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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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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海面無端掀起滔天巨浪,源於自然的未知力量摧毀了岸邊絕大多數的建築,唯有中心區域的一間低矮平房一切如舊。

他依例推門進去,小院藤蘿靜靜的開,籬笆之下曾經種過鈴蘭、忍冬和玉蘭,桌上的書箋做了一半,留下幾朵半枯萎的花朵,光影斑駁的搖椅輕晃,而茶杯早已涼透。

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魏枕序將躁動不安的小狐貍撿了起來,愕然發現聲音是從裏面傳來的。

“滾……誰讓你進來的!”

一道驚雷毫無征兆的劈了下來,迎面而來的威懾裹挾著磅礴的精神力,似是最後的警告。

天空卷積起來的烏雲將最後的天光徹底遮擋,世界陷入昏暗。

魏枕序怎麽也沒想到,不過月餘,陸銜野的精神圖景已經糟糕成這個樣子了。

他現在簡直比哨兵還要敏感。

小院的門悄然合上,魏枕序伸手推開正屋的房門,閃身躲過迎面而來的拳風。

“脾氣不小。”

屋子徹底被打開,黑洞無物的空間裏,沒有人出現。

風聲呼嘯。

倏然,魏枕序轉身,將打算從背後攀附的人拉了出來,令他被迫面對面與之對峙。

“出去!為什麽不出去……”

溫熱的肌膚就在眼前,皮膚包裹之下,血液正在汩汩流動,陸銜野毫不猶豫,張口咬了下去。

血腥味充斥著口腔。

身前的軀體僵了一下,隨後,皮膚傳來冰冷的觸感,涼滑的尾巴順著他的衣領盤踞了他的身體,一圈一圈的纏緊,裸露在外的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著。

壓抑的黑雲驅散開來,洶湧的海浪逐漸平靜安逸,陸銜野再次睜眼的時候,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再也沒有縈繞不去的黴味。

“醒了?”魏枕序擡眼睨他,身旁的藥箱大敞,繃帶一圈一圈的纏在肩頭。

陸銜野想再看,索性起身觀察著周遭的環境。

房間幹凈整潔,甚至稱得上是空蕩,唯有眼前的辦公桌有些人氣,是很明顯的魏式風格,看來是到了他的星艦上。

“陸家家大業大,廣交各界名流,他就沒想過給你治一治嗎?”

“什麽?”他楞了一下,顯然沒明白魏枕序的意思。

魏枕序將藥箱收拾好,重新系上了自己的軍服扣子,又變成了權尊勢重的軍團長。

“結合熱紊亂。”

陸銜野垂頭,緊抿著唇:“我沒義務回答這個問題。”

空氣安靜了下來,魏枕序隨手關上了散發淡藍光輝的屏幕,手上擺弄著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拿出來的針管試劑,戰場上磨礪出的氣勢在一瞬間爆發出來:“為了他那份虛無縹緲的榮耀,就值得你去死嗎?”

餘光中針尖折射著細微的寒光,陸銜野攥緊拳頭瞪他:“這是我做的事,你別胡亂攀扯我哥!”

魏枕序嗤笑一聲,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針管擠壓出的液體濺出一道極淺的水痕:“那雲渡邊境的星艦是什麽,商船嗎?”

魏枕序果然知道了!

來往雲渡的航道都被‘塔’控制了,僅剩的商道都申請了個遍,滿載雲渡百姓的星艦自然瞞不過高層的眼睛,想要解決的方式卻很簡單,只要塔派來的負責人擡擡手就過去了。

原本的東西都準備好了,軍艦在外最需要的就是能源補給,補給總會被層層克扣,最後所剩無幾,而附近的能源星就在陸家手裏,剛被轉到他的名下。

“地圖上C坐標是一個資源星,上面有你需要的東西,”陸銜野越過針尖望向魏枕序的眼睛,“我的結合熱還沒過去,武裝帶你也有,就是傳感器做手銬是不是有點照貓畫虎了?”

魏枕序將註射器一扔,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

“雲渡星艦還是你的罪名?”

他需要承認,面前任由擺布的陸銜野確實對他有很大的吸引力,如此乖順的小狐貍和那個自毀威脅士兵,暗中算計他的心狠小瘋子簡直判若兩人。

墉都陸家並不太平,陸望岑做上了繼承人的位置,也不得不拿出切實利益維護自己的地位,壓住那些心懷鬼胎的旁支。不然陸銜野是不會一次次用這種方式“賄賂”他這個所謂高官的死對頭。

“資源和人你都得到了。”

言外之意很明顯。

“貪心不是什麽好事。”

這場利益交換中,陸家的價值他看到了,只是合作想要繼續,陸銜野是一個大問題。

他太不安分了。

一個打著經商的名號,結交各國高層的‘塔’前首席向導,身後還有這麽個顯赫的家世,很難不讓人想到竊權,甚至是——

魏枕序必須讓陸銜野安分下來。

要麽用無法掙脫的鏈子,劃出一個範圍來圈住他,要麽幹脆一點,直接讓他死了。

身為甲方還要去管乙方的死活……魏枕序束縛住他的手腕,向上一拉:“小陸總,沒有比我更虧的客了。”

