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鹵肉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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鹵肉飯

迎著下落的夕陽,車子在路上奔騰。

今天店休,不用上班。

林向語每年的慣例是祭奠完宋芙之後去鄰近的山上爬山,在城市最高處和天上的星星相伴。

她總覺得,那麽多星星裏一定有某顆星星是宋芙。

車子繞著彎曲的山路開到山上,山上有一家酒館,可以喝酒看電影。

山間的風聲嘈雜聲混為一團,小木屋泛著暈黃的光亮,指引著人前往。

林向語打開玻璃門,幾步走到吧臺前。

“一杯檸檬水。”

站在吧臺前鼓搗著面前工具的人聽到她的聲音擡頭,看見是她之後露出笑容:“來啦,還是檸檬水?”

林向語坐在凳子上點頭。

面前的人是這家酒館的老板陳箏,她和他認識於四年前,那時林向語剛剛接下店鋪,每天都在思考怎麽裝修、怎麽布局,為了店的裝修更加美觀,她幾乎跑遍晚城的所有酒館。

這一家店,是社交網絡上很出名的一家。

其中最出名的當屬老板陳箏,一頭日系卷發,黑色棉麻襯衫,濃濃的疏離感和溫柔氣,詭異的在他身上平衡。

林向語第一次進店時像小偷一樣,甚至還對某些角落拍照,最後在陳箏的眼裏默默放下手機,走到吧臺前點了一杯檸檬水。

一見如故,用來形容她們無比貼切。

或許內心都懷著無法宣洩的痛苦和悲歡,那一雙眼睛裏的光亮林向語無比熟悉。

四年了,她沒有走出來,他也沒有走出來。

林向語沒有問過陳箏的過往,陳箏也沒有過問為什麽每年的今天她都要過來呆一夜。

身後的電影幕布正放映著經典的死亡詩社。

悠悠的繾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大廳裏不時有抽泣聲你來我往。

林向語將頭搭在桌子上,看著面前一本正經擦拭杯子的人,男人感受到她的視線,沒有擡頭:“看我幹嘛?”

“你為什麽不哭?這部電影這麽感動。”

陳箏擡起眼睛,帶著笑意回答:“那你為什麽在哭,明明你看的是我?。”

“我在哭?”

林向語舉起手,擦拭著臉,臉上多了濕漉漉的痕跡,一滴淚從眼眶落下來。

林向語摸著濕潤的臉,緩緩笑了。

“我都沒註意到。”林向語撫去眼淚,繼續對面前的人說:“陳箏,你說人的命運真的是註定的嗎?”

陳箏點頭,將杯子放下,發出清脆的聲音:“信也不信,但我更願意相信人的命運由自己決定。”

“那你呢?你的命運是自己決定的嗎?”林向語有些好奇,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人。

陳箏沒有回答,搖了搖頭,頭發跟隨他的動作遮住他的眼神。

陳箏將眼神聚焦在電影上,苦澀地笑了。

林向語的註意力被陳箏吸引,也轉過身看著電影。

“沒有信仰的人群川流不息”

“繁華的城市充滿愚昧”

“這樣又有什麽好處哦 自我哦生命”

“因為你存在於此”

……

充滿韻味的臺詞在屏幕裏面的老師口中宣洩,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內心。

林向語忽然想起來她高中時和宋芙當同桌時上英語課晚自習全班一起看的電影,英語老師放的也是這部。

全班沈浸在電影裏面,宋芙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淋小雨,我們都要自由。”

林向語突然很埋怨宋芙,她倒是自由了,可她一點也不自由。

生命橫膈在她的生活裏,索求她的獻祭與付出。

她活的每一天都是為了贖罪。

林向語離開凳子,走到屋外看著浩瀚的天空。

一顆顆星辰明亮微小,俯視著大地的一切。

她希望星辰裏有宋芙。

夜晚總是很快,淩晨的時候林向語離開酒館。

陳箏坐在沙發上對她揮手,像是很久不見的老朋友那般熟稔自得,店裏客人都走沒了。

昏暗中他的身影竟有些孤單。

林向語踏出門前最後說了一句:“陳箏,希望你自由。”

陳箏微笑著揮手,沒有點頭。

——

經過一上午的睡眠之後,林向語調整好狀態出門準備去店裏。

時間尚早,她在店裏收拾,盤算東西。

送菜的人過來了,她又在後廚忙碌著,收拾菜品,該切的切,該煮的煮。

夜晚八點,一間食堂準時開門。

林向語期待宋斐的到來,讓她好大展身手展示一番。

那晚的蝦是她廚師生涯的一大黑歷史。

在後廚做完一道又一道菜,終於來到十二點。

一到這個點,點菜的人就變少了,林向語獲得可以透氣的機會。

來到前廳時,各處井井有條。

白妠站在吧臺一杯一杯的調酒,許弋站在前臺隨時接待客人的需要,收銀臺李清溪敲打著計算機算賬。

林向語坐在吧臺上的凳子上躲懶。

門被推開,兩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

黑色的皮鞋踩過木質地板,發出渾厚的聲音。

兩人選了靠窗的位置坐定,許弋拿起本子準備過去點單。

林向語走到許弋面前接過本子,收到許弋打趣的眼神,林向語沒有解釋,拿著本子走到兩人面前:“歡迎來到一間食堂,這是菜單和酒水單,可以看下有什麽想吃想喝的。”

林向語將手寫的菜單遞到兩人手上。

菜單不大,一張A4紙的大小,正面是菜單,背面是酒水單。

兩人翻閱菜單遲遲沒有決定。

最後是宋斐對面的人擡起頭詢問她:“有什麽推薦嗎?吃的?”

