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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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酒吧的光線柔和，但因為是清吧，所以並不昏沈，打在程越烏黑的長發上，給暖棕色毛衣更添一分溫度，柔和了他銳利的輪廓。
顧墨一言不發地看著程越的側臉，一鼓作氣，沒能說出口。
作為F大計算機專業畢業的大學生，他當然明白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因此沒有立刻嘗試第二次，而是舉起剛剛調好的烈酒，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一邊喝一邊自我反思。
自己這麽膽小，和發小講事情都要做半天心理準備，甚至不得不借酒壯膽，難怪會被同事一致地評價為“沒什麽存在感”“可有可無”。
不像程越，從小就外向的很，既會討長輩的喜歡，又是小區裏的孩子王，還有著靈活的頭腦和做事的熱情，以及能將他和一眾外形如同東瓜、南瓜、西瓜、絲瓜同性區分開來的帥氣外表。
唯一的“短板”也在近幾年被程越自身的努力補齊——大二做的第一款獨立游戲就火爆全球，積累了原始資本在大三時成立的游戲公司又成功在還是藍海的二游市場立穩腳跟，畢業三年後發布的新游再次爆火，未及而立之年就創業成功，在自己喜歡的領域發光發熱。
明明是一起長大、一起上學的人，怎麽人生軌跡能差這麽多呢？
顧墨並不嫉妒程越如今所取得的成就，相反，他真心地為發小能夠在喜歡的行業做出一番事業感到高興。
雖然按照世俗的標準評價，自己讀大學、進大廠當程序員、加班賺錢買房，然後在不久的將來回老家娶妻生子的平凡人生和程越沒得比，但顧墨知道，當前的人生路徑反倒更能讓自己安心。
真要讓自己像程越那樣站在時代的風浪中弄潮，自己肯定會被大浪拍死在沙灘上的。
而且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
人們都說性格決定命運，自己有著這樣膽小怕事、平庸保守的性格，還沒有特別喜歡的事情，擁有一個平凡普通的人生，才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在這種時候，面對各種光環加身、前途光明、一表人才的發小，平庸的自己多少有些難以開口了……
“幫我調杯酒吧。”顧墨把剛送上來的一瓶大號的可樂和一瓶紅酒推到程越面前，面色如常地說出了這句不知對程越說過多少次的話。
“什麽？”剛下班就被顧墨一言不發地拉進酒吧，程越懷揣著一種隱秘的期待任憑自己的思緒發散，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
拋開gay吧的屬性不談，這確實是一家不錯的清吧，下次公司團建也許可以選到這裏，也不知道周末這裏還是不是今天這樣門可羅雀的蕭條景象。
這裏地段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放在H市這寸土寸金的大都市，店面成本肯定是不低的，能開這麽久，生意應該是不差的。
團建就應該選這樣清靜的地方啊，上次去的酒吧又唱歌又蹦迪的，震得自己五臟六腑哪哪都難受，合理懷疑是相關負責人公報私仇企圖謀殺親老板。
和公司裏那些xp奇奇怪怪的程序員不同，自己的發小顧墨有著非常“正常”，換句話說就是非常普通的xp——不喜歡男娘，不喜歡“熊”，不喜歡蘿莉也不喜歡JK，而是喜歡黑長直的……人類女性。
而程越自己的xp則格外具體——從青春期第一次做夢起，他直接越過了一眾抽象概念，喜歡上了和自己一起長大的顧墨，凡是顧墨有的，從一碰就發紅的敏感冷白皮，到膚質細膩圓潤的翹臀，再到一沾酒精就會完全斷片、什麽都不記得的特殊屬性，程越都非常喜歡。
所以在周四這個本不該喝酒的日子被顧墨拉進這家離他們家最近的gay吧，程越忍不住胡思亂想了起來。
難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顧墨這塊木頭終於開竅，要向自己表白了？
想什麽呢，又不是在玩戀愛模擬游戲，怎麽可能發生這種好事，顧墨應該只是找了離家最近的清吧而已。
可不管怎麽說，今天的顧墨都古怪極了——明知自己酒量很差，卻一上來就點了一杯最烈的酒，還一口氣喝完，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情緒不對。
