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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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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小姨

顧時寒在與俞夏離開的第一天,想著,他這樣的陰暗,怎麽配得上夏夏,離開他是對她最好的。

第二天,顧時寒想,難道夏夏就沒有一點的喜歡自己嗎?

第三天,顧時寒甚至有點怨她,這個女人怎麽如此地狠心,就當是可憐自己,留在自己身邊不好嗎?他可以一直成為她喜歡的樣子啊。

第四天第五天…顧時寒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卑劣地想著如何把夏夏永遠地禁錮在自己身邊,讓她片刻因為離不開自己。

他甚至腦子裏開始思索著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綁了她,將她鎖在哪個房間,將房間布置成她喜歡的何等模樣……

紛紛擾擾地畫面在他的腦海裏不停地閃過,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卻也沈迷於這樣的幻想。

就好像他已經得到了俞夏。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厭棄自己,他果然是個變態,這樣循環往覆的念頭快要把顧時寒折磨瘋了。

“時寒?時寒?”陳院長的聲音將顧時寒喚回神來。

顧時寒略帶抱歉地看著陳院長,為自己剛才的走神。

陳院長包容一笑:“想女朋友呢?”

顧時寒沒有否認,也不想否認。

“哈哈,你也該結婚了,都28歲了,那個姑娘怎麽樣啊,什麽時候帶來讓我見見。”

陳院長知道知道這孩子有女朋友,開心的不得了。

“她,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善良又堅強,只是,我配不上她。”

顧時寒在面對著自己唯一算得上長輩的陳院長,有些話便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時寒啊,”陳院長心疼地看著眼前自己看著長大地男孩,他在自卑,在厭棄自我,這是孤兒院出去的孩子所共有的性格特征,只是顧時寒一直藏得很好,“你要相信你是一個好孩子,你喜歡的姑娘肯定也不差,有什麽誤會說開了,不要憋在心裏。”

顧時寒的眼神裏有一層散不去的濃霧,彌漫在眼睛裏,看不清也捉摸不透:“我,我欺騙了她。”

“那就去道歉,男子漢敢作敢當,錯了,咱就錯了,只要認錯態度好,就還有機會。不然,錯過就是一輩子。”

陳院長輕拍顧時寒的肩頭,鼓勵他正視自己的內心,隨即起身去照顧那些小蘿蔔頭,不然一會兒就又要多出許多“官司”讓自己來斷。孩子堆裏因為陳院長的加入和諧了起來,一起看著春晚,吃著年夜飯。

顧時寒看向窗外的絢爛煙花,心裏不由得又想起俞夏,想著她現在在幹什麽。

——

這個時候

電視裏開始倒計時了。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俞夏站起來,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帶著煙火的氣味和初春的寒意。遠處有人在喊“過年好”,一聲一聲的,傳得很遠。她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過年好——”

聲音飄出去,散在風裏。她轉過身,姐姐在笑,姐夫也在笑,電視裏在唱歌,窗外煙火滿天。

初二一大早,俞夏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俞姝已經起了,正在廚房煮湯圓,圍裙還沒解,手在毛巾上擦了擦,跑去開門。門一開,冷風灌進來,裹著一個裹成球的中年女人。

俞姝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一把摟住了。

那女人穿著大紅羽絨服,圍著一條五彩斑斕的圍巾,頭發燙著小卷,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過年的喜慶勁兒。她摟著俞姝拍了又拍,嘴裏念叨著“瘦了瘦了,又瘦了”,然後松開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眶就紅了。

“你說你,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昨天才知道,趕了一大早的車……”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了,又一把摟住俞姝,“你這孩子,什麽都自己扛。”

俞夏從臥室探出頭,看見這一幕,楞了一秒,然後認出來了——小姨。

俞姝的媽媽的妹妹,她的小姨,已經好幾年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父母的葬禮,小姨哭得站都站不穩,被兩個人架著。後來她們姐妹倆搬走了,小姨去了外地,漸漸地就斷了聯系,只偶爾會微信問一下她們的近況。

小姨正拍著俞姝的背,一擡眼看見俞夏站在臥室門口,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夏夏——”她松開俞姝,幾步走過來,一把將俞夏摟進懷裏。

俞夏被裹在那件大紅羽絨服裏,聞著撲面而來的雪花膏味道,整個人都是懵的。“瘦成這樣,”小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又心疼又生氣,“你們姐妹倆,一個比一個瘦,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飯?”

俞夏想說什麽,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她想起小時候,小姨每次來家裏,都會帶很多好吃的,糖葫蘆、芝麻糖、自己炸的麻花。她那時候身體不好,很多東西不能吃,小姨就專門給她做無糖的糕點,用模子壓成小動物的形狀,她舍不得吃,放在床頭看到發硬。

“小姨。”她的聲音悶悶的,埋在那件大紅羽絨服裏,含糊不清。

“哎。”小姨應了一聲,又拍了拍她的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司宴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端著一碗湯圓,看著這一幕,進退兩難。

小姨松開俞夏,一轉頭就看見了他,眼睛亮了。“這是?”她看看司宴身上的衣服,又看看俞姝的衣服,倆人今天偷偷穿上了情侶裝。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司宴一番,那眼神,和昨天超市裏挑西紅柿的阿姨如出一轍。“叫什麽名字?”