陸銜野毫無身為人犯的態度,定定地望著他:“我人在你手裏,罪名也沒洗脫,魏長官想要討什麽,我沒辦法賴賬的。”

如果說陸銜野本身是最大的定時炸彈,那麽魏枕序也絕沒他自己說的那般無辜。

陸家能通過運作將魏枕序彈劾停職,他在聯盟的所謂高位,也只是空中樓閣。

魏枕序需要做一件足夠讓他站穩腳跟,不再受任何一方掣肘的事情。

比如星艦上已經被運送出去的‘生貨’們,或者是本身就是因為‘生貨’引起的雲渡戰亂。

還是,更多……

陸銜野不知道了,他的世界像是一朵朵被炸開的煙花,尖叫著,絢爛著,最後什麽都不剩下了,小時候在貧民窟,他哥哥牽著他看著這種古老的慶典,聽說是從古地球上流傳下來的,人們以此來慶賀好事發生。

後來魏枕序搬來了,身邊的人忽然就換成了他,那段被掩藏在記憶深處的事情全部翻了出來,失怙那天,那個邊陲小鎮難得是個好天氣,半夜又有人放煙花,魏枕序指著天上的煙花對他說。

“他去過好日子了。”

緊接著繼母也去世了,跟她一起走的還有魏枕序的母親,兩人本是約著一起去隔壁星淘一點礦渣,聽說那裏面有珍貴的能源碎屑,賣了可以改善生活,也可以給孩子打一個漂亮的手環。

然後那艘星艦和聯邦補給艦撞在了一起,連屍體都沒留下。

宇宙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絢爛光霞,他們又一次看到了漂亮的煙花。

“是去過好日子了。”

他們這樣安慰自己。

而聯邦也有了重大發現——人類本身,也是一種能源。

“……”

“……陸銜野。”

好像有人在叫他。

陸銜野睜開眼睛,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精神圖景的天空徹底放晴,許久沒被放出的小狐貍正在魏枕序的懷裏打著哈欠,而他的身邊放著已經空了的針管。

“這是什麽?”

“特效藥。”沒人想到一旁隱身的醫生突然說話,“你有多久沒有體檢了,受精神圖景的影響,你的身體機能下降的厲害,目前唯一的治療辦法只有永久結合,否則在永夜到來之前的時間內,還會有無法預知的後遺癥。”

陸銜野蹙著眉,意欲張口的時候,醫生如同提前預料好了一般,提前截斷了他最後的退路:“臨時結合加上藥物控制也無法滿足了。一直是同一個伴侶也不行。”

說完這些,醫生果斷收拾東西離開,似是出於對病人的負責,他出去之前深深地看了魏枕序一眼,活脫脫像是在看一個拔x無情的渣男。

關門聲響起,屋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身為聯邦目前匹配度最高的未結合人士,這場面委實有些窘迫。

陸銜野尬笑兩聲:“……貴部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作風硬朗啊。”

“你怎麽想的。”

“啊?”陸銜野下意識回應,很快,他就明白了魏枕序在問什麽。

這種事情問他是什麽意思?他現在又不能在大街上隨意拉一個人過來結合,而眼下無論各方面都最合適的人選……

陸銜野瞟了一眼魏枕序頭上不斷躍動的低分數字。

算了。

都是冤孽。

他幹脆轉移話題,進行之前未曾談論妥當的問題:“雲渡反叛勢必要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爆發點,你不就是為此而來嗎?抓我算是意外之喜?”

“特效藥只有三針。”魏枕序將狐貍放到一旁,權當提醒,“跑了這麽久的邊貿,聽說過鹿寧嗎?”

陸銜野心頭一驚,他沒有錯過魏枕序眼裏那一閃而過的探究:“聽過,鹿寧手握兩個雇傭兵團,行事令人難以捉摸,有人說他是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優秀的投機客,不過做的事情都利於聯邦,若以他為戰事緣由,恐怕‘塔’和聯盟都不會信。”

見魏枕序半天沒有說話,陸銜野漸漸反應過來,身體仿佛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溫度:“有人要拿他祭旗,穩定局面。”

餘光裏不再有小狐貍的身影,魏枕序淡淡掃過他不自覺緊握的雙手:“你這麽緊張,會讓我懷疑。”

他站起身來,緩步上前,對面的陸銜野卻在反問:“你懷疑我和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嗎?我和他從來沒有見過面,聯邦幅員遼闊,我們就算都跑邊貿,也……”

魏枕序沒有回答,反而在他的面前站定,雙手捏住了陸銜野的下顎,堵住了他所有未能說完的話。

手腕用力一擡。

“不。”

“我會懷疑鹿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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