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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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拴住

陸銜野這一出並沒有遭到申靖易的報覆。

為了安撫他,申靖易特地命人將為數不多的治療倉放到了他房間一個。

根本沒有什麽醫療支援,更不會有星艦和他們對接。這只是一個試探的噱頭,都不惜一切代價的將人放在這一艘星艦上自相殘殺了,怎麽可能會因為他而單獨申請醫療支援。

預料之中的抗議比想象中來的還要早一些。

尤其是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上,需要各部門一把手確認的東西有很多,下面沸反盈天,上面又不斷給他施壓,最後的結果是雙方達成協議。

——處理公務都需要到專門的地方,由他審核之後才能發出去。

聯盟系的人雖然不滿,奈何自己上司或者頂頭上司多多少少都跟申靖易有關系,因此都選擇隱忍不發。

‘塔’那面就有些尷尬了。

宰建明這次帶出來的人是他的副官,這位在軍中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位置,現在軍團兩個高層都被鎖在這裏,要怎麽部署安全防範?

第三軍團總不可能一點不合第二軍團相互配合,這中間的協調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而安全防範這種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此每當這種大型的聯合行動,都是雙方軍團長親自會面,或者派出自己身邊最信任的人和對方碰頭,確定好關鍵點後,再回去跟下屬部署各部分的細節。

“所以,這就是你這個首席在這裏無所事事的原因?”

陸銜野斜倚在墻邊,看著悠閑坐在沙發上翻書的魏枕序:“申靖易應該給你送邀請函了吧,什麽意思?準備組一桌簡易版圓桌會議?”

魏枕序頭也沒擡:“說不準是審判庭呢。”

“審判?他現在這個狀態,還用得著審判嗎?”陸銜野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有一搭沒一搭的分析著局勢,“不過也是,他也得顧及著出去之後的事情,在這裏將人得罪完了,他回去也不用坐這個部長的位置了。”

魏枕序不置可否,兩人的精神體早在碰面的那一刻就跑沒影了,半天沒等到下文的陸銜野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

“魏大長官,每天就這點時間能避開那些煩人的監控,把我叫過來又不說事,你拿我尋開心呢?”

魏枕序淡淡瞥了他一眼,沒什麽情緒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陸銜野被他的眼神弄的心裏發毛,當即表示不再多嘴,左右沒有什麽事情,開始梳理起魏枕序的精神圖景來。

安靜的翻完幾頁書之後,魏枕序開口:“下午的時候,申靖易讓人查了一遍房間,你猜明天會拿出什麽東西來?”

陸銜野毫不在意,隨口評價:“我怎麽知道,這人一開始看著還挺正常的,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在深空裏呆瘋了,出手越來越沒有章法了,簡直是個瘋子,見誰咬誰。”

“他確實是個瘋子。”魏枕序微微頷首,聊表認同,“比起他沒有章法的一通亂打,我更好奇你的目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魏枕序已經合上了手裏的書,走到了心不在焉的陸銜野身邊,那雙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他緩緩的蹲下身子,明明是仰視的姿態,陸銜野卻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毫無保留的袒露在他的眼前。

“小野,今天下午,你也去了幾個房間,對不對?”

親昵的稱呼,篤定的語氣。

陸銜野知道,在他一開始調查魏枕序的目的的時候,魏枕序同樣也在調查他,這必然是相對的,是作為長久習慣的本能。他能大概猜出魏枕序同樣是為了調查那樣東西而來,卻不明白為什麽大致相同的事情,文柏要派兩個人來做。

哨兵氣息釋放的並不猛烈,反倒溫吞,步步侵占了周遭的空白,陸銜野察覺到了這份隱忍的情緒,卻摸不準魏枕序的態度,遂乖乖點了頭。

低眉斂目的陸銜野沒有了尋常時候的鋒芒,像是飽餐饜足之後的慵懶,即使是面對這種搶占地盤的示威,也只是輕描淡寫的看著他,帶著壓抑本能的馴服。

魏枕序承認自己的取悅到了,他擡手揉了揉他的後頸,更像是在給小狐貍順毛,不輕不重的力道,但是很舒服。

陸銜野忍不住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回應他的是更為妥帖的安撫。

陸銜野幾乎要在這種安慰中敗下陣來,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不期被魏枕序的手指抵住了唇畔。

“噓,不要說出來。”

這次搜查說是秘密進行的,實際但凡對屋內擺設了如指掌的人,都發現了東西的細微挪動,更不要說瞞過魏枕序這種對事物掌控到極致的變態了。

沒有人會把明顯的把柄留在屋裏,所謂的搜查只不過是走個形式,明天的會議一定會審判一個人,無論有沒有切實的證據。

只要邏輯通順,證據充足與否,都不是定罪的問題。

能搜到最好,搜不到的話,人選是在登艦之前就選好了的,憑著那些行為,已經足夠了。

即使預料到了自己的處境危險,朝不保夕,魏枕序依舊氣定神閑。

“無論買命還是賣命都不要緊。”魏枕序站起身來,輕輕撫摸著他的側臉,陸銜野的眼睛很好看,尤其是用上目線瞧他的時候,更是漂亮的不得了。

可誰又能想到,這雙宛如琉璃般的眼眸裏蘊含的風暴,誓要掀出一個新的時代呢?

