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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瓜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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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瓜釀肉

“林老板。”

宋斐的一句話伴隨著他的腳步打破吧臺的氛圍,許弋拿著盤子走了,林向語還在消化他說的話。

宋斐已經走到她面前,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對。

林向語克服心裏翻湧的情緒,對著面前高大的男人問:“你要跟我說什麽?”

宋斐搖了搖頭:“沒什麽,駱昶亂說的。”

“宋機長?還是宋什麽?我該怎麽稱呼你呢”林向語疑問著,嘴角充斥著清淺的笑意。

她終於知道那絲怪異在哪裏了,為什麽她總是會逃避與宋斐深交,為什麽會偶爾湧現對他的陌生。

她還當著宋斐的面說過,她討厭坐飛機,她討厭和飛機打交道,她討厭機長。

店裏的人都知道,駱昶和宋斐也知道。

“我是藍天航空的一名機長,駱昶是安全員,這些人都是我們的同事。”宋斐的話簡潔鎮定,直白明了。

林向語笑了笑,應答道:“這樣啊。”

只是那笑容充滿著勉強。

“難怪你和駱昶都不喝酒呢,我們店裏的酒這麽好喝,不喝真是可惜了。”林向語望著那面滿是酒的墻,無力的感嘆。

就好像她心裏的無力一樣,明明有過這樣的猜想,可真正真實的一瞬間,心裏竟然會有些難過。

自從宋芙去世,她已經偏執到感同身受一樣恐飛,也同樣討厭與飛機相關的事物,無他,因為聽到飛機她就會難過,就會想起宋芙,就會激發心裏的痛苦。

她每天上班就是為了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件痛苦的事情。

這叫什麽,創傷後應激障礙。

林向語是這麽覺得的,她憎恨一切讓宋芙離開的人和物,包括自己。

宋斐依舊直直地站在旁邊,林向語感受到宋斐地註視,想要裝作不在意和正常。

“你去和同事聚會吧,別掃興。”林向語整理著呼吸,頭頂的光將她的神情照的一清二楚,眼裏的勉強也一清二楚。

宋斐看著那雙眸子,心中了然。

只是知道了他的職業就變得應激,他不敢想象林向語知道更多後會變得如何。

“我走了。”想說的話終究沒說出來,宋斐再次回到熱鬧的聚會。

調酒臺沒有平時的熱鬧,只有林向語和白妠兩個人。

且兩個人都像蔫兒了的苗。

毫無生機,雨水打下來便會消散。

她們不約而同地想到心裏的那個人,林向語看著手臂上的紋身,苦笑道:“我早該猜到的。”

白妠望著她:“猜到了又怎樣,不讓別人進門吃飯?”

“他們只是藍天航空的,你別鉆牛角尖。”

林向語擡起頭,看著一臉坦然的白妠:“你倒是勸起我來了,你怎麽知道我是怎麽想的,代表你也這麽想。”

白妠放下手裏的杯子,依舊淡然:“我只是知道你會在意,在意的人不應該是我。”

她擡起眼睛,棕色的瞳孔帶著了然:“你的在乎,是因為在意他的身份還是在意他的人呢?”

白妠眸底的光銳利清晰,帶著知曉一切的洞悉。

林向語看著那雙眸子,突然想起來宋芙以前在電話裏對於白妠的形容。

“她很聰明冷漠,我有時候看著她的眼睛都有些害怕,但了解之後才知道冷漠底下是溫暖。”

林向語也有些不敢看白妠的眼睛,她承認,白妠說對了。

越是在乎,越是在意。

誠然她討厭一切與飛機有關的人或物,但誰會在意一個不熟的人的身份是什麽呢?

有些人來她的店裏再多次,她也只當對方是客人。

但當客人不是客人,而且漸漸占據她的內心,她的道德標準便會要求自己執行她的討厭,因為那樣的接受,對她而言是對宋芙的一種背叛。

林向語握著面前的冰水,駱昶一行人的笑聲在她身後響起,她反覆追問自己的內心。

直到。

“在乎也可以變得不在乎。”

林向語這樣回答白妠。

相比於對愛的渴望,她更希望履行愛的承諾。

這樣,也會讓內心好受點。

想通之後,林向語將那杯水一飲而凈,冰水讓她產生舒爽的感覺,一時的舒服讓她忽略了心裏陣陣的痛。

她是真的想通了嗎還是暫時麻痹自己欺騙自己呢?

