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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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醫院的ICU門口是世間百態,周丹臣站在門口,看著護士把一個蓋著白布的人推進電梯。

那人應該年紀很大了,周丹臣不久之前還和那人孫子說過話。他說他爺爺的前天突然暈倒,在救護車上就要不行了,在ICU也就靠著呼吸機續命,醫生的意思也是沒什麽搶救的必要了。

今天中午他兩個兒子過來,一商量,拔管吧。

這才不到三個小時人就沒了。

周丹臣走進ICU,面對黎衡實在沒什麽話說:“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大概後天你就能轉普通病房,我已經給你找了一個護工,到時候我就不來了。”

黎衡看著天花板,點了下頭,聲音很低:“謝謝你。”

周丹臣沒有話了,視線落在旁邊的空床上,這應該就是昨晚那個老爺子睡的床。

“之前的事,我做錯了,我們之間……”,黎衡看著他的表情,眼裏閃過一絲期望。

周丹臣打斷他的話:“沒可能了,我對你已經翻篇了。”

黎衡半天沒有說話,就在探視時間到了,周丹臣要走出去的時候,才悠悠吐出一句:“周丹臣我挺恨你的。”

周丹臣沒什麽感覺,黎衡的愛恨並不會影響他,他們今後大概率也不會再見面。

這幾天待在醫院,周丹臣感覺自己感悟頗多,頭一條就是人的生命太脆弱了。

而周丹臣沒有註意到的地方,這幾天紀蘇木也不經意間穿越大半個醫院,每天上班下班都要看一眼坐在ICU門口的人。

周末,周丹臣走進方修遠別墅的時候,燒烤架已經支上了,廚師忙忙碌碌,已經有不少烤好了。

不遠處烤全羊的爐子雖然蓋著,混合著香料的羊肉香味飄了一院子。

幾個兄弟不在院子裏。

周丹臣接過一盤子烤串,熟門熟路走到負一樓的游戲廳,果然看見趙軍和李袁旭正戴著VR眼鏡虛空比劃。

再往裏走,方修遠和徐添坐在游戲機前玩機車游戲,兩人戰況正激烈,方修遠只來得及擡頭說一句:“臣子,來啦。”

徐添更是頭都沒擡:“丹子,待會聊。”

兩人就全身心投入到屏幕裏的賽車游戲裏了。

周丹臣吃了幾串肉,有點口渴,站在方修遠的吧臺,開始找今天要喝的酒。

目光定在滴金酒莊蘇玳貴腐甜白,手一伸把酒拿了下來。

酒已經冰過,來之前周丹臣就讓人開好,現在正好喝。

方修遠他們一局結束走過來,拍了周丹臣一下,“給我也來一杯。”

周丹臣給他倒了一杯,兩人靠在吧臺。

方修遠先開口,看似毫不在意,其實後背都繃緊了:“聽說你給那個前男友守了三天ICU”

周丹臣看出他平靜下的緊張,主動跟他碰杯,“不重要,我有了一個新目標,準備開始追了。”

方修遠這才扭頭,手肘撐在吧臺,觀察周丹臣的神色:“什麽人”

周丹臣搖晃著酒杯,腦子裏回憶起第一次見紀蘇木,那張從紙箱後面探出的臉:“中醫,剛研究生畢業。”

方修遠擡眸,滿臉都是對他眼光的質疑,“靠譜嗎?別又被坑了。”

周丹臣不想理他,笑罵一聲:“滾,會不會說點好聽的。”

李袁旭打完一場虛擬賽,把眼鏡遞給徐添,走過來給自己倒了杯酒:“丹子,你前男友那事怎麽說”

周丹臣和他碰杯,笑著解釋:“哥幾個替我出頭,我是不分好歹的人嗎。以後當沒這個人就行了。”

李袁旭喝了一口酒,視線在周丹臣和方修遠之間游移,像是在分辨兩個人剛剛有沒有不愉快:“你是不知道,你來之前,遠子這個念叨啊,生怕你一心軟和那前男友又覆合了。”

周丹臣笑了一下,偏頭看向方修遠:“都說了早翻篇了。”

方修遠接到周丹臣眼裏的安慰,岔開了話題,“臣子說他有新目標了,小中醫。”

李袁旭看向周丹臣,“真的”

周丹臣點頭。

李袁旭撞了一下周丹臣肩膀,“什麽時候帶來看看”

周丹臣聳肩:“直男,還沒追到。”

“直男好啊,又是中醫,跟你還不是一個產業,沒有利益關系……”

周丹臣看著李袁旭眼裏和方修遠如出一轍對自己眼光的質疑,咬著牙:“哥幾個盼我點好吧。重點不應該是還沒追到嗎?”