根據程越二十多年的游戲和生活經驗，像顧墨這樣真正的老實人，會出來喝悶酒的原因無非就那麽幾個：
被對象綠、工作遇上大問題、經濟遇上大困難以及家中突變。
顧墨沒有對象，除了游戲抽卡和周邊盲抽之外沒有不良嗜好，經濟狀況良好，家裏也沒有來電話，根據排除法，程越合理推測，顧墨要麽是工作上出了問題，要麽是抽卡或者盲抽大失敗。
但聯想起最近新聞報道的幾個積怨已久的老實人因為一點小事暴起的惡性事件，程越無端覺得背後有些發涼，所以一點主動去觸顧墨眉頭的意思都沒有，就這樣默默地跟著顧墨走了一路。
冷白色的臉上，因醉酒而產生的紅暈以臉頰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爬上鼻尖和耳廓，又向下探入脖頸，消失在高領毛衣的包圍之中。
很明顯，酒量本來就不好的顧墨已經醉了。
但顧墨到現在還什麽都沒說，可能還要多喝一點才說得出口吧。
“再幫我調杯酒嘛~”見程越沒有反應，顧墨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受到酒精的影響，這一次他的尾音有些發軟。
“可以是可以，但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來，張嘴。”程越插起一根薯條，往顧墨的嘴裏塞。作為從小一起長大、還暗戀顧墨這麽多年的人，他很清楚，就算顧墨的心情再差，也不會拒絕美味的土豆制品。
果然，土豆的忠誠信徒沒有反抗，放任程越將溫熱的薯條插進嘴裏，同時配合地小口吞咽。
受到酒精的影響，顧墨大腦運轉遲緩，沒想起自己也有手、可以自己吃東西這件事，就這樣被程越餵著吃掉了一整份薯條。
雖然是現在是周四晚上，但H市有錢有閑的人並不算少，所以這家酒吧還是有不少人的，其中情場失意的自然不在少數，看到吧臺邊兩人純情而自然的親密互動，心中的苦悶更加濃郁了。
這個黑毛眼鏡男一看就是沒有情趣的IT理工男，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出眾之處，真搞不懂邊上的長發帥哥看上對方哪裏了，竟然這麽細致地照顧他。
“我渴了。”被大量酒精和糖分同時攻擊，顧墨原本就掉線的大腦如程越所願地徹底死機，進入了實話實說、說完了什麽都不會記得的完全醉酒狀態。
“你怎麽還不給我調酒，我明明已經完成任務了，你是不是在騙我？”見程越遲遲沒有動作，顧墨的語氣裏帶上了一點怒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淚水一下子就湧入眼眶，只要捕捉到程越任何反對的意思表示，就將奪眶而出。
從小到大，程越最見不得的就是顧墨在自己面前受委屈，雖然在18歲之後，他時常產生顧墨在床上被自己欺負到哭的幻想，但現實中還是看不了顧墨哭。
“我這就給你調，你可千萬別誤會，我只是擔心你剛喝了一杯，馬上喝紅酒可能會不舒服……”
“那你多加點可樂不久好了，這種事還要我教你嘛？”顧墨一邊說著嗔怪程越的話，一邊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將淚水收了回去，可愛得程越心都軟了。
“行行行，我這就開始。”程越認命地倒出大半杯可樂，將附帶的吸管伸進去攪拌，放掉大約一半的氣之後，再緩慢加入少量紅酒，調和均勻。
這種可樂兌紅酒的喝法雖然在很丟臉的同時破壞了紅酒本身的口感，但勝在好喝，尤其是對喜愛可樂的兩人來說，可以稱得上是喝的最多的一種“酒”了。
認真算起來，兩人對於可樂的偏好還略有不同。
顧墨不喜歡氣太足的可樂，至少要等氣放掉一半以上再入口，拿程越早年間的話來說，顧墨的真愛其實是可樂味的糖水。
程越則堅持“可樂的精華在於氣泡”論，甚至為了證明自己對氣泡的堅持，喝了整整半個月的無糖可樂。
其實原本程越是打算喝一個月無糖可樂以證明自己的理論的，然而堅持喝了兩周無糖可樂後，為了維持自己對於可樂這種飲料的喜愛，他最終選擇承認糖分對於可樂的不可或缺性。
當時還是初中生的顧墨對這件事的評價很簡單，那就是程越純粹是閑得發慌，無糖可樂這種東西的可喝度還不如中藥。
不過如今長大之後回憶過去，這些在當時看來“沒事找事”“傻裏傻氣”的行為，反倒戰勝了那些站上領獎臺的光榮時刻，變成閃閃發光的珍貴記憶了呢。
接過程越遞來的“紅酒”，仰頭一口悶了下去，顧墨嘆了口氣，看著程越的眼睛，認真地坦白：“是這樣的，今天下午，我被開除了。”
！！！
