束縛。
莊正暗覷了一眼魏枕序的神色，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在心裏給陸銜野點了一根蠟燭。
他跟了魏枕序這麽多年，自然知道他這個表情代表著什麽。
只是可憐了陸指揮使，都被人牢牢握在了手心裏了，還以為自己長了翅膀，就能飛五指山呢。
.
派去安撫受困人員的士兵帶來了好消息。
——有人偷藏了一瓶解毒的藥劑。
說來也巧，海盜頭目自打知道自己綁了個能改造星艦的專家之後，就強摁著人，想要重新提升自己星艦的性能，為了得到上好的原材料，甚至不惜去劫掠了邊境重鎮的軍械。
這毒那個海盜頭目也給研究員用了，他卻聰明，改到一半的時候，裝作病發，讓他們不得不先給他解毒，保險起見，順道還從頭目的身上順走了一瓶解藥。
眼下正好解了陸銜野的燃眉之急。
至於那個海盜頭目，研究員一開始就沒給他好好修，原是打算帶著他一起死的，誰曾想先一步被第五軍團救了。
按照時間推算，那個頭目應該已經死了，研究員根據路徑已經將海盜的葬身地點算了出來，現在就等著搜尋小隊去尋找殘骸，確認死亡後回傳就可以了。
陸銜野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軍醫已經重新給他做了檢查，解毒藥劑進入身體的時候，差點沒給陸銜野疼昏過去，忍過之後又在治療倉裏躺了好久，方才得到‘恩赦’，從無盡的輸液循環中解脫出來。
“應當是沒什麽大礙了。”軍醫翻看著他的檢查報告，終於松了口，還不等陸銜野松一口氣，守在一旁的約西亞就湊到他的耳邊。
“你和軍團長又是出了什麽事情？如今你們都是同僚了，怎麽還能鬧成這樣？”
陸銜野只覺得好笑，莫說現在了，就是之前同僚的時候也沒少鬧，哪裏就差得了這一時了。
魏枕序那人又向來是個氣性大的，不過此事陸銜野倒是也能明白魏枕序為著什麽生氣。
債多了不愁，陸銜野倒是生出了幾分坦然來。
“你放心好了，我有數。”
這話說完，約西亞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只是陸銜野沒法解釋。
他和魏枕序之間，莫說外人了，就是他們自己，都不一定能捋得明白。
這一生，殊勝的事情太少，若不是情非得已，他們本該各生歡喜的。
糾纏到現在，是命運的捉弄，亦是宿命的牽線。
一場同生共死的局，任何一方先行退場，另一方都是要去陪他的。
陸銜野可以不在乎，但魏枕序在乎，所以，陸銜野也跟著在乎起來。
“他人在哪？我去同他說。”
身體的本能並不是人能憑借一時毅力扭轉的，他有在做努力，魏枕序也看在眼裏，眼下困境究其根本，是那份不知從何而起的擔憂與恐懼。
他們的合作，比起尋常的利益共同體，還多了一份經年相識的不忍。
而這份不忍，是比任何契約、結合，都穩固的存在。
“辦公室。”
仿佛就是在這裏等著他一般，陸銜野推門而入的時候，魏枕序背對著他，面前是巨大的星域圖，每一顆行星都會有屬於自己的顏色，可放在偌大的星域圖上，就變成了一個又一個暗色的小點。
陸銜野走了過去，與他並肩。
“聯盟的那些勾當，你都知道多少？”
魏枕序依舊在圖上作業，線條流暢漂亮：“現在和你知道的差不多。”
陸銜野偏頭看他：“老師的事呢，你也知道？”
魏枕序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將丁字尺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頓了頓：“猜到的。”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陸銜野收回視線，語氣好似嘲諷，又似哀嘆：“魏枕序，你真能忍啊。”