李袁旭訕訕喝了口酒:“這不是你那些前任都太奇葩,你這挑對象的眼光也太差了。再說你想追還有追不到手的嗎,早晚罷了。”

“我前男友還是軍哥給介紹的。”,周丹臣的語氣幽幽的。

正在一邊吃烤串的趙軍一僵,沒想到戰火突然就燒到自己身上,一時間有些支支吾吾,“我當時,我……”

周丹臣把烤串塞他嘴裏:“我要追這小孩喜歡摩托車。”

趙軍非常上道,這次回答很幹脆:“我車庫裏的車,隨便騎。”

“你說的啊。”

“對了,我之前去新疆帶了不少果幹回來,我記得丹子喜歡,一會兒多拿點。”,徐添走過來拿起一串羊肉一邊吃一邊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

周丹臣從吧臺翻出紙袋,倒出十幾個首飾盒:“有個朋友在北海搞合浦南珠養殖,我挑了點項鏈,手串,胸針,袖扣什麽的,你們自己挑吧。”

要平時這東西放眼前,他們幾個都不一定看一眼,但是人一多,氛圍就熱烈起來了。

“我喜歡這個袖扣。”

“這個袖扣我先拿的。”

“不行,你拿那個金的,我喜歡紫的。”

“誒,那個項鏈我要了,正好哄我女朋友。”

“那個紫色的胸針給我,我要配一套。”

那邊哥幾個,挑來揀去,你爭我搶。

周丹臣又挑了一瓶人頭馬XO,給自己倒了一杯,靠在吧臺,喝了一口。耳邊聽著他們的熱鬧,眼睛卻看向虛空。

這短短三天,他就看到兩個人蓋著白布被拉走。

病房前的兩個兒子不是商量怎麽救人,而是商量報銷出來你分多少,他分多少,什麽時候拔管。

家屬一邊求醫生救人,一邊罵醫院黑心收錢太貴。

家屬自作主張,不遵醫囑術前餵了東西,導致手術險些失敗,不僅不承認還在ICU門口撒潑打滾。

當然也有溫情的一面,頭發花白的老母親,替兒子奔走,又因為搞不懂這些高科技的玩意,急得直哭,還是周丹臣看不下去幫了忙。

“誒,臣子發什麽呆呢?”,方修遠註意到周丹臣的放空,湊過來拍了他一下。

“沒事,你們以後都少喝點,註意身體。我在ICU門口呆了三天,發現真是世事無常,這人說沒就沒。”,周丹臣給方修遠遞過來的酒杯倒上酒。

“呸呸呸,凈說點晦氣的。過來,咱倆來一局,我研究了個新打法,這回肯定贏。”

周丹臣放下酒杯,直起身拿起一邊的VR眼鏡,“不可能,你就沒贏過我。”

“臣子你手上這什麽串,戴著不方便,摘了吧。”

“蘇木,不摘。”

紀蘇木回家的時候紀竹茹依舊在追劇,不過屏幕裏的人已經換了一對。

依紀蘇木的眼光來看,兩個男演員臉上塗太多粉,膚色都蓋住了,嘴唇又太紅,像是喝了血。

搞不懂他姐為什麽喜歡看這種劇。

兩個男人躺一起不會覺得別扭嗎?

紀蘇木關門聲音有點大,紀竹茹看了一眼:“最近幾天火氣這麽大,廚房有金銀花,你自己去泡點。”

門裏傳來紀蘇木的聲音:“知道了。”

臥室裏,紀蘇木躺在床上手覆在眼睛上,耳邊依舊是電視的聲音。

腦海裏的各種念頭不斷出現,交織,註意力完全無法集中,只覺得鼻子喉嚨都在冒火,

他現在真的是火很大,燒的他現在渾身的血都像是在沸騰,卻無處發洩。

紀蘇木在床上躺了十幾分鐘,都沒能恢覆,只好認命地爬起來去廚房燒水泡金銀花。

紀蘇木進進出出,紀竹茹總算良心發現:“怎麽了?工作不順利?”

紀蘇木的眼皮都沒擡:“順利。”

“那怎麽了?你情緒不對,難道談戀愛了?”

紀蘇木低頭泡茶,沒有看紀竹茹:“我和誰談?”

紀竹茹湊上前觀察紀蘇木的表情:“可是你臉上寫著幾個字誒~”

“什麽字?”

“欲求不滿!”

紀蘇木手抖了一下,氣急敗壞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紀竹茹,沒事幹你就去看你那電視劇去!”

紀竹茹嘟嘟囔囔往客廳走:“就是嘛,蘇木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以找個女朋友了~”

紀蘇木看著紀竹茹走出廚房,攥緊了拳頭。

他姐雖然滿嘴跑火車,但說的不錯,最近幾天,他天天夢見周丹臣。

該死的,他怎麽記憶力這麽好!?

就看了兩眼就記得清清楚楚。

紀蘇木搓了下手指,抿緊唇,最可怕的是在夢裏他們一天比一天親近,昨天晚上他都上手了!不敢想今晚上會夢見什麽。

該死的!

周丹臣有男朋友!

不對!

自己是直男!

紀蘇木掃視一圈,思考該怎麽挽救一下自己今晚的夢,真不敢睡了。

突然想起聽值班的護士說過,霸王茶姬裏面咖啡因很高,她們值夜班有時候會喝。

紀蘇木打開外賣平臺,嘶,一杯不配送。

紀蘇木從廚房探頭出來:“姐,我給你點了杯奶茶。”

紀竹茹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兩個人就著奶茶啃鴨貨,紀蘇木從小被教育不允許在臥室吃東西,此刻哪怕再不情願還是硬著頭皮坐在客廳。

哪怕故意挪開視線,電視上頗具沖擊力的畫面還是頻頻撞進眼裏。

僅看到的幾個畫面,紀蘇木覺得毫無美感,甚至頭皮發麻。

再看紀竹茹興奮的目光,紀蘇木只能加快進食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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