“我要的是活著。”

“你要活著。”

已經集聚起來的雲柱貪婪地探尋著一個支點,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驟然停止,像是引力霎時間消失,沈重的、能撕裂萬物的低吼聲頓住了,取代它的是振聾發聵的寂靜。

“只有你活著,我和陸家的合作才能繼續下去,否則那只是一紙空談。”

魏枕序不想和陸銜野講什麽別的道理,且不說有沒有用,就算想要從陸家手上奪權,也要找一個恰當的時機。

而眼下絕對不是一個好的時機,能用鏈子先將這條瘋狗拴住才是最重要的,魏枕序不在乎這條鏈子是舊有的,還是自己新給他套上的。

.

所謂的‘審判庭’沒有想象中的肅穆,相反,更像是另一種的圓桌會議,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深色木桌,木桌的兩側分別擺上了三把椅子。

又選了六個人出來。

陸銜野被士兵指引著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魏枕序已經到了,位置是自己的斜對面,坐在自己身邊的,是王敬驍。

兩人點頭致意,算是打過招呼了。

誰也沒有說話,椅子還空著一半,不知道剩下三個倒黴蛋會是誰。

“真沒想到是你們。”錢司法官在屋內掃了一眼,在看到魏枕序的時候,心裏一沈。

陸銜野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實在想不明白申靖易怎麽會邀請他,心裏這麽想的,到了嘴上就換了一副說法:“有您做見證也好,省的外面的人說咱們濫用私刑,對吧?”

這話明顯是沖著魏枕序去的,兩人方才決裂,陸銜野手上的繃帶都沒拆呢,說出這種話來也是情有可原。

錢司法官雖然很不情願和陸銜野合作,但魏枕序的權勢實在過大,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還是出來打個了圓場的。

王敬驍也悄悄在下面攔了一把陸銜野,兩方壓制下,總算勉強壓下了這面的官司。

剩下的兩把椅子必定有人是‘塔’派來的人,宰建明可以算作一個,那最後的人——

“都等我們呢?”

人還是不經念叨的,宰建明進來的時候,陸銜野也順勢看清了他身後的人。

宰建明的副官,邢紹亮。

這下陸銜野是真的沒想到了,這個副官從上了星艦開始就一直低調行事,永遠都和宰建明一起出現。

可陸銜野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不對勁,卻說不上來。他了解宰建明,在‘塔’的時候,這人一向是執行命令絕不動搖的人,同僚許久,即使是被他追捕過,陸銜野也從來沒真正想要和他作對。

和他對壘的是第三軍團,抓他的人是第三軍團長,而不是宰建明。

宰建明也深知這一點,所以即使後面有那麽多可以私下殺了他覆命的機會,他都沒有動手。

但這個副官就不一樣了,陸銜野從來沒有見過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在一夕之間坐上高位的,這人的氣場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陸銜野就不喜歡,這個時候再見,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這麽簡單。

“人都到齊了。”

錢司法官看向守在門邊的士兵詢問:“申部長什麽時候到啊?”

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關門聲。

這裏成了一個徹底的密室。

突然失去了所有聯系的密閉空間是會讓人感到恐懼的,錢司法官對著門口處破口大罵:“這是什麽意思?姓申的,你出來!別以為你有點權利就可以濫用,你我算平級,不是你那些可以任人擺布的下屬,我忍你很久了!”

廣播裏傳來的只有無機的電子音。

“很抱歉的通知大家,三天前,又一次發生了洩密事件,令聯邦的利益再次受損,經過調查發現,信號的傳輸源頭就在這艘星艦上。”

“特此奉領袖與頂樓的聯合指令,對整艘星艦進行聯合徹查,務必抓出洩密之人,嚴懲不貸,以正視聽。”

一旦上升到需要領袖和頂樓的指示,就代表了聯邦的絕對意志,誰都不可以輕易更改。

通風管道處的空氣隨時都有可能變成要了他們命的有毒氣體,如果不抓出這個間諜來,誰都走不出這間密室。

“就在昨天,我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電子音繼續播報著,像是聲聲催命的喪鐘,“每個人的桌子下面都有一份文件,裏面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規則很簡單,只要抓到他,就能活下來。”

空氣霎時間變得粘稠,無人應答的空隙裏,漂浮著過量的、未曾被捕捉的信息,眾人心思各異,百轉千回。

“不要想著靠欺騙走出去,聯邦的外圍審查也在同步進行著。請大家相信,審查團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心懷鬼胎的人,更不會冤枉一個忠心聯邦的人。”

“那麽,祝各位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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