“這輩子還能有自由的時候嗎？”
他的聲音很輕，如果不是魏枕序認識他這麽長時間，都不一定能聽懂他是什麽意思。
自由這種東西對於陸銜野來說，是一個很珍貴的東西，他一直渴求著，因為從未徹底由過自己一回，所以他將這種東西看得很重。
“許得上天憐憫，喘口氣的功夫還是有的。”
陸銜野閉了閉眼，牙關緊鎖，淡淡的血腥氣蔓延開來：“當年軍校評選，都說你身為哨兵，骨子裏就帶著不安定的因素，不如我這個向導安分，好控制。”
“如今證實了，世人多歧見，”陸銜野笑得苦澀，“半生所縛，便是我，現下也不知道該勸你什麽好了。”
“我們誰也說服不了對方，”魏枕序道，“從一開始時就知道了。”
“陸銜野，在沒有走到終局之前，沒有誰能知道究竟誰對誰錯。有時候很多都是我們沒法決定的事情，十幾年之後，誰又能保證自己做的決定沒有錯漏的地方。”
“或許那個時候，我也會後悔呢？”
陸銜野打斷他：“你不會。”
他望向魏枕序的眼眸：“我也不會。”
“我們永遠都會為我們做出的決定而買單收場，”陸銜野拉起了他的手，手背的指骨破皮出血，卻沒被處理過，“而一個有這樣勇氣的人，是不會做出背叛自己決定的事情的。”
他從上衣的口袋裏拿出愈合凝膠，仔細塗在魏枕序的傷口上。
“所以，現在，我來為我的選擇買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到軍醫處時，小護士正急吼吼地打算出去找人，看到陸銜野回來，即將被逼出來眼淚重新咽了回去。
“指揮使去了哪裏？您都沒輸完液呢！”
陸銜野隨便扯了個理由：有要緊事要處理，這些東西輸了也是白輸，還不如留著，給需要的人的用。
小護士重新給他上藥掛水，並不讚同他的觀點：“在我們醫護人員眼裏，沒有什麽有沒有需要和沒需要的分別，除非指揮使沒有受傷，這樣您也就不用看到我這張臉了。”
陸銜野笑著逗她：“那可不成，你紮的一點都不疼，我可怕疼了，換成別人，我還不一定習慣呢。”
“那您能少受點罪就少受點罪唄，非要偷跑出去，白挨一針，”小護士實在不明白他們這些長官到底是怎麽想的，既然不願意治病，那就保護好自己少受點傷害唄，像這種又怕受罪，又不肯保護自己的，她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您輕省著點吧，小心被上面抓現行，聽他們說，今日魏首席發了好大的火，那幾個負責作戰的指揮員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都一臉菜色，您再撞槍口上。”
魏枕序發火了？
這個人雖然嚴肅了點，卻很少將脾氣對自己的手底下的人，更何況任務已經完成了，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啊？
“他可難伺候的緊，”陸銜野一邊左右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繃帶，一邊壓低聲音小聲和小護士八卦，“你去軍校裏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了，尤其是在聯合對抗賽的時候，跟他一個隊伍的，那賽後誰提起他不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可怕的很。”
“這次不是這樣的！”小護士一聽這話，急了，連忙為魏枕序辯駁，“聽說這次的受困人員中有人跟您的癥狀一樣，已經昏迷了，後面警衛司連審了幾個舌頭，都說解藥在海盜頭領那，結果前面報告，頭領跑了，魏首席能不生氣嗎？”
