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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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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婚禮

婚禮定在五月的最後一個周末。

司宴選了城郊的一個莊園,有草坪,有湖,有一排老銀杏樹,葉子還沒黃,綠油油的,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俞姝試婚紗那天,只帶了俞夏。

她在試衣間裏待了很久,久到俞夏以為她是不是從後門跑了。

簾子拉開的時候,俞夏楞住了。俞姝穿著一件白色的拖尾婚紗,不是那種繁覆的款式,很簡潔,緞面,在燈光下泛著柔柔的光。

領口是V字,鎖骨下面那顆痣剛好露出來。

她的頭發披著,發尾微微卷,臉上沒有濃妝,只塗了一點口紅。

“好看嗎?”俞姝問,聲音有點緊張。

俞夏張了張嘴,想說好看,想說特別好看,想說姐夫看到你穿這身估計會哭。

但她什麽都沒說出來,眼眶先紅了。“姐。”她的聲音有點啞,“你真好看。”

俞姝笑了,走過來抱住她,婚紗的裙擺鋪了一地。“你哭什麽?”

俞姝的聲音也有點啞。

“我沒哭。”俞夏把臉埋在姐姐肩上,“是看到你幸福,我也覺得好幸福。”

婚禮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天是淡藍色的,雲是薄薄的白,陽光落在草坪上,暖洋洋的,不曬。

賓客不多,都是親近的人和朋友。

俞姝這邊只請了小姨一家。

司宴那邊並沒有邀請什麽合作夥伴將好好的婚禮變成商業交流,只請了幾個重要的長輩和朋友。

現場雖然人少 ,但氣氛卻很熱烈。

司宴站在銀杏樹下,穿一身黑色西裝,領結系得端端正正。

他看起來很緊張,手一直攥著,指節泛白。

顧時寒站在他旁邊,難得地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胸口袋裏別著一朵白色的小花。

他拍了拍司宴的肩膀,什麽都沒說,但鼓勵意味十足。

司宴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音樂響了,是弦樂版的《卡農》,不緊不慢的,像一條河。

俞姝挽著俞夏的手臂,從草坪的那一頭走過來。

沒有父親,沒有母親,只有妹妹,在一步一步堅定地將她送往幸福。

俞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俞夏也走得很慢,怕踩到姐姐的裙擺。風把俞姝的頭紗吹起來,飄在俞夏的臉頰上,癢癢的。她沒有去撥,只是把姐姐的手臂挽得更緊了一些。

走到銀杏樹下,俞夏停下來。她松開姐姐的手,退後一步,站在顧時寒旁邊。

俞姝站在司宴面前,兩個人對視著。

司宴的眼圈紅紅的,一點也沒有叱咤風雲的霸總模樣。

他癡迷地看著俞姝。

這個時候,腦子裏最近頻繁出現的聲音再一次出現:“將她娶回家,收藏在地下室,從此讓她只看著你,這樣你就能永遠擁有她了。”

司晏起初還會被這樣的聲音幹擾,現在連理都不理會,直接將它從自己的腦子裏彈出去。

俞姝看著司晏,嘴角彎著,眼角也彎著。“你今天很好看。”司宴說,聲音有點啞。俞姝笑了。“你也是。”她說。

交換戒指的時候,司宴的手在發抖。

他捏著那枚小小的戒指,往俞姝無名指上套,套了好幾下才套進去。

俞姝沒有催他,就那麽伸著手,安安靜靜地等他。

戒指戴好了,司宴低下頭,在她手背上落了一個吻。

俞姝看著眼前的男人,腦海裏又出現一個聲音:“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嗎?他只是想要將你當做禁臠罷了,快逃吧,逃吧!”

俞姝在心裏對自己堅定地說:”不會的,他愛我,我堅信。”

半空中似乎是有什麽在怒吼,掛起一陣無能的風。

但沒人在意。

俞夏站在旁邊,眼淚已經流了一臉。

顧時寒遞過來一張紙巾,她接過去,在臉上胡亂抹了兩下。

顧時寒低聲哄著:“不要哭,你姐姐會幸福的。”

司宴和俞姝接吻的時候,全場鼓掌。

小姨張琳哭得比誰都兇,姨夫楊向松在旁邊遞紙巾,一張一張地遞,嘴裏面嘟囔“又不是你嫁女兒”。

婚禮進行到最熱鬧的時候,司儀舉著話筒,笑著說新娘要拋花捧了。

俞姝轉過身,背對著人群,手裏握著那束白色的花捧,朝俞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姐妹倆才懂。

俞夏笑著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人群中間,仰著臉等花捧飛過來。

俞姝松手,花捧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穩穩地落進俞夏懷裏。

世界在這一刻突然停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停了。司儀舉著話筒的姿勢定格在半空,嘴還張著,聲音卻消失了。

賓客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一張被按了暫停鍵的照片。

風吹到一半就停了,銀杏樹的葉子懸在半空中,不落也不動。

俞夏低頭看著懷裏的花捧,花瓣的顏色還在,但香氣聞不到了。

她擡起頭,周圍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灰,不是黑暗,是一種褪了色的、失去了生命力的灰。

所以人都沒有發現什麽,只有顧時寒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攬著俞夏肩膀的手一緊,卻沒有下一步動作便也被按了停止鍵。

