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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五天,魏枕序終於同意他出門了,哪怕只有買東西這段短暫的時間。

面對諸多限制,陸銜野顧不上反駁,一一應承下來。

“監視器也能帶?”

陸銜野咬咬牙:“……在哪,我去拿。”

魏枕序明顯是頓住了,筆跡劃過文件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是那麽的清晰,半晌,魏枕序妥協:“不用帶了,出去吧。”

“這可是你說的。”陸銜野很是意外,“你在我光腦裏裝定位器了?”

魏枕序輕輕嘖了一聲:“陸銜野,再貧嘴就別出門了。”

嚇得陸銜野立馬掐斷電話:“微臣告退。”

魏枕序看著已經被掛斷的界面,楞了兩秒,隨後竟毫無征兆的笑了。

正在下面匯報的莊正完全目睹了全程,驚得眼睛都要瞪出來了:“將軍最近心情很好。”

“嗯。”

莊正的內心在抓狂——將軍承認了,他竟然承認了!

“今晚的會議延後吧。”

“好的,您是有什麽其他的安排嗎?”莊正持續震驚,竟然為了回去,連工作都能推掉嗎?

魏枕序終於從文件中擡起頭來:“裝備總長因公外出,明天下午才能回來。”他深深看了一眼莊正,“你今天怎麽了?”

此時莊正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麽反常,他羞愧的低下頭去:“抱歉長官,剛剛想到了一些之前的事情。”

魏枕序太明白這個跟著自己多年的下屬了,他索性將筆一擱,架起腿來:“跟陸銜野有關?”

“……是。”

“陸首席在上一次登艦的時候,對您的晉、對您頗為佩服,還拉著我說了許多。”

從這個停頓裏,魏枕序大概能推斷出陸銜野是怎麽在背後說他的,莊正估計也是被他拉著當了擋箭牌,不然也不會急於在這個時候過明路,表忠心。

“我知道了,”魏枕序有些無奈,“他性子向來跳脫,你不必在意。”

見魏枕序不願多言的樣子,莊正也就咽下了後面的話,帶著已經簽署好的文件,悄悄退了下去。

今日是極罕見的提前下班的日子,整個艦隊仿佛洋溢著歡快的氣息,連帶著魏枕序的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回到家中,看到了桌上熱氣騰騰的一鍋食物,魏枕序更是錯愕。

“你在裏面下毒了?”

陸銜野腳下一滑,差點將家裏為數不多的碗筷打碎:“魏枕序,你會說話嗎?”

魏枕序不置可否,脫掉外套之後,他湊近看了一眼鍋裏的東西:“速食面?陸家破產了?”

這下迎面而來的是真的‘暗器’。

魏枕序抓住直擊面門的湯勺,耳畔傳來陸銜野的怒罵聲:“我就會這個,你愛吃不吃!實在不行舔舔嘴唇吧,舔完這輩子都飽了!”

“那可不一定,”魏枕序從善如流地去洗了手,“這麽多年了,我沒見到人被毒死的,只有你有反應。”

混著水聲,陸銜野哂笑:“有沒有種可能,魏長官位置太高了,下面的狗只能硬著頭皮受著了。”

“這麽多年了,魏長官身邊的人都換了好幾批了吧,唯有您自己同常青樹般屹立不倒。”

“多謝誇獎。”魏枕序與他相對而坐,剛出鍋的熱氣氤氳在兩人中間,模糊了彼此的臉,“最近和世家保持距離吧。”

“不用您老提醒,現在也沒有世家子弟敢跟我出來了。”陸銜野像是餓極了,食物都沒咽下去就開始回答,嚼了半天,他艱澀的將東西咽下,“聯合調查署要有大動作?”

魏枕序深深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陸銜野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不問了。”

“三天後,我需要去偏遠星系談生意,這總可以了吧。”陸銜野向前蹭了兩下,身體前傾,湊到魏枕序的眼前,“魏大長官,我的禁足令可以解除了嗎?”

“混亂中強行躍遷是會造成無法估計的能力下降,”魏枕序淡然的仿佛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精神圖景很穩定?”

“那我不走躍遷那條路,我繞遠路總可以吧。”陸銜野無趣的撇了撇嘴,重新坐了回去,“魏長官,這次的生意我真的很看重,等我談完,我回來讓你關一個月行不行?”