陸銜野心頭一驚。
他是不信還有跟自己癥狀一樣的人出現的，只是他受傷的消息壓的死，外界只知道他是尋常受傷，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這麽一檔子事出來。
想起最後一次和魏枕序的見面，陸銜野大概也能明白，估摸著魏枕序也是擔心他剛承接指揮使的名頭不久，出了這樣的事情，擔心入禁區會被擱置。
“戰爭一旦開啟，沒有人能知道接下來的發展，這是每一個將領必須學會的課題。”陸銜野喟嘆一聲，“我會派人多去安撫一下受困人員，盡量不要讓這種恐慌情緒蔓延，給你們造成更大的負擔。”
小護士千恩萬謝地走了，陸銜野這才有時間打開研究員遞給他的芯片，內容被層層加密，好在他的身邊不只有一個終端，密碼被一層層解鎖，陸銜野的心也跟著狂跳，緊張得手心直冒冷汗。
他早就知道了老師在暗中資助研究的事情，只是這麽多年下來，研究埋藏的太深，他根本就沒有找到任何和這個項目相關的人員。
陸銜野也不知道，這個所謂的研究員到底是不是老師資助項目的人，只是他的研究方向確實與自己得到的、老師資助的方向是一樣的。
無論此人究竟是不是，他都不能放過這個線索。
尤其是這個關鍵點上被聯盟追殺，就算他不是老師項目的，也一定和其他的項目有關系。
幽藍色的光屏在他的臉上不斷閃爍，陸銜野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其中的一個文件。
“將軍，警衛司來人報告，說是其中一個人犯企圖自盡，好在下面人及時發現，已經被送去急救了。”
鐵鏈被扯到極致，每一次拳風落下，都能激起一片細密的塵土，在燈光下飄散成霧。
莊正站在一旁，只當自己不存在，直到那人徹底停下，順手將毛巾遞了上去。
“軍醫那裏怎麽說？”
手上的毛巾被取走了，莊正卻把頭低的更深了：“還在研究中，不過二十分鐘前，陸指揮使派人去受困人員那安撫，我派人從旁協助，或許能得到更多關於海盜頭目的線索。”
魏枕序擦拭的手停了，他看向莊正，隨手將拳套扔到一旁：“你和他相處也有段時間了，就這麽相信他會安分呆在醫務室嗎？”
莊正楞了一下：“我沒有得到陸指揮使離開的消息，如果真的如將軍所說的那樣，我猜不到指揮使會去哪裏，以我的了解，他並沒有背叛您的意思。”
魏枕序輕笑一聲：“狐貍多狡猾，怎麽會讓你抓到他的尾巴？”
他救下來的那個研究員是專門研究星艦改組的專家，又被聯盟追殺，任憑是誰，都會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問一個究竟出來。
莊正了然，只是有些擔憂：“陸指揮使近些年來頗有些了無牽掛的意思，萬一那人說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內情，陸指揮使沖動之下，會做出什麽，誰都不知道。”
魏枕序閉了閉眼，領域一片靜謐，只有風過林梢的簌簌聲：“放心，他不會。”
就算陸銜野會，他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一個高明的獵人，從來不會讓自己的獵物掙脫自己的束縛。
莊正暗覷了一眼魏枕序的神色，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在心裏給陸銜野點了一根蠟燭。
他跟了魏枕序這麽多年，自然知道他這個表情代表著什麽。
只是可憐了陸指揮使，都被人牢牢握在了手心裏了，還以為自己長了翅膀，就能飛五指山呢。
.
