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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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顧墨外公外婆感情很好,觀念也很先進,在世的時候,聽到村裏推廣樹葬,覺得既生態又環保,還符合“化作春泥更護花”的美好願望,早早就立了遺囑,要求死後樹葬在離家最近的西山。

因此他們並沒有變成小小的墳墓,而是按照各自的意願,外公變成了一顆大松樹,外婆變成了一顆銀杏樹,因為申請地早,被樹立成了模範典型,矗立在靠山環水、坐北朝南的小坡上,是這片樹葬墓園裏風水最好的位置。

外公外婆生孩子比較晚,而且只有顧女士一個獨生女,那年頭還沒有延遲退休的政策,所以在顧墨小時候,外公外婆就退休了。

因此早些年的寒暑假,遇上程越爸媽同時出差、沒人帶小程越的情況,被寄存到小顧墨家的小程越就會跟著他去外公外婆家玩。

如果是夏天的話,外公會帶著兩個孩子到附近的河裏撈小魚、摸螺螄、翹田螺,難得地回歸田園生活。

如果是冬天的話,外婆則會在家裏,耐心地教兩個孩子烤火爐、疊元寶、打摜蛋。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是有次程越在餵雞的時候,因為“偷”雞蛋,被一只老母雞追著跑了老遠,最後還是被啄破了□□,好在沒有造成不良影響。

所以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程越和顧墨外公外婆的感情還是相當好的,清明節這種祭掃的節日自不必說,在銀杏樹葉染黃的秋天,他也會和顧墨一同前來祭拜——雖然顧墨強烈懷疑他只是想來西山玩而已。

外婆喜歡吃甜食,又沒有高血糖,因此特別喜愛,最後一個生日用的還是新奇的榴蓮千層蛋糕,可惜當時身體情況不好了,沒吃幾口,大半進了他們兩個小輩的肚子。

可惜外婆和外公的感情太好,在外公病故後,精神越來越差,幾年前,在氣溫突變的一個清晨,於睡夢中安靜地去了。

要是活到現在的話,外婆肯定會在甜品創新的海洋裏,快樂地遨游吧。

不過現在他們也會把最新的甜品帶來,坐在銀杏樹下吃給外婆看就是了。

桃酥則是外公外婆共同喜愛的食物,所以顧墨今天專門帶了一盒過來,是他們吃慣了的老牌子。

S市以小家庭為主,祭掃沒有那麽多流程,他們又是小輩,目前還不承擔主要的責任,因此只是把桃酥放在樹下,鞠了三次躬,揮了三次手,然後捏碎了其中一塊,均勻地撒在兩棵樹下,就結束了。

外婆生前非常節儉,見不得糧食浪費,所以給外婆的祭品,是一定要吃完的。

祭拜完,兩人站在樹下,分著吃帶給外婆的桃酥。

“你是真的想吃桃酥了吧?”

看著顧墨低著頭,像小倉鼠一樣小口快速啃食桃酥,吃得很香的樣子,程越忍不住吐槽。

“瞎說什麽呢,明明是外婆讓我們吃的,你看,樹都同意了。”

恰好一陣風吹過,銀杏樹的枝幹前後搖了搖,就像是在點頭一樣。

這兩天一直細雨紛紛,地上都是濕的,沒法坐下來,因此兩人靠在已經長大了不少的銀杏樹上,仿佛靠在外婆身上、他們也在小時候一樣。

“等我們老了,應該就能吃到外婆這棵樹結出來的銀杏果了。”

摸著逐漸轉向灰褐色的樹皮,感受變得有些粗糙的質感,和漸漸擴大的裂痕,顧墨不禁感嘆。

“是啊。”

銀杏樹的壽命很長,通常要20年左右才會進入結果期,500年才能穩定結果,和旁邊外公那棵已經開始結果的松樹截然不同。

同樣是樹,因為品種不同,就會產生差異巨大的生命節律。

銀杏樹看人,可能就像人看蜉蝣一樣,一不小心就不見了吧。

“將來我們一定要選同樣的樹種,最好都像銀杏這麽長壽,唔,還要挨在一起,這樣就算生了蛀蟲、被雷劈了,也能一起。”

顧墨未雨綢繆地思考了起來。

程越點了點頭,罕見地沒有譴責顧墨的悲觀主義計劃,表示了對“生同衾,死同種”願望的肯定。

不管怎樣,逝者已去,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

第二天中午,在家給程越過生日。

生日蛋糕是顧女士親手烤制的巧克力蛋糕——沒有草莓,是純粹的,從蛋糕胚到裝飾物,都只有巧克力的蛋糕。

生日禮物則相當豐富,有顧墨送的領帶,顧墨父母送的手搓版《起·源》中國風建築模型,程越爺爺奶奶郵寄來的樸實無華的金條,田女士送的實驗室晶體,和程大律師送的新款歐米茄手表(他似乎對這個品牌的手表情有獨鐘,但按時間推論,他不可能上過某藍色背景網絡法學院,所以原因不明)。

