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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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噩夢
一碗普普通通的泡面，卻被俞夏吃出了珍饈美味的感覺。
她是真的餓了，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面條裹著湯汁送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瞇起來，臉上是那種從胃裏暖到心裏的滿足。偶爾被燙到了，就張開嘴小小地哈一口氣，然後繼續埋頭苦吃。
顧時寒靠在桌邊看著她這副模樣，自己便也覺得滿足，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下次一定要請她吃真正的美味，想看她用這樣的表情吃更好的東西，想看她因為自己而露出這樣的笑。
這個念頭來得太自然，自然到他還沒反應過來，話已經說出了口：“俞小姐喜歡吃什麽？我下次請你，今天這個實在太應付了。”
俞夏擡起頭，嘴裏還嚼著最後一口面，楞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起來：“我什麽都可以啊，只要好吃的都吃，沒有忌口的。”她把最後一口面咽下去，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
“不過哪能讓顧醫生請我，要請也是我請你啊，你幫了我那麽多，我還沒好好謝過你呢。”
顧時寒看著她亮亮的眼睛和認真的神情，微微彎了彎嘴角：“那就下次再說。”語氣淡淡的，像是隨口一提，但心裏已經記下了。
俞夏只是滿足地靠在床邊，摸了摸肚子，環顧四周，語氣裏帶著一點狡黠的笑：“顧醫生，你這裏真是個好地方。以後我晚上餓了，還能來蹭飯嗎？”
顧時寒看著她，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卻還是應道：“可以。”俞夏眨眨眼，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幹脆。她本來只是隨口逗逗他，想看他那副溫柔克制又不知道怎麽拒絕的樣子。
結果他答應了，這麽爽快。她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那我可不客氣了。”眼睛彎成月牙。
顧時寒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開始收拾碗筷。
俞夏看著他的動作，趕忙去搶碗筷:“顧醫生，我來我來，已經來你這裏蹭飯了，怎麽好意思讓你洗。”
顧時寒溫聲不容拒絕地說:“你去坐下，洗個碗筷不費什麽事情。”
顧時寒洗完碗筷，放下卷起的袖口，俞夏的眼神隨著顧時寒的手楞楞地看著他露出的那一截有力的小臂慢慢消失。看起來很有力氣，很好摸。
因為畫漫畫的習慣，俞夏總是下意識地觀察別人的骨骼結構，而顧時寒的身體無疑是標準的漫畫男比例，所以總是引誘著俞夏忍不住盯著他看。
顧時寒當然能感受到俞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可是他沒有回看，仿佛是一頭最無辜的鹿，無知無覺地在獵人的視線下展示著自己優美的身姿。
只有顧時寒自己知道，他享受俞夏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他現在甚至不想多餘什麽動作，生怕驚擾了俞夏的目光。
幾分鐘後，顧時寒才突然問道:“你是不是還沒有吃晚上這頓藥？”
俞夏楞了一下，心虛:“嘿嘿，這不是……忙忘了嗎。”
顧時寒走近：“你呀，對自己的身體上點心。”
“剛吃完飯，再等半小時才能吃藥。”顧時寒說著，已經走到門口，拿起剛脫下的白大褂準備穿上，“我現在先送你回病房。你房間還有熱水嗎？”
“應該沒有吧。”俞夏下意識回答。
顧時寒穿衣服的動作頓了頓。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回到桌邊，拿起那個保溫壺，接滿一壺溫水。
“回去了記得喝藥。”他把保溫壺放在桌上，擰緊蓋子，“水是溫的，可以直接喝。明天早上吃藥的時候重新接水，不能再喝這裏面的過夜水。”
俞夏眨眨眼。
從現在到明天早上也就六個多小時，為什麽不能喝？早上的水放到下午也沒見誰說不能喝啊。
她張了張嘴，想問，但對上顧時寒那副認真叮囑的表情，想了想還是咽了回去。算了，別頂嘴。
“好的，顧醫生。”她乖乖點頭，伸手想去拿保溫壺。顧時寒沒有給她。
“我給你拿著。”他說，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走吧，太晚了，你要早點休息。”
俞夏只好空著手跟上去，走到他身邊，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顧醫生，你知道嗎？你現在這樣真的很像一個貼心的老父親在擔心自己不聽話的女兒。”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上輩子她沒有感受過父親的嘮叨，但對父親的想象，大概就是這樣的——事無巨細，嘮嘮叨叨，明明只是小事也要反覆叮囑。