派去安撫受困人員的士兵帶來了好消息。
——有人偷藏了一瓶解毒的藥劑。
說來也巧，海盜頭目自打知道自己綁了個能改造星艦的專家之後，就強摁著人，想要重新提升自己星艦的性能，為了得到上好的原材料，甚至不惜去劫掠了邊境重鎮的軍械。
這毒那個海盜頭目也給研究員用了，他卻聰明，改到一半的時候，裝作病發，讓他們不得不先給他解毒，保險起見，順道還從頭目的身上順走了一瓶解藥。
眼下正好解了陸銜野的燃眉之急。
至於那個海盜頭目，研究員一開始就沒給他好好修，原是打算帶著他一起死的，誰曾想先一步被第五軍團救了。
按照時間推算，那個頭目應該已經死了，研究員根據路徑已經將海盜的葬身地點算了出來，現在就等著搜尋小隊去尋找殘骸，確認死亡後回傳就可以了。
陸銜野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軍醫已經重新給他做了檢查，解毒藥劑進入身體的時候，差點沒給陸銜野疼昏過去，忍過之後又在治療倉裏躺了好久，方才得到‘恩赦’，從無盡的輸液循環中解脫出來。
“應當是沒什麽大礙了。”軍醫翻看著他的檢查報告，終於松了口，還不等陸銜野松一口氣，守在一旁的約西亞就湊到他的耳邊。
“你和軍團長又是出了什麽事情？如今你們都是同僚了，怎麽還能鬧成這樣？”
陸銜野只覺得好笑，莫說現在了，就是之前同僚的時候也沒少鬧，哪裏就差得了這一時了。
魏枕序那人又向來是個氣性大的，不過此事陸銜野倒是也能明白魏枕序為著什麽生氣。
債多了不愁，陸銜野倒是生出了幾分坦然來。
“你放心好了，我有數。”
這話說完，約西亞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只是陸銜野沒法解釋。
他和魏枕序之間，莫說外人了，就是他們自己，都不一定能捋得明白。
這一生，殊勝的事情太少，若不是情非得已，他們本該各生歡喜的。
糾纏到現在，是命運的捉弄，亦是宿命的牽線。
一場同生共死的局，任何一方先行退場，另一方都是要去陪他的。
陸銜野可以不在乎，但魏枕序在乎，所以，陸銜野也跟著在乎起來。
“他人在哪？我去同他說。”
身體的本能並不是人能憑借一時毅力扭轉的，他有在做努力，魏枕序也看在眼裏，眼下困境究其根本，是那份不知從何而起的擔憂與恐懼。
他們的合作，比起尋常的利益共同體，還多了一份經年相識的不忍。
而這份不忍，是比任何契約、結合，都穩固的存在。
“辦公室。”
仿佛就是在這裏等著他一般，陸銜野推門而入的時候，魏枕序背對著他，面前是巨大的星域圖，每一顆行星都會有屬於自己的顏色，可放在偌大的星域圖上，就變成了一個又一個暗色的小點。
陸銜野走了過去，與他並肩。
“聯盟的那些勾當，你都知道多少？”
魏枕序依舊在圖上作業，線條流暢漂亮：“現在和你知道的差不多。”
陸銜野偏頭看他：“老師的事呢，你也知道？”
魏枕序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將丁字尺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頓了頓：“猜到的。”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陸銜野收回視線，語氣好似嘲諷，又似哀嘆：“魏枕序，你真能忍啊。”
“這輩子還能有自由的時候嗎？”
他的聲音很輕，如果不是魏枕序認識他這麽長時間，都不一定能聽懂他是什麽意思。
自由這種東西對於陸銜野來說，是一個很珍貴的東西，他一直渴求著，因為從未徹底由過自己一回，所以他將這種東西看得很重。
“許得上天憐憫，喘口氣的功夫還是有的。”
陸銜野閉了閉眼，牙關緊鎖，淡淡的血腥氣蔓延開來：“當年軍校評選，都說你身為哨兵，骨子裏就帶著不安定的因素，不如我這個向導安分，好控制。”
“如今證實了，世人多歧見，”陸銜野笑得苦澀，“半生所縛，便是我，現下也不知道該勸你什麽好了。”
“我們誰也說服不了對方，”魏枕序道，“從一開始時就知道了。”
“陸銜野，在沒有走到終局之前，沒有誰能知道究竟誰對誰錯。有時候很多都是我們沒法決定的事情，十幾年之後，誰又能保證自己做的決定沒有錯漏的地方。”
“或許那個時候，我也會後悔呢？”
陸銜野打斷他：“你不會。”
他望向魏枕序的眼眸：“我也不會。”
“我們永遠都會為我們做出的決定而買單收場，”陸銜野拉起了他的手，手背的指骨破皮出血，卻沒被處理過，“而一個有這樣勇氣的人，是不會做出背叛自己決定的事情的。”
他從上衣的口袋裏拿出愈合凝膠，仔細塗在魏枕序的傷口上。
“所以，現在，我來為我的選擇買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