‘滴、滴滴——’

魏枕序拿起手邊的光腦處理緊急的事務,對此置若罔聞。陸銜野頗覺氣悶,索性埋頭專心吃飯。

等魏枕序處理完事情,陸銜野剛好放下碗筷,起身離開,只留下一個背影:“您慢慢吃,就不牢您操心了,我這就回屋自己給自己鎖……”

“通行令已經發到你的終端上了,”魏枕序連頭都沒擡,“按照我給你的路徑走,千萬別走偏了。”

初聽這話沒什麽意思,真等陸銜野處在原定路線和魏枕序規劃路線的分界口時,他猶豫了。

只一個星球的偏差。

魏枕序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如果真是這樣,那挺嚇人的。

可陸銜野不敢賭。

接連兩次的失利,讓陸銜野不得不懷疑起,魏枕序是不是裝了什麽監控設備,不然怎麽能這麽精準?

可他讓技術人員查過,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那麽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

魏枕序及其背後之人要麽是執棋者身邊的近臣,要麽……其本身就是執棋者。

“在邊遠星系見吧。”

陸銜野不願去做最壞的猜想,約他見面的人已經足夠靠近權力的中心,如果連他都不是魏枕序背後的人……

在得到對面的許可之後,陸銜野不得不從頭開始審視如今的局面。

幾乎所有的時代發展到一定程度都要面臨變革,世家林立的現狀已經讓聯邦開始面臨尾大不掉的局面。

聯盟和‘塔’圍繞資源展開的爭奪,實際上就是背後的利益集團在爭權奪利。

若是尚在發展階段還好,可現在這些不思進取,已經慢慢僵化的狀態,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鏟除。

鏟除也是有步驟的,按照他的設想,從雲渡開始截斷掠奪的資源,使其恐慌,後用革新的能源徹底斬斷其經濟來源,一步步斬斷和上層的連接,最後徹底將其拉下臺來。

所以他需要合作。

若一個魏枕序不夠,就需要找到魏枕序身後的人,只有足夠多的力量,才能斬草除根。

因此陸銜野不介意什麽人利用他,是刀也好,是棋子也罷,他要的是自上而下的毀滅,重新塑造一個新秩序。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證自己的道。

“截斷王家的芯片生意。”這是他們一開始談下的條件。

正如魏枕序所言,他一開始在和閔家做交易,閔家是靠著祖蔭走到現在這個位置,現在的繼承人閔流逸愈發自大無腦,自己把自己拉下水是遲早的事情。多次給魏枕序添堵,一是為了在‘下船’之前保全雙方的顏面,二是為了試探魏枕序身後之人的態度。

果不其然,左家拋出了橄欖枝。

不過左家比起閔家顯然謹慎的多,能進入圓桌會議的老牌家族裏,左家的實力不容小覷,而之後的度假山莊似乎也證實了,左家和魏枕序背後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大概能猜到是誰,聯盟中能操控左家這麽個大家族的人屈指可數。

可芯片生意不只有王家,左家參與的不比王家少,就算要和左家做切割,也不應該是這個時候,現在簡直是自斷一臂,不符合常理的思維方式。

況且,聯合調查署最近查的是謝家,他這麽做,不僅是提前給了自己一刀,甚至可能將魏枕序置於險境。

“這太不正常了。”

排除可能出現的錯誤選項,剩下只有兩種可能。

——要麽魏枕序即將成為他的棄子,要麽這人有自己的小心思。

前一種的可能性並不大,臨走之前提醒他的那句話可以佐證,整個聯邦找不出第二個魏枕序能替代現在的局面。

答案只剩下一個。

一切的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這不過是一個障眼法,真正能夠左右大局的人還在此人之後,魏枕序的有恃無恐、一身榮辱,皆系於重重迷霧之後的唯一絲線。

他必須處理好眼前的難題,否則這段忽隱忽現的懸絲會立即斷裂。

那個時候等待他的,必將是跌落谷底的結局。

“放棄原定路線,走通行令上的那條。”

幾乎沒有猶豫,陸銜野選擇相信魏枕序。

要是走在這條路上還能出事,那他就是死了,變成鬼魂,也得飄回去,找魏枕序討一個說法。

“小陸總,墉都傳來消息,聯合調查署公布了部分關於謝家的調查結果,那天領頭灌您酒的謝二少爺涉嫌濫用、洩露資源,已經被逮捕了。”

魏枕序動手還真是快。

陸銜野轉了轉手腕:“五族利益相關,謝家出事,其他幾家不可能坐以待斃,其他幾家中,哪些有了動作?”

“王家已經做出利益切割了,像是提前得到了什麽消息。”

“得不得到消息也由不得他了,”陸銜野冷笑一聲,“現在控局的不是他,而是我。”

“通知下去,半小時後收購王家核心股份,有多少收多少,等明天謝二少爺從隔離室出來的時候,直接發布公告,就說——陸氏集團願意將芯片股份讓出來,全力配合聯合調查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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