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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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周丹臣出差的第二天,紀爺爺紀父紀母殺到了京市。

當時紀蘇木正在醫院上班,收到紀母的消息,“我們到京市了,你快來車站場接我們。”

提著的心突然就落了地,果然還是來了。

紀蘇木問清他們在哪個車站,給他們打了輛車,告訴他們車牌以及上車後要報的手機尾號。

紀父紀母當然不樂意,紀母嘟囔道:“你個沒良心的,我們這麽遠來看你,你怎麽不能請個假了!”

紀蘇木心裏好笑,明明是來興師問罪,非要說是來看他。

他18歲上大學的時候沒工夫看,他都24了,倒是來看了。

紀父:“蘇木你馬上請假,過來車站接我們。”

電話那頭是紀爺爺勸他們的聲音:“愛國,你別想一出是一出,蘇木上班呢,醫院能說請假就請假嗎?孩子打車了,你坐車就是了。”

還好有紀爺爺能壓下紀愛國的脾氣。

紀愛國只能不情不願在電話裏威脅道:“下了班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紀蘇木給紀竹茹發消息:[姐,爺爺和爸媽過來了。]

紀竹茹:[完了,興師問罪來了]

紀蘇木:[你可以晚點回家,等我扛完第一輪,他們火氣估計就沒那麽大了]

紀竹茹:[你去接他們?]

紀蘇木:[我給他們打了車]

紀竹茹:[那他們沒有鑰匙也進不去啊]

紀蘇木撓了撓頭,他給忘了。

紀蘇木:[我再叫個跑腿把鑰匙和門禁給送過去吧]

下班前的兩小時格外漫長,紀蘇木懷著沈重的心情,回到家的時候,是七點半。

紀蘇木聽著防盜門裏的動靜,深吸一口氣,敲了門。

開門的是紀竹茹,見是紀蘇木給他使了個眼色。

紀蘇木走進客廳的時候,四雙眼睛都落在他身上。

紀父冷哼一聲:“孽障還不跪下。”

紀蘇木臉上沒有表情,走到茶幾旁邊,跪下,垂頭。

紀父走到紀蘇木身前,擡腳踹了他肩膀一下,“你翅膀硬了,竟然說喜歡男人?”

“你怎麽就會讓我丟人!我看你就是欠揍了!”,伴隨著這句話的是紀父堅硬的皮鞋底。

紀父指著紀蘇木的鼻子,口水幾乎要噴到他臉上,“你馬上辭職跟我回家去,就在我眼皮底下,我不信掰不過來。”

罵了半天紀父累了,問道:“你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對象呢,你給我叫過來,我倒是要問問,他給你喝了什麽迷魂藥,怎麽就讓你喜歡他了?!”

紀父罵紀蘇木,踹紀蘇木的時候,紀蘇木像塊木頭。

可紀父在這罵到他對象的時候,紀蘇木忍不了,他擡起頭說了進門後的第一句話:“我喜歡男人,跟我對象有什麽關系。”

紀父本來有點罵累了,此刻紀蘇木一句話,像是再次點燃了火藥桶:“你個兔崽子,讓跟我犟嘴,讓跟我犟嘴,我倒要看看是你嘴硬還是我鞋硬。”

紀父脾氣上來,下手沒輕沒重,紀爺爺怕真把人踢壞了,趕緊把蘇木拉開,沖紀父喊道:“那是你孩子不是你仇人,你不會好好說話嗎?!”

紀蘇木被拉著站起來,他笑了一下:“爸,你知道我為什麽畢業後不回家嗎?”

紀蘇木也不管紀父的反應繼續說:“我就是想離你遠一點,我就是不想看見你那張臉。”

“從小你所有的脾氣都朝我發,挨打的只有我,受罰的只有我。美名其曰他們是學徒,我是親生的。”

紀蘇木笑了幾聲:“我巴不得沒從我媽肚子裏生出來。”

紀父被他的話,氣得拿起手邊的晾衣桿就要往紀蘇木身上招呼。

紀蘇木伸手接住了,這是他第一次接紀父揮舞過來的武器。

沒有想象中難。

就在剛剛紀父拿起晾衣桿的一瞬間,紀蘇木突然想,周丹臣難受成那樣都沒舍得動他一根指頭。

他紀愛國憑什麽?

就算他養了自己,他就能把自己當成所有物,想發洩情緒就發洩情緒,說打就打說罵就罵了嗎?

憑什麽他就不能反抗?

他憑什麽就要站在那任憑他打自己?

他只是不想挨打,有什麽錯?

紀父用力,想把晾衣桿抽回來,紀蘇木牢牢攥著沒有松手,紀父氣急:“你敢還手!我是你老子,要不是為了生你,我就不會被辭退……”

紀蘇木打斷他的話,聲音平靜:“爸,你每次都說為了生我你下崗了,但是你又每次都因為自己創辦了中醫堂沾沾自喜,你不覺得矛盾嗎”

“從小到大,你用我給你那幫學徒立威,我就是你殺雞儆猴的那只雞。你根本不愛我,你就是享受控制我的那種感覺。”

“只要我不合你心意了,你就要發飆,就要打人。說實話我早就想跑了。”

紀父喘著粗氣,另一只手指著紀蘇木,沖著紀母喊:“都是你給他慣壞了,他瘋了,他瘋了!”

