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5

關燈
015

周丹臣回到33樓,整個人栽進沙發裏,心裏琢磨自己的情緒怎麽就突然失控了。

這是多好的噓寒問暖的機會,結果被自己突如其來的這股火氣搞稀碎。

腦海中回憶起紀蘇木提起家裏時,整個人黯淡的靠進座椅,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讓周丹臣恨不得把人揉進懷裏,好好安慰。

周丹臣:[洗完澡上來,咱們煮火鍋吃。]

紀蘇木:[OK]

有了紀蘇木的回覆,周丹臣覺得自己又行了,爬起來收拾食材。

忙忙碌碌到七點半,紀蘇木敲響了門。

周丹臣打開門,紀蘇木捏著衣角特意錯開目光不去看他,他一伸手把人拉進來,“都收拾好了,趕緊來吃吧。”

紀蘇木頭發還沒完全幹,跟著周丹臣走到廚房。

周丹臣拿著兩個底料剛要問紀蘇木吃哪個,一回頭正撞上紀蘇木。

紀蘇木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味道,是茉莉花的味兒中間夾雜著他身上自帶的微微的苦味。

紀蘇木下意識後退一步,一低頭視線正落在周丹臣手上:“這手串你還戴著。”

周丹臣轉了一下手腕,笑著湊近他耳朵:“咱們一起買的,當然戴著。”

從周丹臣的角度能看到紀蘇木的耳根肉眼可見變紅,“不逗你了,要咖喱還是牛油的?”

“咖喱的吧。”,紀蘇木撚著手指,低著頭就沒再擡起來,回答的聲音也透著別扭。

周丹臣看出他不自在,特意給他派了活:“大少爺別閑著啦,去幫我拿剪子來。”

“啊,哦,好。”,紀蘇木擡腳想去客廳,又想起這不是自己家,客廳不見得有剪子,又回過頭在廚房島臺上看,在原地轉了一圈沒找到只好擡頭看向周丹臣:“你家剪子在哪兒?”

周丹臣看他的小動作,只覺得可愛,眼神中便不自覺帶出些,用下巴點了一下洗手池上方的墻上:“在那。”

紀蘇木被他這一眼看得面紅耳赤,低著頭,從周丹臣身邊擠過去。

火鍋的熱氣蒸騰,索性屋子裏冷氣很足,不至於滿頭大汗。

周丹臣看著對面的紀蘇木,他捧著蘸料碗,一顆蝦滑夾起來又放下,嘴張開又合上,反覆糾結了半天,周丹臣看得在心裏偷笑,特別想給他錄下來。

大概醞釀了五分鐘,紀蘇木才忍不住開口:“臣哥。”

“嗯。”

“我,我就是想說,咱們兩個真的不合適,你別在我身上白費功夫了,咱們倆都是男的,不可能的。”,一番話說完,紀蘇木進門以來第一次對上周丹臣的眼睛。

紀蘇木的眼睛很漂亮,周丹臣第一面看見就感覺喜歡,他瞳孔周圍是金棕色的像是上好的瓷器釉,晶瑩剔透,可到了最外圈又是和瞳孔一樣的黑色,顯得眼白更幹凈,眼睛黑白分明:“有沒有人說你眼睛很漂亮?”

“臣哥,我在和你說正事,你不要打岔。”,紀蘇木的眼睛直直盯著周丹臣。

周丹臣喝了一口可樂,擡頭迎上紀蘇木的目光,思考著該以哪種方式深入地聊進他心裏,“可以聊一下擇偶觀嗎?”

紀蘇木楞了一下,點頭:“我是直男。”

周丹臣接著他的話,問出最想問的問題:“那想要個孩子嗎?”

紀蘇木遲疑了,手指攥緊筷子,良久才開口:“我大學時候談過一個對象,她也問過我。我當時想了很久,說要做丁克。我沒當過父親,但是我做過兒子,我兒子當的不叫人滿意,大概也做不了一個好父親,既然如此不如不生。”

不得不說周丹臣松了口氣,他就怕紀蘇木特喜歡小孩,那樣的話他就真得好好考慮了。

“感謝你沒有敷衍我。”

“臣哥,我想跟你認真談一次,說明白咱們不可能,我很嚴肅的,你也別糊弄我行嗎?我真想和你繼續做朋友的。臣哥,我在這個城市沒幾個朋友,我很認真想和你做朋友的,臣哥你能明白嗎?”

紀蘇木這話說得磕磕絆絆甚至帶了幾分隱約的哭腔,但眼睛卻一直盯著周丹臣,可見他真是這麽想的。

“我以為你會叫我別再打擾你。”,周丹臣觀察著紀蘇木的反應,思考要不要再加一把火。

紀蘇木沒有思考,幾乎脫口而出:“怎麽可能,臣哥真的是挺好的人,只是我們不可能而已。”

“除了孩子,在感情中你需要什麽?忠誠、耐心、關心、陪伴、支持,這些我都可以給你。你前女友能給的,給不了的我都能給,為什麽我們不能試試呢?”

紀蘇木抿唇,垂下頭避開周丹臣的眼睛,語氣低落,聲音卻不低:“我喜歡女人,我只會和女人結婚。”

周丹臣被他氣笑了,這就是他說的認真談,嚴肅,結果搞嘴硬、非暴力不合作這一出?

