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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救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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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救措施

久違的,陸銜野再次踏入聯盟最高的議會堂。

闊別七年,這裏一切都沒變,穹頂的浩瀚星海無聲的奔騰,腳下透明的地板照亮的是形色各異的心。

文柏依舊是那副無可指摘的樣子,剪裁完美的議員服飾,花白的頭發被他梳的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在看到陸銜野的時候,極其自然的搭話:“怎麽,星艦上夥食不好?看著瘦了不少。”

真像是一個擔心小輩的長輩形象。

這份親切之下並非真正的關心,而是笑裏藏刀的算計,陸銜野輕描淡寫的遮掩過去:“中途碰見點小麻煩,若不是還惦記著您的事情,事情不會停止到這裏。”

這句話的指向性很明顯,文柏顯然也聽出了其中的含義,陸銜野根本就沒想著遮掩,脖頸上的血痕就這麽明晃晃的擺在眼前。

文柏看著那道已經結了痂的傷口,感慨道:“你和他這麽多年……罷了,都是冤孽。”

再多的也無話可說,當年連他們的老師都沒能讓兩個人重修舊好,更何況是其他的局外人。

陸銜野識趣的換了個話題,他和魏枕序從來都是爛賬一筆,掰扯不清的話題,就是談論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這是您要的東西。”

他將芯片放在了桌上,輕輕推到了文柏的面前。

這樣的開始是文柏沒有想到的,他沒有接,身體微微後仰,平靜無波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表達的意思很明顯。

陸銜野從善如流,娓娓道來:“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王敬驍跟我說了很多東西,但是他很謹慎,關鍵性的東西一個沒拿上星艦,口供倒是很多。”

噠、噠噠、噠……聲音時輕時重,文柏閉上眼睛,指節在閃爍著聯邦星域的桌面上毫無規律的敲擊著。

“不過,他身上有一個東西,您一定感興趣。”陸銜野微微傾身,貼近他的耳畔:“他和研究所的新型能源項目有關系。”

敲擊聲驟然停滯。

手指懸在半空中,細微的顫動了顫動了一下,隨後重重落下,死寂取代了所有情緒。陸銜野的匯報並沒有停下:“真要一錘定音的話,您又何必急在這一時?眼下誰都知道這個項目正是烈火油烹的時候,您何不推上一把,讓火燒的再旺一些,在關註度最高的時候,再將真相公之於眾。”

這樣的處理方法無疑是戳中了文柏內心最隱秘的期待。

對於文柏來說,新型資源固然重要,畢竟這個時代誰掌握了資源,誰就是掌握了命脈,眼下有一個大好的機會,既可以向裏面滲透,又可以在揭開真相的時候,從根本毀滅對手,他自然樂見其成。

全息景象一時一變,緩慢旋轉的星港在無盡的深空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寂寥,淡淡的熒光落在文柏的臉上,忽明忽暗。

“銜野,你看到的總是更透徹一些,”他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聯盟中,坐在高位的人正垂垂老矣,而新上任的一批人在虎視眈眈。鏟除積弊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你是做過改革的人,知道這裏面的分寸。”

“交給你,我很放心。”

這代表了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陸銜野適時表現出一種仍舊被信任的動容與堅定,他微微頷首,沈穩誠摯:“必不負您所托。”

文柏輕輕笑了,他身上那股無形的壓力場倏然微妙的散了,他起身從恒溫櫃裏取出兩支精致的玻璃杯,裏面盛放著橙紅色的液體,像極了當下時興的星辰飲料。

“嘗嘗這個,”他將其中一杯擺在陸銜野的面前,隨意的仿佛在自己的休息室,“聽說是根據向導舒緩劑改良的,能放松神經的。”

像是一個真的在關心小輩的長輩,陸銜野端起面前的杯子,隔空和他輕輕碰了一下:“多謝文叔。”

柔順的液體順著喉頭滾入,並不辛辣,反倒沾了些甜味:“比向導舒緩劑好喝多了。”

文柏笑著指他,一副無奈的樣子:“這有什麽可比的地方,舒緩劑是藥,這就是個飲料。”

陸銜野順著他的樣子演下去,做了一回什麽都不懂,需要人護著的孩子。而冰冷的社會現實是,每一次代償行為都會伴隨著交換的代價出現。文柏狀若不經意的問道:“說起這個,我聽說‘塔’提前叫了人回去?”

“第三軍團在第二天晚上離開了一支小隊,”陸銜野正色,“此後幾天內,我並沒有見到魏枕序,我推斷,頂樓提前想要布局什麽吧。”

“在星艦上,宰建明的態度很微妙,魏枕序並沒有卸任首席之位,‘塔’內似乎確定了下一任接班就是宰建明,實權基本都落在了第三軍團手裏,魏枕序現在更多的在做一些表面工程。”

“這次回去,不是調整戰略,就是跟新型能源有關,”陸銜野安撫道,“您也不用擔心什麽,以我的了解看,頂樓這般大張旗鼓的卸魏枕序的權,魏枕序勢必不會給他什麽好臉色看,之後的日子想必不會那麽無聊了。”

兩人相視一笑,最後陸銜野離開的時候,是由秘書親自送到了莊園門口。

“周秘書留步,”和前來接應自己的人碰面後,陸銜野婉拒了他還想要親自送到車上的舉動,“文叔公務要緊,我又是一介白身,日後不便前往,其中諸事,還要多多麻煩周秘書了。”

周秘書忙道不敢,和陸家的人點頭致意,目送陸銜野離開。

開出山莊之後,陸銜野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透過後視鏡,他淡淡掃過車內人的表情:“誰讓你們來的?”