紀蘇木依舊保持著笑容:“我早就該瘋了!你別給我媽戴高帽了,她只會在你打完我之後,施舍地熬點藥膏給我,讓我自己塗。你打人的時候,她從來沒出現勸哪怕一句。”

“哈,我上輩子做了多大的惡,要投胎到你們家,給你們當兒子。”

紀母沒想到紀蘇木會這麽說她,她的聲音尖銳:“我要不是為了你們姐弟兩個,我早和他離婚了!”

紀蘇木一臉認真地看著她:“我們兩個都已經成年了,能掙錢了,你離婚吧,我們能養你。”

紀母沒想到紀蘇木會這麽說,一時間楞住了,反應了好幾秒才叫嚷道:“哪有你這樣的兒子!竟然勸父母離婚!”

紀蘇木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從小到大,你只會無休止地抱怨,抱怨我爸大男子主義,抱怨我和姐姐不爭氣比不上堂姐,抱怨我們不體貼你。”

“媽,我們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丫鬟小廝。講我們體貼之前,你關心過我們嗎?”

“就拿最近的說,上次師兄結婚,我回家沒有地方住,我睡沙發沒問題,你沒打掃也沒問題,但是哪怕你在沙發上給我留個毛巾被呢?你從來想不到這些。”

“我姐前夫在她度蜜月的時候出軌,你怎麽說的,你說是我姐沒本事看不住男人,說是她自己同意要嫁的,你說她要是離婚就別回家了,你嫌她丟人。師兄結婚那次,師兄都說沒關系,你非說她去了不吉利。”

“可是媽,前姐夫是你介紹給我姐的,也是你非說人家條件好肯上進,逼我姐嫁人的。”

“你的世界只有你自己,你自己開心了,不開心了,你在朋友面前的面子,都比我和姐姐重要多了。”

紀父:“瘋了,他瘋了,我就說不讓他讀研,你們都要攔著我,讀書都把他讀瘋了!我們老紀家就這麽一棵獨苗了,你說他喜歡男人!”

紀蘇木冷笑:“我本來就是打算一輩子都不結婚,不生孩子的。我當過孩子,那可太苦了,我何必讓另外一個生命也來世上受苦呢?”

紀爺爺大喊一聲:“都別說了!都給我安靜!”

紀爺爺說話還是管用的,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先對紀蘇木說:“爺爺小時候護不住你,你現在大了能養活自己了,我更沒辦法管你,不就是喜歡男人嘛,只要你後半生能有個伴就行。”

然後又對紀父說:“我說了你多少次,讓你對孩子好一點,你非要作到孩子們都心涼了,都恨你不可嗎?”

紀爺爺不想和紀父多說什麽,看了一眼紀母,嘆了口氣:“你是我大兒媳婦,我這個做公公的不好說你,但你做了什麽讓孩子們心寒,你自己清楚。”

紀爺爺目光落到紀竹茹身上,嘆了口氣:“你們大了,翅膀硬了,會自己飛了,是好事。他們給你們臉色看不讓你們回家,你們就都到爺爺家,爺爺家就一個人住,不讓他們來。”

紀蘇木看著紀爺爺的臉,很少看見他這幅樣子,一點都不精神,孤零零的。

紀蘇木把晾衣桿放到陽臺:“爺爺,從小我挨了打,跑回去,爺爺奶奶都護著我,我記著呢。”

紀爺爺一錘定音:“明天紀愛國和你媳婦都給我回去,開你那中醫堂去。”

“那爺爺呢?”,紀蘇木問。

紀爺爺:“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市,也該見見我這些老朋友了。”

紀竹茹主動說:“爺爺,我周末放假,帶您去景區玩。”

紀爺爺點頭:“行,你給我們幾個老家夥拍照。唉,過幾年沒準就湊不齊了。”

時間太晚了,做菜也來不及,紀竹茹帶著他們去樓下業主食堂吃飯。

吃完上樓的時候,紀蘇木說:“家裏房間不夠住,你們住吧。”

紀爺爺問:“你去找你對象嗎?”

紀蘇木:“他出差了,不過我現在確實在他家住。”

紀爺爺:“他什麽時候回來?能見一面嗎?”

這話問出來,紀父和紀母都看過來。

紀蘇木怎麽可能松口,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就是打定主意以後都不回家了,紀父紀母也別想著拿捏或者對周丹臣說什麽難聽的話:“不方便吧。”

紀父皺眉剛要開口,被紀爺爺一個眼神瞪回去了:“紀愛國,你給我閉嘴。”

紀蘇木怕他們知道他住33樓,等他們坐上電梯,才按了另一個電梯上樓。

好累。

紀蘇木把自己埋進還帶著周丹臣氣味的被子裏。

好想見臣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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