顧時寒走在前面的背影明顯一僵。
腳步停了。
俞夏心裏咯噔一下。完蛋，是不是說錯話了？
然後她聽見他轉過身，聲音裏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東西：
“那你叫聲爸爸試試？”
俞夏：“……”
空氣凝固了三秒。
走廊裏響起她尷尬到極點的笑聲。
“哈哈，顧醫生，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她幹笑著，腳步不由自主加快，超過他往前走去。
顧時寒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拎著保溫壺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自己的確是太老了，相比於她。
“慢點走。”他跟上去，語氣恢覆了往日的溫和，“別跑。”
“沒跑沒跑！”前面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心虛。
走廊裏，一前一後兩個身影，被那盞慘白的夜燈拉得很長很長。誰也沒再說話。
——
俞夏很快睡著了。
夢裏，她又站在醫院樓頂。風雨都捶打著她，好像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她推下去。
她看見自己閉著眼睛往前走了一步，踩在天臺邊緣，然後跳了下去。
一陣粉身碎骨地痛意直達靈魂深處。
她掉下去的那一刻看到顧時寒，他看著自己掉下去,眼神麻木。
姐姐的尖叫：“夏夏——！”哭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野獸受傷後的嗚咽。有溫熱的東西滴在她臉上，一滴又一滴。
然後她“看見”自己飄在半空。
姐姐坐在醫院走廊裏，抱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司宴站在旁邊，手懸在她肩上，始終沒有落下。
畫面一轉，姐姐瘦了許多，眼神裏不再有她記憶中的沈穩活力，而是一種對什麽都不在意的麻木。
司宴在抓住她的肩膀在狂吼著什麽，可是姐姐的神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在乎。
最後，姐姐也站在天臺。
顧時寒為了救姐姐也死了——
“不要！”
俞夏從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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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普普通通的泡面，卻被俞夏吃出了珍饈美味的感覺。
她是真的餓了，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面條裹著湯汁送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瞇起來，臉上是那種從胃裏暖到心裏的滿足。偶爾被燙到了，就張開嘴小小地哈一口氣，然後繼續埋頭苦吃。
顧時寒靠在桌邊看著她這副模樣，自己便也覺得滿足，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下次一定要請她吃真正的美味，想看她用這樣的表情吃更好的東西，想看她因為自己而露出這樣的笑。
這個念頭來得太自然，自然到他還沒反應過來，話已經說出了口：“俞小姐喜歡吃什麽？我下次請你，今天這個實在太應付了。”
俞夏擡起頭，嘴裏還嚼著最後一口面，楞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起來：“我什麽都可以啊，只要好吃的都吃，沒有忌口的。”她把最後一口面咽下去，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
“不過哪能讓顧醫生請我，要請也是我請你啊，你幫了我那麽多，我還沒好好謝過你呢。”
顧時寒看著她亮亮的眼睛和認真的神情，微微彎了彎嘴角：“那就下次再說。”語氣淡淡的，像是隨口一提，但心裏已經記下了。
俞夏只是滿足地靠在床邊，摸了摸肚子，環顧四周，語氣裏帶著一點狡黠的笑：“顧醫生，你這裏真是個好地方。以後我晚上餓了，還能來蹭飯嗎？”
顧時寒看著她，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卻還是應道：“可以。”俞夏眨眨眼，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幹脆。她本來只是隨口逗逗他，想看他那副溫柔克制又不知道怎麽拒絕的樣子。
結果他答應了，這麽爽快。她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那我可不客氣了。”眼睛彎成月牙。
顧時寒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開始收拾碗筷。
