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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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你等一下。”
顧墨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你讓我捋一捋。你是說，你喜歡我？是那種……對我有會有生理反應的喜歡？”
“是。”
表白的話說出口之後，程越反倒松了一口氣。
雖然心理的那塊石頭還沒完全落地，但顧墨既沒有跳起來暴揍自己一頓，又沒有馬上離開，就說明這事有的談。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情感模塊依舊沒能反應過來，暫時被理智模塊全面接管的顧墨在試圖硬推這件事的原因。
“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啊！”
顧墨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
“我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件事，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
該說什麽好呢？能說什麽好呢？
是昧著良心說自己的反偵察能力太強、保密工作太好，以至於顧墨這麽多年沒有察覺到；還是應該實話實說，顧墨就是塊沒有心的鏡子，只會無意識地反射他人的態度，而不會思考他人行為背後的意圖呢。
沒有回答顧墨的問題，沈默片刻，程越只是波瀾不驚地重覆了一遍顧墨說過的話：
“只是最好的朋友啊……”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顧墨註意到他握著花束的手收緊了。
紅玫瑰的刺一向是硬的，也許送到程越受傷的花都會提前拔了刺，但這麽用力地握在木質花桿上的感受想必不會很好。
多年的相處，已經讓“先關心程越，再譴責程越”變成了顧墨自己意識不到的一種習慣，因此還沒來得及為程越擅自喜歡自己感到生氣，他就開始心疼起了程越。
如果單方面暗戀自己這麽多年，還要經常“被迫”和自己互動，程越心裏想必也不好受吧。
“我……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這個，先吃飯好嗎，吃飯……”
顧墨的聲音越來越小，舉起手阻隔對面投來的期待視線，說話的底氣明顯不足。
程越輕輕嘆了口氣，把花束放在桌上，重新坐了回去。
不論出於什麽原因，至少顧墨沒有直接拒絕，不是嗎？
這就意味著自己還有機會，沒有被判死立執。
“一時之間想不出的話，可以等想清楚了再給我答案。”
程越主動退了一步，同時收回了那種如同要將人吃拆入腹的進攻性眼神，側臉看顧墨在窗戶中的倒影。
“畢竟是人生大事嘛，謹慎一點總不吃虧。”
“我只是不想再瞞著你了。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沒有了視線的壓迫，顧墨總算敢直視他了，卻只覺得程越臉上的表情非常陌生。
不是那種因為沒有成功而受傷的脆弱——程越也不是那種會輕易在人前示弱的人——而是一種混雜著憂慮和堅定，又帶著因一時挫折而生的迷茫的表情。
“你這樣……”
顧墨頓了頓，還是把話說出了口。
“你這樣讓我很為難的。”
“我知道。”
“別的不說，光是父母那一關我們就過不了。我把有多保守，你是知道的。”
“而且你還不是外人，他真的會給你把腿打斷的。”
“我還是我們家三代單傳的獨生子，要是和你在一起的話，我們家就絕後了。”
“雖然S市不太講究這個，但還是會覺得愧對父母吧……”
“我知道，你要是樂意和我在一起的話，叔叔非要打我一頓，我也不會有怨言的。”
程越的目光移向遠方，穿過清透的玻璃看向高高的電視塔。
“我真的服了你了。”
說實話，顧先生連自己都從沒打過，更不可能對毫無血緣關系的程越動手，自己說這話的本意是嚇唬嚇唬程越，讓他知道當同性戀不是請客吃飯，是很嚴重的事情，從而知難而退 重新變回“正常”的樣子。
沒想到反而給了這家夥一個順桿往上表決心的機會。
想象一下當了大半輩子文化人、手無縛雞之力的顧先生掄起辦公室裏大大的木質三角板，追著程越揍的樣子，你別說，還真是頗具喜劇效果。
“比起這些可以克服的困難，我更不希望的是，有一天你突然離開我的生活，而我連一句‘我喜歡你’都沒說出口。”