林向語指著菜單介紹:“今日供應的一道主食三道菜每天都不同,看你們有沒有什麽不吃的,味道都很不錯。”

“酒的話推薦特調,我們店裏的調酒師研發的,不醉人,適合睡覺前喝。”

“不了。”男人擺手:“我們不喝酒。”

隨即與宋斐對視一眼:“兩份鹵肉飯,一個香辣蟹,一個蟹黃豆腐。”

“再來一杯蘇打水,一杯氣泡水。”

男人將菜單遞給林向語。

理清單子之後,林向語向後廚走去。

她勢必要發揮出百分之兩百的實力,讓宋斐說不出很難吃三個字。

當林向語在後廚熱火朝天努力做菜的時候,前廳駱昶看著面前的人不解:“你不是說這家店很難吃嗎?怎麽又來了?”

宋斐靠在座位上,雙腿交疊,手輕輕地搭在桌子上,隨意回答:“再給它一次機會,不行嗎?”

“行行行!你是大爺!”駱昶環顧著店裏的環境,昏暗中視線不太明悉,他看見收銀臺站著一個清瘦的身影。

隨意掃一眼,他移開視線,看見宋斐依舊是那副冷漠的嘴臉,忍不住吐槽:“今天聽說宋機長又被人告白了?”

“你知道這家店的老板叫什麽嗎?”

不約而同的,兩個人異嘴同聲道。

宋斐沒有回應,看著駱昶迷茫不解的眼神。

“叫什麽?”駱昶反問:“老板叫什麽很重要嗎?”

“林向語。”

宋斐說出名字的一瞬間,駱昶不說話了,確認道:“林向語?”

“嗯。”宋斐點頭。

沈默和思考在兩個人中彌散。

兩個人都想到幾年前的事情。

在詭異的沈默裏,許弋端著菜放上桌。

香氣撲鼻的鹵肉飯冒著濃油赤醬的色澤,油光分布在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上,一顆鹵蛋被鹵的赤黃,看起來就香極了。

隨後香辣蟹和蟹黃豆腐都上上來。

白瓷盤落在木質桌面上,昏黃的頂燈將美食的色澤十分照出來。

“是她嗎?這麽巧嗎?”

駱昶拿起筷子遞給宋斐,帶著不確定詢問。

宋斐接過筷子,想到昨天林向語站在原地就要挨打的場面,沈默兩順後回答:“我再確認一下,交給我。”

“吃吧。”駱昶的聲音沒有了一開始的激情。

宋斐也被感染,但面前的菜發出鮮香的味道,勾引著他胃裏的饞蟲,剛剛飛完一趟航班,確實也有些餓。

將那件事放進心底,宋斐祈禱今晚的菜不要發生那天的情形。

他是一個嘴刁的人,但也見不得浪費食物。

一口飯下去,香而不膩。

肉被燉得剛好,緩慢咀嚼就化在嘴裏帶出香料和醬油的味道。

不知不覺的,面前的食物以你追我趕的速度變少。

沒人註意到的角落,林向語像個偷窺狂看著桌上的情況。

看到兩個人吃起來連話都來不及說,和臉上熟悉的感嘆的神情,林向語知道今晚她逆襲了。

廚子的尊嚴被她找回來了。

內心有些想笑,林向語看著宋斐的臉發呆。

宋斐的臉是極帥的,五官分明,劍眉星目,高挺的鼻子,薄唇尖下巴,每一根或彎或直的曲線都昭示著男人骨相的不凡,整張臉給人的感覺是淩厲而冷漠的,但嘴角旁邊微微凸起的口輪匝肌削弱了那一份鋒芒。

似乎有所感應,宋斐轉移視線看間林向語呆的角落。

猝不及防單方面對視,林向語看見宋斐眼裏的淡然無謂,漠不關心。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宋斐的眼睛正如宋斐給人的感覺,冰冷無情,宛若冰霜。

這樣的人,為什麽會為她擋巴掌呢?

林向語搞不懂。

宋斐去祭奠的人又是誰呢?

林向語生出對宋斐的好奇。

轉移位置來到前臺,一桌客人剛剛結賬離開,李清溪在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點著什麽。

林向語站在旁邊交代:“如果那兩個男人來結賬就說免單,我請他們吃。”

李清溪轉過頭:“為什麽?”

“上次給人做了一道難吃的菜,人家肯再來一次,總得感謝他們。”

“喔。”

正說著,曹操說到就到。

談笑間,兩個人已經邁著大步走到收銀臺。

宋斐註意到林向語的存在,點頭打了個招呼,隨即問道:“多少錢?”

李清溪看著林向語,搖搖頭。

“搖頭是什麽意思,不要錢?”駱昶在一邊打趣。

林向語對著兩人的目光絲毫不扭捏地承認:“對,上次你們來讓你們浪費了一道菜的錢,這次就當賠罪,兩位覺得不錯的話以後多來就是。”

宋斐看著她,面前的人神情認真,絲毫不像開玩笑。

“這怎麽好意思,開門做生意哪有不收錢的道理?”駱昶在一邊擺手拒絕。

林向語堅決道:“就當交個朋友,請朋友吃飯,只要你們覺得好吃常來就行。”

雙方僵持著。

最後是宋斐撤回手機點頭:“上次說你做的東西難吃是我說錯了,很好吃,我們也會常來。”

“好,歡迎下次光臨。”

兩人對視間,林向語釋放和氣的笑容,她看見宋斐冷漠的臉堅冰消散,嘴角微微勾起。

“和徐奶奶做的東西味道很像,走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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