他是當自己瞎,還是以為自己藏得很嚴實?

周丹臣站起來,繞過餐桌,站到紀蘇木面前,伸手握住紀蘇木的後頸,彎腰低頭。

紀蘇木的唇很軟。

直到周丹臣把牙關撬開,紀蘇木才如夢方醒推開周丹臣。

周丹臣後退一步,左手壓著紀蘇木的肩膀,不讓他起身逃開,目光灼灼不讓紀蘇木有機會避開。

“你反感嗎?惡心嗎?難受嗎?你的身體告訴我,你喜歡我。就像我的脈象會告訴你,我有沒有睡著一樣。這是做不了假的,紀蘇木。”

周丹臣半蹲下來,控住紀蘇木的後頸,強  |迫他和自己對視:“怎麽不敢看我?怎麽臉這麽紅?你現在臉紅是因為被一個男的親了生氣憤怒,還是害羞,你能分清嗎?”

周丹臣松開紀蘇木,“別騙自己,紀蘇木。摸著你自己的心問問,你對我真的沒感覺嗎?如果沒感覺,在潿洲島,你在浴室門口看著我的時候為什麽會臉紅?那是一個直男,在面對同性時候會有的反應嗎?”

紀蘇木只覺得整個人被釘在審判臺上,他想站起來,想大聲反駁。但是那些夢裏的片段,那些兩人相處的一幕幕,不斷在眼前閃現,心臟的聲音咚咚響,他低著頭,面對這一連串的質問說不出話來。

他怎麽可能會喜歡男的。

動心嗎?他不知道啊。

什麽時候的事?

他只知道和周丹臣在一塊玩很舒服。

周丹臣放下手,直起身子,像是一個審判者,聲音中帶著一錘定音的堅定:“紀蘇木,你喜歡我。”

紀蘇木咬著牙,低著頭,像是一只把頭鉆進沙子的鴕鳥,就像他小時候每一次被責罰,他只要保持不動不說話,就不會再激怒父親,只要熬過這一輪打,事情就不會更糟。

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這段關系,不管是友情也好,還是愛情也罷,他好不容易有的,他才不想撒手。

周丹臣看著眼前的人,他斟酌著分寸,今天捅破了窗戶紙,任務就算完成了,感情從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要紀蘇木不抗拒,這人早晚是自己的,他有耐心慢慢來,一點點把人的心叼到自己碗裏。

他看著咕嘟嘟的翻滾的水面,緩和了語氣開口:“好了,餓了半天了,吃飯吧。”

這句話在紀蘇木耳朵裏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仙樂,他不敢相信周丹臣如此輕易就放過了他,他慢慢直起身子,擡起頭看向周丹臣。

“這個羊肉是朋友特地從錫林郭勒寄的,一點都不膻,你嘗嘗。”

“嗯,謝謝。”,謝謝你沒有在我還沒想好的時候逼我表態。

吃完飯,紀蘇木磨蹭著不知道怎麽開口說要走。

周丹臣看著他像是一只膽小貓咪,明明想走出籠子又害怕的要命,只敢伸出一只小爪子反覆試探。

他心裏覺得好笑,但也沒給他逃跑機會,今天兩個人把話說開了,他要是不乘勝追擊拉近關系,豈不是浪費了大好的局面?

“我準備了兩桶花,一會兒咱們上樓插花。”

紀蘇木小聲說話,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情願:“臣哥我不會。”

周丹臣就當沒聽出來他話裏的意思,他算是明白了,對紀蘇木就不能聽他怎麽說,得看他怎麽做。這人不是沒跑嗎,沒跑就是默認他願意。

“我教你,吃完了嗎,吃完了咱們上二樓。”

周丹臣的二樓有一個兩米乘三米的大桌子,桌子上有兩個醒花桶,裏面是周丹臣新買的鮮花。

“都認識嗎?”

紀蘇木大一談戀愛的時候沒錢,給前女友只送過11支紅玫瑰,視線在醒花桶轉悠一圈,“只認識向日葵。”

“你看這個大麗花,這種花花型很豐富,單瓣的大概乒乓球大小,重瓣的最大大概直徑能有30厘米,但是太大的花就很難作為組合插花的花材了,我更喜歡買這種十厘米以下的。”

“白色的莒蒲蘭是很好的線性花材,因為我們插花的時候要講究層次感,莒蒲蘭姿態優美,很適合修剪得長一些,斜插在花瓶裏,讓它有一種視覺的延伸。”

“洋甘菊這種體型很小的花,適合填補大花之間的縫隙,讓作品更有呼吸感。”

“你看多頭玫瑰,它們個頭小,花朵之間緊密,也很適合填補大花之間的縫隙,讓花束更飽滿立體。”

紀蘇木湊近看多頭玫瑰:“這個是多頭玫瑰?我記得當時我們第一天搬進來你送了我姐兩瓶花,其中就有這種吧。”

周丹臣的聲音在紀蘇木耳邊響起:“橙色玫瑰的花語是怦然心動,我親手交給你的。”

紀蘇木的耳朵再次燒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