宋斐並不知道林向語的所思所想,和林向語說完話之後,他不想回到吵鬧的飯桌,而是獨自出門呼吸。

街道吵吵嚷嚷,帶著夏季的熱氣。

知了不停的鳴叫,讓所有人都喜歡它嘔啞的聲音。

宋斐回想起林向語的表情,開心到震驚到難過,只不過幾秒鐘而已。

短短的幾秒鐘,兩個人的心都百轉千回。宋斐覺得心裏有些堵,又害怕林向語對他的疏離。

一對牽著手的情侶從他面前走過,似乎是正在吵架,女孩一直想松手,男孩一直不讓。

兩人吵吵鬧鬧,男孩小聲哄著,最後女孩笑了也消氣了。

宋斐以前從來不會去關註這些,他的世界只對自己感興趣的開放,別的都是無關緊要,所以他骨子裏就是一個冷漠的人。

但在林向語面前,這些都化為虛有。

宋斐是在駱昶質問他的那天想通的,關註等於在乎,在他這裏他是這麽認為的。

所以,只要像那個男孩一樣不放棄,總能得到諒解和同意。

宋斐決定回去找林向語,轉身的時候,林可欣正緩緩的走過來。

宋斐停下往前邁的步伐,直到林可欣走到他身邊。

“宋斐,我有話跟你說。”

淡淡的香氣混合著酒氣蕩在空氣中,林可欣喝了酒。

“首先聲明,我明天沒航班哦,所以不會耽誤工作。”與宋斐一起飛了很多次航班,林可欣深知宋斐的嚴謹,這是她的免責聲明。

宋斐點了點頭,回答:“你說。”

“那我說咯,你聽我說完就行。”林可欣眨著大大的眼睛,語氣有些可愛,放在褲縫邊的手卻悄悄捏緊。

“你可能也感受到了,我對你有意思,我喜歡你的優秀和長相,偶爾也會覺得你太冷漠太無所謂了,但我還是要跟你說,無論你是拒絕我還是答應我,我的心意要讓你明白。”

說完,林可欣不自覺低下頭,對她的莽撞有些後怕。

酒壯人膽,這是真的。

“謝謝你的喜歡和誠實。”宋斐站直,餘光看見門隱約有一條縫,但他沒在意。

“但我只把你當同事和朋友,現在是,未來也會是。”宋斐看著林可欣越發低落的頭,又憋出來幾句話:“我的性格不好,大家都知道,跟我相處會很難,還是做朋友吧。”

說完他拍了拍林可欣的肩膀。

林可欣擡頭,忽略掉心裏的沮喪,明艷的臉上綻放恰如其分又標準的笑容:“嗯,你進去吧,駱昶在找你。”

宋斐看了她一眼,往門內走去。

在他轉身的時候,他看見一個背影緩緩從門後走遠。

背影很熟悉,是屬於林向語的。

林向語在吧臺坐了一會兒,想來想去都覺得心裏有些悶,又不想回後廚,一間食堂的門外放了一張桌子和椅子,她想出去坐坐。

可就這麽巧,隔著玻璃,她看見宋斐站在外面。

林向語暫時不想看到宋斐。

她在門口站著,直到林可欣走出來。

兩人還打了招呼。

林可欣對她喊道:“林老板,你的廚藝又進步了哦,我要和所有的朋友推薦你們家。”

林可欣長得很美,是那種大方中帶著一點艷麗的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林向語也不例外,她笑著回應:“好呀,一定給你做好吃的。”

“嗯!”林可欣點頭打開門往外面去了。

門沒關緊,留著一絲小縫。

林向語站在裏面,看見林可欣直奔宋斐,又看見兩個標志的身體,莫名覺得她們有些配,郎才女貌。

一些斷續的句子飄進門內,她知道林可欣在表白,也知道宋斐拒絕了。

她的心裏有波瀾在浮動,但她無權幹涉,任由心亂著,她又坐回吧臺。

白妠看了她一眼,隨口問道:“你受什麽刺激了?”