在財力上毫無優勢的妹妹討了個巧,用家裏現成的紙和筆,畫了幅“包含心意”的畫送給程越。

雖然沒能看懂妹妹接近畢加索風格的抽象畫有什麽別樣的含義,但“生日快樂”四個大字還是能讀懂的,所以欣然接受了來自妹妹的心意。

按照慣例,第一道是由壽星切的,因為程越已經是靠譜的成年人了,所以後續分蛋糕的工作,也都由他負責。

眼睜睜地看著哥哥把最大的一塊蛋糕遞給了顧墨,田欣恬“哼”了一聲,憤憤地評價道:

“你就是偏愛小顧哥哥!”

程越家沒有“應該讓著小孩”的習慣,更何況今天還是自己的生日,自己想偏愛誰,就偏愛誰,因此程越毫不客氣地回懟道:

“對對對,我就是喜歡你小顧哥哥。怎麽,你有意見?”

“別這麽說嘛,你給我切這麽多,而且剛吃過午飯,我是吃不完的……妹妹想要的話,就把最大的這份讓給她唄。”

沒想到歲數差這麽大,程越還要和妹妹鬥嘴,顧墨無奈地搖了搖頭,出聲表示自己並不需要這麽大塊的蛋糕。

“你吃不完可以給我吃,我就要給你最大的。”

大庭廣眾之下,程越沒做什麽多餘的動作,但也沒有在言語上退讓。

“你不是有潔癖嗎?怎麽又樂意吃人家小顧吃剩下來的蛋糕了?”

田女士直覺有些不對,但沒有明說,只是開玩笑似的調侃了程越一句。

“那不是——顧阿姨做的蛋糕太好吃,我不舍得浪費嘛!”

不愧是F大熱門專業的高材生,程越腦子轉得非常快,面不改色地給出了一個完美回答。

“小程你真是的,都當壽星了,嘴還這麽甜。”

任誰被誇了,都會覺得高興,更不用說被程越這樣優秀的孩子誇了,顧女士有點不好意思,露出了一個含蓄的笑容。

換做別的父母,可能還會下意識拉踩一下自家小孩,不過以顧女士的高情商,當然是做不出這種事情的,她只是看了顧墨一眼。

心裏有鬼、又深知自己演技之糟糕,顧墨沒敢擡頭,假裝自己對蛋糕非常感興趣,正在埋頭吃蛋糕,沒有註意到顧女士的眼神。

雖然已經和程越說好,在沒做好準備的情況下,暫時瞞著雙方父母。

但根據顧墨對自家母上大人的了解,很可能他們還沒出櫃,顧女士就看穿了一切,陪他們演有一段時間了。

可如果自己突然不和程越互動,那就更顯得心裏有鬼,更容易被顧女士看出來。

所以當程越“開玩笑”的時候,顧墨其實非常緊張,生怕一個不恰當的回應,就引起顧女士的疑心。

……自己實在是不擅長這種事情啊。

看著程越臉不紅心不跳地把話題扯回安全區域,暗戳戳地秀了一把後,美美地功成身退,顧墨在心中感嘆。

明明智商測試的結果差不多,甚至自己的智商數值還比程越要高一點,怎麽對人的時候,表現就有這麽大的區別呢?

顧墨也不是不明白,越是表現得大大方方的,越不容易引起別人的註意。

可他就是做不到啊,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了,更不要說裝作無事發生般地和程越正常互動了,不臉紅都是拼盡全力了。

為了防止程越當著兩家人的面做出更過分的行為,顧墨狠狠地把叉子插進蛋糕,洩憤似的咬了好幾口,試圖靠自己把這一大塊蛋糕吃完。

可是自己已經很撐了,還有好多好多,根本吃不完,於是顧墨變得更郁悶了。

不情不願地和程越把蛋糕分完,外在表現為“你一口,我一口,吃小蛋糕甜蜜蜜”,讓田欣恬看了只覺得這個牙酸得很。

原來小說中的惡毒女配就是這種感受嗎?

……哦不,自己可能還輪不到當惡毒女配,只能當被強行塞狗糧的吃瓜群眾。

嗚嗚嗚,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一個苦命的初中生。

雖然哥哥確實是身邊唯一配得上小顧哥哥的人就是了,但看著他們這麽光明正大地“秀恩愛”,田欣恬就是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不過好在,吃過午飯後不久,他們就離開了。

沒辦法,小長假說是放三天,扣掉一來一回的路程,其實只有兩天,甚至更短。

這就是異地打工人的辛酸。

分蛋糕只是一件小事,因此不滿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回程路上,顧墨回歸主線,假裝睡覺,實則在心裏預演晚上悄悄換女仆裝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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