“而且叔叔阿姨也沒你說得那麽封建吧，至少阿姨的思想還挺前衛的，不是嗎？”
顧墨沈默了。
程越說的真沒錯。
自己家裏做主的其實是顧女士，而顧女士又是在大學裏教社會學的，思想本身就比一般人前衛。
更不用說她三年前有個研究生的課題就和國內的同性戀問題相關，指導學生期間看了不少相關研究，思想大概又上了一個臺階……
而且顧女士最近建議自己找對象的時候，說的是“希望能有個人和你相互扶持，等爸媽不在了之後陪陪你”，而不是“早點結婚生子”……
她不會已經看出來程越喜歡自己了吧？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就算沒有家庭的反對和社會的歧視，顧墨自己對程越也沒感覺，不，應該說是對男性沒感覺。
雖然程越的長發真的很戳他XP啦，但在顧墨的評價體系裏，硬邦邦的男人就是比不過香香軟軟的女孩子。
從生物學的角度解釋，就是顧墨的信息素受體只能接受來自女性的信息素，而對男性的信息素無感。
因此不管程越過去怎麽暗示、挑逗，顧墨都以為這些都是兄弟之間自然的行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間自然的情感表達，而不是有求偶意味的舉動……
其實程越挑明他喜歡自己之後，先前很多“過度”的行為，反而能找到更合理的解釋。
比如說堅持要給自己股份和分紅作為“報酬”——這哪裏是報酬啊，這是在給自己安全感、在向自己展示經濟實力。
典型的求偶表現啊！
“你讓我想想，上班之前一定給你個結果，好嗎？”
按理說，既然對男性沒有興趣，自己應該直接拒絕。
但當著程越的面，他也不想說那種很難聽的話，直接傷他的心。
再加上拋開生理反應不談，情感上他對“和程越長期相處”這件事情完全不排斥，甚至可以說是習以為常，如果談“柏拉圖式戀愛”的話，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好。”
知足常樂，程越明白這個道理。
既然顧墨這個自我認知純粹的能願意“考慮一下”，就說明自己長久以來的工作方向沒有錯，顧墨的心理防線其實比一般的直男要松很多。
接下來的整頓飯，顧墨都吃得心不在焉。
原本精心安排的菜式一道道上桌，顧墨卻幾乎嘗不出味道。
他滿腦子都是程越剛才那句“我喜歡你”，如同魔音貫耳，繞梁三日。
但無論發生了什麽、心裏在想什麽，飯還是要吃的，生日也還是要過的。
即使味同嚼蠟，還是食要下咽。
20點37分，也就是顧墨出生的時間點，顧先生和顧女士一同打來電話，遠程陪伴顧墨慶生。
吃完飯，切完根據顧墨的喜好定制的蛋糕，由精神狀態良好的程越開車回家。
對方才的吻心有餘悸，顧墨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副駕，而是抱著剩下的蛋糕盒子，沈默地坐在了後座。
下車後，內心掙紮一路的顧墨又追問了一句：
“你，當真喜歡……我？”
“還是有生理沖動的那種？”
顧墨這話說得非常直白，甚至直白到十分冒犯，但程越的回答卻莊重而認真。
“是的，我喜歡你。”
“更準確來說，我愛你。”
程越站在小區因年久失修而有些昏暗的路燈下，角度正好，所以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就像往常一樣，但手心裏又濕又熱。
“為什麽啊，沒有道理啊？”
過往程越開的許許多多類似的玩笑話在顧墨的腦海中回蕩，硬要解釋的話，可以當成程越未經允許擅自暗戀自己的“罪證”，但放在兄弟之間也完全說得通。
而且要論顏值，明明程越才是更帥的那個吧，要動心也該是自己先動心啊，沒有道理讓程越苦哈哈地暗戀……
“喜歡這種事情，向來是不講道理的啦。”
程越這話說的輕松，但其中辛酸苦澀只有自己知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等意識到這份感情的時候，就已經非你不可了。”
“所以和我合租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嗎？”
沈默，是程越的回答。
顧墨一手扶額，另一只手舉起，將主動拎著蛋糕的程越推到親密距離之外。
“讓我靜靜，給我點空間，讓我獨立思考一下。”
“我不想做出對不起你的決定，也不想草率地做出對不起我自己的決定……”
“但是我從小就沒離開過你，和你同處的時候，難免受影響，真的分不清對你的情感到底是什麽。”
“等我好好考慮清楚，再給你答覆，這樣對我們都好。行嗎？”
“沒問題。”
到家之後，無法回歸正常相處狀態的兩人各回各房。
顧墨躺在床上，看著純白無暇的天花板發楞。
為什麽呢，憑什麽呢，程越竟然會喜歡自己？
