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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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顧墨倒不覺得可惜。

告別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收獲了一個真心把自己當師父的小學弟,並且在好兄弟的慷慨扶貧下,突然從為了獨立買房在大城市打拼的普通打工人,變成了理論上可以就地躺平的財富自由人士,實現了存款意義上的成功。

但存款意義上的成功對顧墨而言的價值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他家裏不算特別富有,卻也沒缺過錢,至少自他出生以來是沒缺過錢的。

大學畢業獨立工作之後又繼續和還沒畢業就大賺一筆的程越同住,吃穿用度上從沒有虧待過自己。

財富自由對顧墨的唯一改變,大概就是往後付大幾萬的手辦定金後,不用再為補尾款專門存錢了。

而真正困擾顧墨的問題,也就是人生空虛、沒有目標、沒有方向的問題,還亟待解決。

他總覺得自己離工作和生活都隔著一層淡淡的霧,誠然,遇到了各種事情會產生相應的情緒波動:

被人欺負了會難過,惹急了會生氣,遇到好笑的事情會開懷大笑。

但等情緒的浪潮退去之後,絕大部分時間卻又是如同死亡一般的平和,或者說寧靜,恍惚間甚至會覺得先前的事情並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而是發生在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身上。

只有在線上圍觀別人的故事,比如說看新三國吐槽,或者看動畫、小說等脫離現實的文藝作品時,才能毫無芥蒂地得到完整的情感體驗。

有人說這是顧墨的優點。

情緒起伏比較小,即使產生了情緒,也能很快平覆,這在絕大多數人被互聯網和短視頻短頻快地挑撥起情緒的當下顯得尤為可貴,是值得深交的體現。

然而顧墨卻總覺得這樣的自己並沒有真正融入到生活中,哪怕是和小說中風評不甚理想的扁平人物相比,自己好像都更缺少一些血肉。

用當代網友的話來說,就是活得像人機,人被事情推著走。

然而顧墨終歸是爸爸媽媽生養長大的活人,而不是外星人派到地球收集數據的人機,哪怕本人感受不到,也還是會產生情緒的。

就像常年不生病的人,往往一生病就是大病一樣。

常年意識不到自己真實情感的顧墨,往往會越過情緒感受,直接出現生理反應。

比如說初高中信息競賽前,顧墨雖然感覺不到緊張,但卻會毫無征兆地腹瀉不止,只能靠吃止瀉藥上場,結束之後卻又恢覆如初。

這麽多年下來,這種情況稍有些好轉。

一方面是因為上大學和工作之後顧墨不自覺地避開了絕大多數高強度競爭的事情,基本都是隨心而動、隨性而為,所以很少有過度緊張的時刻。

另一方面是因為在被長期隱形孤立之後,顧墨對陌生人的情緒感知能力進一步封閉,或者說潛意識裏將不熟的人都當成了NPC,所以在不發生交互的情況下不會受到外界影響。

這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但總的來說,對以敲代碼為生的顧墨來說影響不大,只是苦了程越,這麽多年的小動作和或有意或無意的真情流露,全都被當成幹擾信號屏蔽掉了。

前面說過了,因為Phaeozem公測項目組違規操作引發的輿論風波,程越自周一出差回來之後,就沒有正常下班過。

每天起得比顧墨早,回來得比顧墨晚,周二周三更是連著兩天星夜歸來。

要不是每天早上餐桌上會自動刷新一張打招呼的便簽和做好的早飯,顧墨就完全感覺不到家裏還有另一個人存在。

今天下班依舊如此。

收到程越又要加班的消息,顧墨照例給自己和小烏做了最簡單的晚飯——自己吃“生命體征維持餐”,小烏吃生魚肉和多出來的菜葉子。

然後帶著尚未消耗完的精力,找出了許久沒有動過的《塞爾達傳說·曠野之息》的卡帶,插進用HDMI線和電視連接好的switch中,久違地登上了自己的賬號。

還記得《曠野之息》剛發售的時候,自己和程越正值大一下學期。

當時程越還沒有忙著做游戲,自己則在程越的帶領下參加校內外的很多活動,再加上和大一上相比略顯沈重的課業,把精力和體力都消耗地一幹二凈。

然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搶到曠野之息卡帶後,自己和程越兩個人還是在宿舍裏玩到不分晝夜、廢寢忘食。