林向語沒有回答,雙手枕在吧臺上,將頭埋在裏面。

“我睡一會兒,有事喊我。”

聲音甕聲翁氣的。

就在林向語趴下沒幾分鐘,宋斐緊接著走過來,白妠給他一個手勢示意。

又指了指林向語搖手。

示意宋斐別來,林向語在休息。

宋斐的腳步停在一米外,一間食堂分割成兩部分,一面是熱鬧,一面是寂靜。

而其中又有些人的心情不同,有人高興,有人失望難過。

一切的一切,被埋在昏黃的燈下。

十二點過,駱昶一行人還剩十個人,少數幾個人家裏有事提前走了,還有人嚷嚷著要吃夜宵。

正巧預定的客人也來了。

白妠將林向語叫醒,提醒她有人來了。

許弋站在一邊把剛點的菜單拿給林向語,足足好幾張。

林向語剛從混沌中清醒,猛地醒來覺得有些不現實,熱鬧的聲音將她拉回正常,她想起剛剛做的夢。

夢裏有趙麗華,有陳箏,還有誰?

林向語忘了,她拿著單子像游屍般往後廚走。

剛來的兩個客人嘰嘰喳喳地坐在吧臺,白妠拿出酒單給她們看。

兩人看了半天不知道點什麽,於是讓白妠推薦。

白妠推薦了適合女生喝的度數不高好入口的果酒。

得到兩個女生的一致點頭。

隨後兩人又開始八卦,打量整個店之後問白妠:“那一群人是在聚會嗎?”

白妠一邊調酒一邊點頭。

“裏面有個姐姐好漂亮!我要暈倒了!”其中一個女生拿手戳著另一個女生的腰。

“我去,那個男的好帥!”另一個捂住嘴巴,往一邊指著。

白妠也擡起頭看向女孩手指的方向,那裏顏值高的男的,只有宋斐。

似乎是被駱昶一行人驚到,白妠眼睜睜看著兩人偷偷摸摸地拍了幾張照片。

而後看見她的目光和面前擺好的酒又將攝像機轉回來,一邊拍酒一邊讚揚:“好好看啊!”

白妠將內心想要說的話作罷,隨便吧,只要不發出去就好。

沒過幾分鐘,兩人點的單人餐到了。

還是一樣的套路,拍照誇誇。

白妠第一次感受到人的激情是這麽感染人,她在兩個女孩子激情誇讚下悄悄勾起嘴角。

直到最後,夜晚歸於沈寂。

一間食堂打烊了,熱鬧的場面過去,留下的卻是無盡的收拾。

宋斐一行人全部走了,有人喝得酩酊大醉,沒喝酒的人負責送醉了的人回家。

直到宋斐離開前,林向語沒和他說一句話。

配合劉姨將廚房收拾幹凈,林向語已經累得腰都挺不起來。

今晚的強度絲毫不亞於前幾天生意好的時候,照常和李清溪對賬時,林向語看著電腦上的營業額,數字突破了她的想象。

今天的局她本來沒想著掙錢,只是想為自己攢個經驗,順便做個人情世故,可結果還是突破了她的想象。

個十百千萬……

林向語戳著電腦屏幕,腰頓時不痛了:“這是真的嗎?!”

李清溪回應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林向語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向那個數字,這是她開店以來極少見到的營業額,這樣高的營業額,她只見過寥寥兩次。

一次是今天,另一次是一年前聖誕節,店裏從晚上七點開到淩晨五點,所有人拿時間和生命換的。

白妠也收拾好東西湊過來,補充道:“他們把我們店裏最貴的酒點了,鎮店之寶沒了。”

聽到白妠的話,林向語覺得那個數字頓時合理了起來。

被白妠稱作鎮店之寶的酒是她當初花大價錢買來撐場面的,她總覺得既然賣酒也不能太低端,於是狠狠心一咬牙就買了。

酒在店裏放了幾年都沒賣出去。

本來林向語打算著賣不出去的話就在一間食堂倒閉的那天把酒開了喝了,當作結束。

至此,她心情好了幾分,也有了心力感嘆:“不愧是高收入人群哈!說買就買了!”

李清溪,白妠都附和著點頭。

“關門,回家,睡覺!”淩晨兩點十五分,最後一盞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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