“真的？！”程越激動地攥住顧墨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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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光線柔和，但因為是清吧，所以並不昏沈，打在程越烏黑的長發上，給暖棕色毛衣更添一分溫度，柔和了他銳利的輪廓。
顧墨一言不發地看著程越的側臉，一鼓作氣，沒能說出口。
作為F大計算機專業畢業的大學生，他當然明白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因此沒有立刻嘗試第二次，而是舉起剛剛調好的烈酒，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一邊喝一邊自我反思。
自己這麽膽小，和發小講事情都要做半天心理準備，甚至不得不借酒壯膽，難怪會被同事一致地評價為“沒什麽存在感”“可有可無”。
不像程越，從小就外向的很，既會討長輩的喜歡，又是小區裏的孩子王，還有著靈活的頭腦和做事的熱情，以及能將他和一眾外形如同東瓜、南瓜、西瓜、絲瓜同性區分開來的帥氣外表。
唯一的“短板”也在近幾年被程越自身的努力補齊——大二做的第一款獨立游戲就火爆全球，積累了原始資本在大三時成立的游戲公司又成功在還是藍海的二游市場立穩腳跟，畢業三年後發布的新游再次爆火，未及而立之年就創業成功，在自己喜歡的領域發光發熱。
明明是一起長大、一起上學的人，怎麽人生軌跡能差這麽多呢？
顧墨並不嫉妒程越如今所取得的成就，相反，他真心地為發小能夠在喜歡的行業做出一番事業感到高興。
雖然按照世俗的標準評價，自己讀大學、進大廠當程序員、加班賺錢買房，然後在不久的將來回老家娶妻生子的平凡人生和程越沒得比，但顧墨知道，當前的人生路徑反倒更能讓自己安心。
真要讓自己像程越那樣站在時代的風浪中弄潮，自己肯定會被大浪拍死在沙灘上的。
而且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
人們都說性格決定命運，自己有著這樣膽小怕事、平庸保守的性格，還沒有特別喜歡的事情，擁有一個平凡普通的人生，才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在這種時候，面對各種光環加身、前途光明、一表人才的發小，平庸的自己多少有些難以開口了……
“幫我調杯酒吧。”顧墨把剛送上來的一瓶大號的可樂和一瓶紅酒推到程越面前，面色如常地說出了這句不知對程越說過多少次的話。
“什麽？”剛下班就被顧墨一言不發地拉進酒吧，程越懷揣著一種隱秘的期待任憑自己的思緒發散，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
拋開gay吧的屬性不談，這確實是一家不錯的清吧，下次公司團建也許可以選到這裏，也不知道周末這裏還是不是今天這樣門可羅雀的蕭條景象。
這裏地段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放在H市這寸土寸金的大都市，店面成本肯定是不低的，能開這麽久，生意應該是不差的。
團建就應該選這樣清靜的地方啊，上次去的酒吧又唱歌又蹦迪的，震得自己五臟六腑哪哪都難受，合理懷疑是相關負責人公報私仇企圖謀殺親老板。
和公司裏那些xp奇奇怪怪的程序員不同，自己的發小顧墨有著非常“正常”，換句話說就是非常普通的xp——不喜歡男娘，不喜歡“熊”，不喜歡蘿莉也不喜歡JK，而是喜歡黑長直的……人類女性。
而程越自己的xp則格外具體——從青春期第一次做夢起，他直接越過了一眾抽象概念，喜歡上了和自己一起長大的顧墨，凡是顧墨有的，從一碰就發紅的敏感冷白皮，到膚質細膩圓潤的翹臀，再到一沾酒精就會完全斷片、什麽都不記得的特殊屬性，程越都非常喜歡。
所以在周四這個本不該喝酒的日子被顧墨拉進這家離他們家最近的gay吧，程越忍不住胡思亂想了起來。
難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顧墨這塊木頭終於開竅，要向自己表白了？
想什麽呢，又不是在玩戀愛模擬游戲，怎麽可能發生這種好事，顧墨應該只是找了離家最近的清吧而已。
可不管怎麽說，今天的顧墨都古怪極了——明知自己酒量很差，卻一上來就點了一杯最烈的酒，還一口氣喝完，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情緒不對。
根據程越二十多年的游戲和生活經驗，像顧墨這樣真正的老實人，會出來喝悶酒的原因無非就那麽幾個：