雖然同樣沈迷《曠野之息》,但自己和程越的興趣點卻明顯不同。

游戲經驗更豐富的程越選擇先推進找到公主的主線,跟著指引一路開荒打神獸,只花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就實現了首通。

而自己則玩得沒什麽章法。

可以說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一會兒開塔,一會兒找神廟,一會兒做任務,一會兒打豬豬怪,一會兒又摘摘蘋果、采采礦石,在海拉魯大陸游蕩了許久,一直到放暑假之後才慢悠悠地打完了主線。

不過這不正是《曠野之息》發售這麽多年,在玩家群體中有口皆碑的原因嗎——在這個開創新的開放大世界中,玩家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自由地探索,哪怕一直賴在初始臺地不出去也不是不行。

此後海內外技術大爆發,開放世界游戲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顧墨也不是沒玩過,但在他心目中,沒有哪個游戲能給他帶來和《曠野之息》同樣的震撼感,就連Phaeozem那款後來火遍全球的開放世界二游,在顧墨看來也只是《曠野之息》和二游美術、劇情、玩法的一般融合,最大的優點也許是讓更多原本沒有機會玩到《曠野之息》的人群玩到《曠野之息》的免費平替。

當然,這不是說Phaeozem出品的游戲不好。

只是游戲作為第九藝術,也難逃文藝界的困境——創新的作品往往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然後“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只能孤獨地呆在山巔,偶爾和隔壁的山頭隔空喊話。

根據和程越的約定,自己接下來應該會有一個月的休息時間,要不要開一個新的存檔,把《曠野之息》重新玩一遍呢?

想起自己因為二刷、三刷《曠野之息》而消失的兩個暑假,以及續作《王國之淚》發布後差點猝死的那半年,顧墨沈疑片刻,否定了再開個新存檔的想法。

之前已經答應過程越,要轉行去Phaeozem做游戲開發了。

這一個月的時間不能荒廢在玩游戲上,而應該好好學習目前游戲行業的相關知識,最好能接一些游戲相關的高質量外包工作,對接一下游戲行業的需求和習慣。

顧墨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通過做外包工作了解新行業產生的新需求、從而在工作之外拓展新知識,所以首先想到的就是他這些年最熟悉的路徑,並且認為這比花一個月的時間重溫經典游戲高效得多。

若是讓游戲愛好者程越來替顧墨做選擇,肯定會毫無疑問地讓顧墨好好玩游戲,先從感性的角度體會到游戲之美。

等有了激情之後,再慢慢提升技術。

然而很可惜,顧墨打算背著程越努力,然後一入職就驚艷所有人,給程越一個驚喜,因此程越沒有機會在顧墨入職前向他宣傳自己的游戲美學。

這個存檔的13段“回憶”還沒有收集完,也就是說,還沒觸發真結局。

顧墨就借著尋找“回憶”的機會,故地重游一番。

雖說沒了第一次游玩的驚艷感,但走過那些曾經做過任務的村莊、見過那些曾經對話過的任務、爬過精力不夠時掉下去摔死過的山,心中還是充溢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站在山頂,仿佛自己也被山風拂面,神清氣爽。

沈浸到游戲世界中的顧墨完全忘記了時間,再加上這兩天工作聊甚於無,明天又沒有班上,精神非常飽滿,連著玩了三個小時都沒有感到疲憊。

感覺眼睛略有些酸澀,存檔後擡眼一看,已經九點半了,看來今天程越又要星夜歸來了。

調爆率引發的輿情有這麽大、這麽難處理嗎?

點開了一個游戲輿論分析博主的視頻,邊聽邊閉眼休息,如果這個博主的信息來源可靠的話,這波輿情最初雖然來勢洶洶,但在程越回來主持並按著項目組道歉、發補償回調爆率一條龍,並保證不會再犯之後,已經平息了不少,沒道理繼續加班啊?

莫非有什麽自己沒有註意到的事情嗎?

作為出錢、出力、出技術的創始人,程越持有Phaeozem過半的原始股,說Phaeozem是程越的一言堂也不為過。

雖說按照程越的性格,肯定會聽取合理意見,但在處理關鍵問題的時候,程越說一,沒有誰能說二,應該不會有太大阻力啊。

扒拉扒拉Phaeozem的內部論壇,又翻了翻玩家社區,沒發現什麽問題,顧墨只好帶著疑問,繼續打游戲。

計劃著等程越回來,問問程越這兩天到底在忙些什麽,自己能不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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