這不合理，真的一點都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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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捋一捋。你是說，你喜歡我？是那種……對我有會有生理反應的喜歡？”
“是。”
表白的話說出口之後，程越反倒松了一口氣。
雖然心理的那塊石頭還沒完全落地，但顧墨既沒有跳起來暴揍自己一頓，又沒有馬上離開，就說明這事有的談。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情感模塊依舊沒能反應過來，暫時被理智模塊全面接管的顧墨在試圖硬推這件事的原因。
“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啊！”
顧墨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
“我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件事，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
該說什麽好呢？能說什麽好呢？
是昧著良心說自己的反偵察能力太強、保密工作太好，以至於顧墨這麽多年沒有察覺到；還是應該實話實說，顧墨就是塊沒有心的鏡子，只會無意識地反射他人的態度，而不會思考他人行為背後的意圖呢。
沒有回答顧墨的問題，沈默片刻，程越只是波瀾不驚地重覆了一遍顧墨說過的話：
“只是最好的朋友啊……”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顧墨註意到他握著花束的手收緊了。
紅玫瑰的刺一向是硬的，也許送到程越受傷的花都會提前拔了刺，但這麽用力地握在木質花桿上的感受想必不會很好。
多年的相處，已經讓“先關心程越，再譴責程越”變成了顧墨自己意識不到的一種習慣，因此還沒來得及為程越擅自喜歡自己感到生氣，他就開始心疼起了程越。
如果單方面暗戀自己這麽多年，還要經常“被迫”和自己互動，程越心裏想必也不好受吧。
“我……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這個，先吃飯好嗎，吃飯……”
顧墨的聲音越來越小，舉起手阻隔對面投來的期待視線，說話的底氣明顯不足。
程越輕輕嘆了口氣，把花束放在桌上，重新坐了回去。
不論出於什麽原因，至少顧墨沒有直接拒絕，不是嗎？
這就意味著自己還有機會，沒有被判死立執。
“一時之間想不出的話，可以等想清楚了再給我答案。”
程越主動退了一步，同時收回了那種如同要將人吃拆入腹的進攻性眼神，側臉看顧墨在窗戶中的倒影。
“畢竟是人生大事嘛，謹慎一點總不吃虧。”
“我只是不想再瞞著你了。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沒有了視線的壓迫，顧墨總算敢直視他了，卻只覺得程越臉上的表情非常陌生。
不是那種因為沒有成功而受傷的脆弱——程越也不是那種會輕易在人前示弱的人——而是一種混雜著憂慮和堅定，又帶著因一時挫折而生的迷茫的表情。
“你這樣……”
顧墨頓了頓，還是把話說出了口。
“你這樣讓我很為難的。”
“我知道。”
“別的不說，光是父母那一關我們就過不了。我把有多保守，你是知道的。”
“而且你還不是外人，他真的會給你把腿打斷的。”
“我還是我們家三代單傳的獨生子，要是和你在一起的話，我們家就絕後了。”
“雖然S市不太講究這個，但還是會覺得愧對父母吧……”
“我知道，你要是樂意和我在一起的話，叔叔非要打我一頓，我也不會有怨言的。”
程越的目光移向遠方，穿過清透的玻璃看向高高的電視塔。
“我真的服了你了。”
說實話，顧先生連自己都從沒打過，更不可能對毫無血緣關系的程越動手，自己說這話的本意是嚇唬嚇唬程越，讓他知道當同性戀不是請客吃飯，是很嚴重的事情，從而知難而退 重新變回“正常”的樣子。
沒想到反而給了這家夥一個順桿往上表決心的機會。
想象一下當了大半輩子文化人、手無縛雞之力的顧先生掄起辦公室裏大大的木質三角板，追著程越揍的樣子，你別說，還真是頗具喜劇效果。
“比起這些可以克服的困難，我更不希望的是，有一天你突然離開我的生活，而我連一句‘我喜歡你’都沒說出口。”
“而且叔叔阿姨也沒你說得那麽封建吧，至少阿姨的思想還挺前衛的，不是嗎？”
顧墨沈默了。
程越說的真沒錯。
自己家裏做主的其實是顧女士，而顧女士又是在大學裏教社會學的，思想本身就比一般人前衛。