俞夏的思維開始慢慢遠去,慢慢模糊。

在徹底陷入混沌的最後一秒,她聽到一個似乎很熟悉的電子音喊到:“遭了宿主你被世界意識拉入你的夢魘了,你一定要記住不能在裏面死不然你會在現實裏真正死亡的。”

不帶一點標點符號,一口氣說完,俞夏來得及反應它說“不要死”,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

俞夏從熟悉的病房裏醒來,入目是那片看過太多次的白色天花板,白得空洞,白得刺眼。

她側過臉,視線裏撞進熟悉的監護儀,綠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替那些已經對她不抱希望的人盯著她還剩多少時間。

心臟還在跳,但每一次跳動都像有人在胸腔裏擰了一把鈍刀,絞痛從胸口蔓延到肩膀,再到指尖,她彎起身體,把自己縮成一只煮熟的蝦,疼得連喊都喊不出聲來。

可真正讓她疼的,不是心臟,是姐姐那雙驚慌無措的眼睛,那雙眼睛紅著、腫著、含著淚又不敢掉下來,像一根燒紅的針,比任何絞痛都更狠地紮進她心裏。

她怎麽還不死?

這個念頭像一顆被泡發了的種子,在黑暗裏膨脹,撐得她喘不過氣。

她還活著幹什麽?

每天被這副破敗的身體折磨,每天讓姐姐為她擔驚受怕,每天看著她為了湊醫藥費低三下四、為了騰出陪護時間把自己活成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而她什麽都做不了,連死都死不利索。

在這一刻,在絞痛稍稍退去、理智尚未回籠的縫隙裏,俞夏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死一死。

是為了讓姐姐沒有拖累,是為了讓她終於可以全心全意地去抓住屬於自己的幸福。

她拔掉手背上的針頭,針眼滲出一顆血珠,她沒有擦。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避開護士站的視線,避開走廊裏偶爾走過的白大褂,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一步一步地走向醫院的天臺。

一路上,她的腦子渾渾噩噩,像是灌滿了鉛,只有一個念頭反覆地、不知疲倦地在裏面打轉:只有自己死了,姐姐才會沒有拖累,才能真正地幸福。俞

夏,快去死吧。那個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像母親哄孩子入睡時的呢喃,一遍一遍地,讓她把那扇門推開。

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臺,熟悉的風雨大作。

俞夏向天臺走去,去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的一只腳跨出天臺。

——

顧時寒在俞姝婚禮的這一天又感受到了世界的惡意。

那一瞬,他感覺世界都停止了,感覺到自己懷裏的夏夏在慢慢遠離自己,雖然自己的手明明還攬著她。

可他動不了,他再次感受到被強制行為的壓力,這讓他前所未有的心慌。

因為他知道這一次,它對付的是俞夏。

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它的控制。

正在他滿心絕望的時候,一個電子音突然出現在自己耳邊。

“來不及解釋了,我問你你願不願意去救俞夏,哪怕自己會死?”

“願意!”他不管它是誰,也不管是不是和魔鬼做交易,他只要立馬去俞夏身邊。

“好,記住,不能強行喚起俞夏的記憶,要小心,不要被世界意識發現,一切行為要合理,千萬不能讓她在裏面死亡和迷失自己。”

系統快速的將要交代的事情說完,就在世界意識徹底關閉幻境之前將顧時寒送到夢魘裏。

世界意識將俞夏拉入了夢魘,偏偏還是她自己的夢魘。

要如何才能破除夢魘,系統也不知道,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幸好將顧時寒送進去了,希望顧時寒能帶著她出來。

——

俞夏的一只腳已經跨到了天臺的高臺下,再多一步,她就要解脫了。

當她準備徹底縱身墜入黑暗的時候。

一雙有力的手攬住自己的腰,將自己強行拉了下來,接著自己就被抱在一個懷抱中。

懷抱滾燙,心跳劇烈。

“俞小姐,你這是不信任我的醫術嗎?”

聲音溫和,雖言語責怪,但語氣並無一點責怪之意。

俞夏擡頭望去,首先看到的是被雨淋濕的白襯衫下的鮮紅朱砂痣。

俞夏被那一點鮮紅晃了一下神,覺得有些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自己在哪裏見過。

再看上去,一張帥的慘絕人寰的臉闖入自己的視線。

但更讓俞夏無法移開眼睛的是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緊張與擔憂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深沈神情。

“你是誰?”俞夏下意識地問出了口。

“我是你的姐姐給你找的新的主任醫師。”顧時寒橫抱著俞夏,邊說便往樓梯間走去,“只是沒想到俞小姐如此不信任我,是不相信我能把你治好嗎?”

顧時寒語氣輕松地說,但只有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心臟在如何鼓動著。

為著差點沒來得及,為著失而覆得。

他擡眼望向虛空,天空陰沈,風雨狂作,就猶如他第一次遇到俞夏的那天。

世界意識嗎?一直控制著自己,現在又妄圖控制俞夏的東西就是世界意識。

俞夏聽著眼前的男人說是姐姐給自己新找的醫生。

第一反應就是,這麽年輕,能行嗎?

“我行不行,俞小姐可以試試。”當眼前的醫生的聲音傳來後,自己才發現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不好意思,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要去死一下,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

俞夏的眼神變得茫然和麻木,是顧時寒從未在俞夏身上看過的麻木神情。

但這個神情卻在自己的身上看過,在被世界意識控制的時候。

顧時寒心裏滔天怒火,但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牢記著送自己進來的聲音說的,不能強行喚醒俞夏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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