“司宴。”

“做什麽工作的?”

“司氏集團。”

小姨點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又問:“對俞姝好不好?”

司宴看了俞姝一眼。“好。”他說,就一個字,但聲音很重,明明是回答,他卻搞得像是在承諾。

小姨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先吃飯。”她轉身就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湯圓多煮幾個,我還沒吃早飯。”

飯桌上,小姨的嘴就沒停過。一會兒問俞姝工作累不累,一會兒問俞夏身體怎麽樣,一會兒又給這個夾菜、給那個盛湯。司宴坐在旁邊,安靜地吃飯,偶爾被小姨問到,就答一句,簡短,但是認真。小姨對他的態度從最初的審視,慢慢變成了滿意。

“小姨,”俞夏咬著湯圓,含糊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們回來了?”

小姨筷子一頓,看了她一眼,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你小姨父今年要回這邊辦點事情,我們就幹脆回來過年。昨天聽你媽以前的鄰居說看見你們回來了,我一聽就趕過來了。”她頓了頓,夾了一筷子菜,又放下,“夏夏,你也老大不小了。”

俞夏心裏咯噔一下。“你姐的事我不管了,她自己有主意。”小姨看了一眼司宴,司宴低頭喝湯,耳朵又紅了,“你的事,小姨不能不管。你身體不好,身邊得有個人照顧。”

俞夏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小姨已經掏出手機,開始翻相冊。“你看看這個,你小姨父同事的外甥,在銀行工作,比你大兩歲,人老實,長得也端正。”她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張證件照,圓臉,戴眼鏡,看起來確實很老實。“還有這個,”她又翻了一張,“你小姨父表姐家的孩子,自己開公司的,條件不錯,就是個子矮了點,一米七。”她又翻了一張,“這個,我老姐妹的兒子,在醫院工作——”

“小姨,”俞夏打斷她,“我才二十二。”

“二十二還小啊?你姐二十二的時候都出來工作好幾年了。”小姨把手機收回去,語重心長,“你身體不好,早點定下來,早點有人照顧你。小姨不是逼你,就是讓你看看,有合適的就處處,沒合適的就算了。”

俞夏低下頭,用勺子攪著碗裏的湯圓,不說話。小姨看著她的樣子,嘆了口氣。“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俞夏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她說,聲音很輕。

小姨沒有再問了。她看了俞夏一眼,又看了俞姝一眼。俞姝微微搖了搖頭。小姨把話咽回去,給俞夏夾了一個湯圓。“吃吧,黑芝麻餡的,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下午,小姨拉著俞姝去廚房說悄悄話。俞夏窩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想起那個人,想起他站在廊柱後面的樣子,想起他攥著糖的手指,想起他說的“你喜歡的那個顧時寒,是假的”。

廚房裏,小姨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俞夏還是聽見了一些。“……那孩子心裏有人,你沒看出來?”

俞姝的聲音更輕,聽不清。小姨又說:“你當姐姐的,得多上心。那孩子從小就心思重,我怕她不開心,連帶著身體也不好。”

後面的話,俞夏沒聽見了。她站起來,走到陽臺上。那盆枯死的茉莉還在,枝幹硬硬的,脆脆的,一碰就掉渣。她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晚上,小姨走的時候,拉著俞夏的手,把一個紅包塞進她口袋裏。“壓歲錢,拿著。”俞夏想推,被按住了。“你就算八十歲,在小姨眼裏也是小孩。”小姨又抱了抱她,然後轉向俞姝,眼睛又紅了。“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妹妹。有什麽事,給小姨打電話。”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司宴,“這小夥子不錯,有擔當。”

司宴站在那裏,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小姨走了,腳步聲在樓道裏越來越遠。俞夏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那個紅包,忽然想起小時候,每年過年,小姨都會給她和姐姐一人一個紅包,一模一樣大,誰也不偏心。後來父母不在了,她們搬走了,就再也沒有收過小姨的紅包。

她把紅包收進口袋裏,轉身回屋。電視還在放,茶幾上擺著沒吃完的瓜子水果,廚房裏飄著湯圓的甜香。俞姝在收拾碗筷,司宴在旁邊幫忙,雖然還是笨手笨腳的,但已經知道盤子該放在哪個櫃子裏了。

“哦對了,夏夏。小姨剛才走的時候讓我告訴你,明天去金茂廣場,她給你安排了相親,對方是大學教授,條件不錯。”俞姝從俞夏身邊經過,狀似毫不在意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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