更不用說她三年前有個研究生的課題就和國內的同性戀問題相關，指導學生期間看了不少相關研究，思想大概又上了一個臺階……
而且顧女士最近建議自己找對象的時候，說的是“希望能有個人和你相互扶持，等爸媽不在了之後陪陪你”，而不是“早點結婚生子”……
她不會已經看出來程越喜歡自己了吧？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就算沒有家庭的反對和社會的歧視，顧墨自己對程越也沒感覺，不，應該說是對男性沒感覺。
雖然程越的長發真的很戳他XP啦，但在顧墨的評價體系裏，硬邦邦的男人就是比不過香香軟軟的女孩子。
從生物學的角度解釋，就是顧墨的信息素受體只能接受來自女性的信息素，而對男性的信息素無感。
因此不管程越過去怎麽暗示、挑逗，顧墨都以為這些都是兄弟之間自然的行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間自然的情感表達，而不是有求偶意味的舉動……
其實程越挑明他喜歡自己之後，先前很多“過度”的行為，反而能找到更合理的解釋。
比如說堅持要給自己股份和分紅作為“報酬”——這哪裏是報酬啊，這是在給自己安全感、在向自己展示經濟實力。
典型的求偶表現啊！
“你讓我想想，上班之前一定給你個結果，好嗎？”
按理說，既然對男性沒有興趣，自己應該直接拒絕。
但當著程越的面，他也不想說那種很難聽的話，直接傷他的心。
再加上拋開生理反應不談，情感上他對“和程越長期相處”這件事情完全不排斥，甚至可以說是習以為常，如果談“柏拉圖式戀愛”的話，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好。”
知足常樂，程越明白這個道理。
既然顧墨這個自我認知純粹的能願意“考慮一下”，就說明自己長久以來的工作方向沒有錯，顧墨的心理防線其實比一般的直男要松很多。
接下來的整頓飯，顧墨都吃得心不在焉。
原本精心安排的菜式一道道上桌，顧墨卻幾乎嘗不出味道。
他滿腦子都是程越剛才那句“我喜歡你”，如同魔音貫耳，繞梁三日。
但無論發生了什麽、心裏在想什麽，飯還是要吃的，生日也還是要過的。
即使味同嚼蠟，還是食要下咽。
20點37分，也就是顧墨出生的時間點，顧先生和顧女士一同打來電話，遠程陪伴顧墨慶生。
吃完飯，切完根據顧墨的喜好定制的蛋糕，由精神狀態良好的程越開車回家。
對方才的吻心有餘悸，顧墨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副駕，而是抱著剩下的蛋糕盒子，沈默地坐在了後座。
下車後，內心掙紮一路的顧墨又追問了一句：
“你，當真喜歡……我？”
“還是有生理沖動的那種？”
顧墨這話說得非常直白，甚至直白到十分冒犯，但程越的回答卻莊重而認真。
“是的，我喜歡你。”
“更準確來說，我愛你。”
程越站在小區因年久失修而有些昏暗的路燈下，角度正好，所以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就像往常一樣，但手心裏又濕又熱。
“為什麽啊，沒有道理啊？”
過往程越開的許許多多類似的玩笑話在顧墨的腦海中回蕩，硬要解釋的話，可以當成程越未經允許擅自暗戀自己的“罪證”，但放在兄弟之間也完全說得通。
而且要論顏值，明明程越才是更帥的那個吧，要動心也該是自己先動心啊，沒有道理讓程越苦哈哈地暗戀……
“喜歡這種事情，向來是不講道理的啦。”
程越這話說的輕松，但其中辛酸苦澀只有自己知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等意識到這份感情的時候，就已經非你不可了。”
“所以和我合租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嗎？”
沈默，是程越的回答。
顧墨一手扶額，另一只手舉起，將主動拎著蛋糕的程越推到親密距離之外。
“讓我靜靜，給我點空間，讓我獨立思考一下。”
“我不想做出對不起你的決定，也不想草率地做出對不起我自己的決定……”
“但是我從小就沒離開過你，和你同處的時候，難免受影響，真的分不清對你的情感到底是什麽。”
“等我好好考慮清楚，再給你答覆，這樣對我們都好。行嗎？”
“沒問題。”
到家之後，無法回歸正常相處狀態的兩人各回各房。
顧墨躺在床上，看著純白無暇的天花板發楞。
為什麽呢，憑什麽呢，程越竟然會喜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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