俞夏看著他的動作，趕忙去搶碗筷:“顧醫生，我來我來，已經來你這裏蹭飯了，怎麽好意思讓你洗。”
顧時寒溫聲不容拒絕地說:“你去坐下，洗個碗筷不費什麽事情。”
顧時寒洗完碗筷，放下卷起的袖口，俞夏的眼神隨著顧時寒的手楞楞地看著他露出的那一截有力的小臂慢慢消失。看起來很有力氣，很好摸。
因為畫漫畫的習慣，俞夏總是下意識地觀察別人的骨骼結構，而顧時寒的身體無疑是標準的漫畫男比例，所以總是引誘著俞夏忍不住盯著他看。
顧時寒當然能感受到俞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可是他沒有回看，仿佛是一頭最無辜的鹿，無知無覺地在獵人的視線下展示著自己優美的身姿。
只有顧時寒自己知道，他享受俞夏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他現在甚至不想多餘什麽動作，生怕驚擾了俞夏的目光。
幾分鐘後，顧時寒才突然問道:“你是不是還沒有吃晚上這頓藥？”
俞夏楞了一下，心虛:“嘿嘿，這不是……忙忘了嗎。”
顧時寒走近：“你呀，對自己的身體上點心。”
“剛吃完飯，再等半小時才能吃藥。”顧時寒說著，已經走到門口，拿起剛脫下的白大褂準備穿上，“我現在先送你回病房。你房間還有熱水嗎？”
“應該沒有吧。”俞夏下意識回答。
顧時寒穿衣服的動作頓了頓。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回到桌邊，拿起那個保溫壺，接滿一壺溫水。
“回去了記得喝藥。”他把保溫壺放在桌上，擰緊蓋子，“水是溫的，可以直接喝。明天早上吃藥的時候重新接水，不能再喝這裏面的過夜水。”
俞夏眨眨眼。
從現在到明天早上也就六個多小時，為什麽不能喝？早上的水放到下午也沒見誰說不能喝啊。
她張了張嘴，想問，但對上顧時寒那副認真叮囑的表情，想了想還是咽了回去。算了，別頂嘴。
“好的，顧醫生。”她乖乖點頭，伸手想去拿保溫壺。顧時寒沒有給她。
“我給你拿著。”他說，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走吧，太晚了，你要早點休息。”
俞夏只好空著手跟上去，走到他身邊，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顧醫生，你知道嗎？你現在這樣真的很像一個貼心的老父親在擔心自己不聽話的女兒。”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上輩子她沒有感受過父親的嘮叨，但對父親的想象，大概就是這樣的——事無巨細，嘮嘮叨叨，明明只是小事也要反覆叮囑。
顧時寒走在前面的背影明顯一僵。
腳步停了。
俞夏心裏咯噔一下。完蛋，是不是說錯話了？
然後她聽見他轉過身，聲音裏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東西：
“那你叫聲爸爸試試？”
俞夏：“……”
空氣凝固了三秒。
走廊裏響起她尷尬到極點的笑聲。
“哈哈，顧醫生，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她幹笑著，腳步不由自主加快，超過他往前走去。
顧時寒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拎著保溫壺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自己的確是太老了，相比於她。
“慢點走。”他跟上去，語氣恢覆了往日的溫和，“別跑。”
“沒跑沒跑！”前面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心虛。
走廊裏，一前一後兩個身影，被那盞慘白的夜燈拉得很長很長。誰也沒再說話。
——
俞夏很快睡著了。
夢裏，她又站在醫院樓頂。風雨都捶打著她，好像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她推下去。
她看見自己閉著眼睛往前走了一步，踩在天臺邊緣，然後跳了下去。
一陣粉身碎骨地痛意直達靈魂深處。
她掉下去的那一刻看到顧時寒，他看著自己掉下去,眼神麻木。
姐姐的尖叫：“夏夏——！”哭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野獸受傷後的嗚咽。有溫熱的東西滴在她臉上，一滴又一滴。
然後她“看見”自己飄在半空。
姐姐坐在醫院走廊裏，抱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司宴站在旁邊，手懸在她肩上，始終沒有落下。
畫面一轉，姐姐瘦了許多，眼神裏不再有她記憶中的沈穩活力，而是一種對什麽都不在意的麻木。
司宴在抓住她的肩膀在狂吼著什麽，可是姐姐的神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在乎。
最後，姐姐也站在天臺。
顧時寒為了救姐姐也死了——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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