兩人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陸銜野冷笑:“前面停車。”

司機不敢違背陸銜野的意思,只能乖乖照辦。

“下車,”陸銜野繞到了主駕駛位,操縱光腦的同時,順手敲了敲車窗:“鑰匙給我。”

“小陸總,我們只是……”司機捧著鑰匙,還想要辯解兩句,被陸銜野擡手打斷。

“陳瀾只是我哥的助理,什麽時候能做我的主了?”陸銜野接過鑰匙,關掉了光腦的頁面,“車給你們叫好了,剩下的就當過來的辛苦費。”

兩人的光腦同時響起了消息的提示音,陸銜野徑直拉開駕駛座方向的門,自顧自的坐了進去:“這是第一次,我希望是最後一次。”

車輛低調的匯入了茫茫車流之中,沒有人知道陸銜野即將去往何方。

.

——“密碼多少?”

對面的人回的很快,仍舊是那副多說一句話就會‘死’的風格:“?”

——“我在你家門口。”

透過監控,魏枕序看到陸銜野兩手拎滿了東西,為了輸入密碼,不得不全都挪到另一只手身上,樣子看上去有些狼狽。

聽到頭頂監控的異響,陸銜野準備撬鎖的動作一頓,朝著門口的方向怒了努嘴。

完全遮擋的包裝材質,讓魏枕序根本就看不清裏面到底裝了什麽,但看陸銜野這架勢,怎麽都不像是來拆家的,魏枕序回了一句:“刷瞳膜進來。”

“我上哪去刷你的瞳膜?”陸銜野頗為無語的看了一眼監控,強忍著白他一眼的沖動,吐槽道,“大哥,有這個時間你都能幫我把門開開了。”

魏枕序懶得探究陸銜野這抽風似的發言,簡單平靜的命令:“擡頭。”

陸銜野循聲擡頭,機器掃過之後,門鎖發出滴答的聲響,竟然開了。

陸銜野:……

他現在回去掐死五秒鐘之前的自己還來得及嗎?

然而魏枕序並沒有給他猶豫的機會:“晚飯自己解決,我不在墉都。”

聽到這話,陸銜野楞了一下,直到徹底把門關上,他才點開對話框回覆:“什麽時候回來?”

許是身處深空,又或者是在執行任務,魏枕序的消息回覆的並沒有那麽快了,陸銜野等了很久,才得到對面的答覆。

“最快明早。”

“有事?”

陸銜野算了下時間,沒再多說什麽,反倒將自己拎過來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買的時候沒註意,準備用的時候才發現,聯邦好評榜上的人玩的是真花啊,這些東西看著平平無奇,打開說明的時候,陸銜野覺得自己好像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一樣樣掃過去,陸銜野的臉是越來越燙。

往常只是知道魏枕序喜歡的東西不同尋常,真的進來了解之後才發現,之前的變態還是罵輕了。

可火坑已經跳了。

賠禮道歉總要有個態度,況且自己都這麽大張旗鼓的來了,總不至於連戰場還沒上,就先行投降了。

他幹不出這種事。

陸銜野的指尖輕輕拂過這些,光是想想就足夠令他面紅耳赤的東西,最後眼一閉,心一橫,隨便抓了一個出來。

剩下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陸銜野給光腦找了一個視角開闊的地方,這才不緊不慢的回覆魏枕序:“十分鐘後,有時間嗎?”

“十五分鐘。”魏枕序回,“你最好正事,陸銜野。”

“包你滿意。”陸銜野沒跟他嘴貧,將光腦架好後,直接開始‘包裝’自己。

自己給自己系繩結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尤其在‘外物’幹涉的情況下,那些小東西的嗡嗡震動聲不斷在挑釁即將崩潰的理智,陸銜野咬牙將自己‘打包’的得體美觀,起碼不至於因為賣相被人‘退貨’。

魏枕序準時的要命,陸銜野堪堪將繩結系好的時候,對方的電話就打來了,陸銜野只能用語音操縱系統,強行脅迫他轉成了視訊。

畫面出現的瞬間,魏枕序無法形容自己看到時的心情。

他怎麽都沒想到,回來之後陸銜野竟然是用這樣的方式來討他歡心。他大略掃了一眼周圍的東西,想要湊齊這些,估摸著陸銜野從資源星的時候就開始籌謀這件事了。

原來陸銜野的“自己的方式”是這麽個方式啊。

魏枕序看著陸銜野通紅一片的手腕,以及盡頭那個歪扭的繩結,毫無征兆的笑了。

“小野,這就是你的補救措施嗎?”

陸銜野緊抿著唇,盡量只用氣音溝通。

若說這個世界上有誰比陸銜野自己更了解他的,恐怕就是魏枕序了,過往的二十幾年裏,他們恨不得把對方刨開了,一個細胞一個細胞的去找對方的破綻,再加上後面幾年的‘意外’,魏枕序瞬間捕捉到了陸銜野的不同尋常。

對話框裏新彈出來了一條鏈接,陸銜野喘著氣,微瞇著眼看他:“如果你接受這個條件,接下來的時間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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