被對象綠、工作遇上大問題、經濟遇上大困難以及家中突變。
顧墨沒有對象，除了游戲抽卡和周邊盲抽之外沒有不良嗜好，經濟狀況良好，家裏也沒有來電話，根據排除法，程越合理推測，顧墨要麽是工作上出了問題，要麽是抽卡或者盲抽大失敗。
但聯想起最近新聞報道的幾個積怨已久的老實人因為一點小事暴起的惡性事件，程越無端覺得背後有些發涼，所以一點主動去觸顧墨眉頭的意思都沒有，就這樣默默地跟著顧墨走了一路。
冷白色的臉上，因醉酒而產生的紅暈以臉頰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爬上鼻尖和耳廓，又向下探入脖頸，消失在高領毛衣的包圍之中。
很明顯，酒量本來就不好的顧墨已經醉了。
但顧墨到現在還什麽都沒說，可能還要多喝一點才說得出口吧。
“再幫我調杯酒嘛~”見程越沒有反應，顧墨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受到酒精的影響，這一次他的尾音有些發軟。
“可以是可以，但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來，張嘴。”程越插起一根薯條，往顧墨的嘴裏塞。作為從小一起長大、還暗戀顧墨這麽多年的人，他很清楚，就算顧墨的心情再差，也不會拒絕美味的土豆制品。
果然，土豆的忠誠信徒沒有反抗，放任程越將溫熱的薯條插進嘴裏，同時配合地小口吞咽。
受到酒精的影響，顧墨大腦運轉遲緩，沒想起自己也有手、可以自己吃東西這件事，就這樣被程越餵著吃掉了一整份薯條。
雖然是現在是周四晚上，但H市有錢有閑的人並不算少，所以這家酒吧還是有不少人的，其中情場失意的自然不在少數，看到吧臺邊兩人純情而自然的親密互動，心中的苦悶更加濃郁了。
這個黑毛眼鏡男一看就是沒有情趣的IT理工男，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出眾之處，真搞不懂邊上的長發帥哥看上對方哪裏了，竟然這麽細致地照顧他。
“我渴了。”被大量酒精和糖分同時攻擊，顧墨原本就掉線的大腦如程越所願地徹底死機，進入了實話實說、說完了什麽都不會記得的完全醉酒狀態。
“你怎麽還不給我調酒，我明明已經完成任務了，你是不是在騙我？”見程越遲遲沒有動作，顧墨的語氣裏帶上了一點怒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淚水一下子就湧入眼眶，只要捕捉到程越任何反對的意思表示，就將奪眶而出。
從小到大，程越最見不得的就是顧墨在自己面前受委屈，雖然在18歲之後，他時常產生顧墨在床上被自己欺負到哭的幻想，但現實中還是看不了顧墨哭。
“我這就給你調，你可千萬別誤會，我只是擔心你剛喝了一杯，馬上喝紅酒可能會不舒服……”
“那你多加點可樂不久好了，這種事還要我教你嘛？”顧墨一邊說著嗔怪程越的話，一邊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將淚水收了回去，可愛得程越心都軟了。
“行行行，我這就開始。”程越認命地倒出大半杯可樂，將附帶的吸管伸進去攪拌，放掉大約一半的氣之後，再緩慢加入少量紅酒，調和均勻。
這種可樂兌紅酒的喝法雖然在很丟臉的同時破壞了紅酒本身的口感，但勝在好喝，尤其是對喜愛可樂的兩人來說，可以稱得上是喝的最多的一種“酒”了。
認真算起來，兩人對於可樂的偏好還略有不同。
顧墨不喜歡氣太足的可樂，至少要等氣放掉一半以上再入口，拿程越早年間的話來說，顧墨的真愛其實是可樂味的糖水。
程越則堅持“可樂的精華在於氣泡”論，甚至為了證明自己對氣泡的堅持，喝了整整半個月的無糖可樂。
其實原本程越是打算喝一個月無糖可樂以證明自己的理論的，然而堅持喝了兩周無糖可樂後，為了維持自己對於可樂這種飲料的喜愛，他最終選擇承認糖分對於可樂的不可或缺性。
當時還是初中生的顧墨對這件事的評價很簡單，那就是程越純粹是閑得發慌，無糖可樂這種東西的可喝度還不如中藥。
不過如今長大之後回憶過去，這些在當時看來“沒事找事”“傻裏傻氣”的行為，反倒戰勝了那些站上領獎臺的光榮時刻，變成閃閃發光的珍貴記憶了呢。
接過程越遞來的“紅酒”，仰頭一口悶了下去，顧墨嘆了口氣，看著程越的眼睛，認真地坦白：“是這樣的，今天下午，我被開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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