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識破
關燈
小
中
大
第16章 識破
俞夏垂著腦袋，正盤算著怎麽才能蒙混過關，耳邊忽然飄來一句輕飄飄的——
“俞小姐。”
她條件反射地擡頭：“在！”
嗯？
嗯嗯嗯嗯？
俞夏錯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顧時寒正低頭看著她，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你往哪兒逃”的篤定。
老花鏡摘了，假發歪了，碎花外套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奸詐小人。
詐她！！！
俞夏肩膀一垮，整個人洩了氣。
“顧醫生，”她有氣無力地問，“你早認出我來了對不對？”
顧時寒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從什麽時候認出來的呢？
大概是——從她邁進電梯的那一刻。
不對。
更早。
是從她擡頭看向他的那一瞬間。
那雙眼睛。
他見過太多人的眼睛。這個世界裏的每一個人，眼睛都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零件，該笑的時候笑，該哭的時候哭，按部就班，毫無意外。
百次輪回後，他有時候幾乎不用看，就知道他們的眼神是什麽樣的，他們將用什麽樣的嘴角弧度微笑。
只有她不一樣。
她的眼睛裏，有光。有活氣。有他看不懂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機。
從那天在天臺上，她第一次回頭看向他時，他就記住了這雙眼睛。
這雙眼睛的主人，帶給自己百次輪回都未曾打破的規則。
想到這裏，顧時寒沈默。
而俞夏，把這沈默當成了默認。
她深吸一口氣，破罐破摔地擡起頭。
行吧。既然被逮住了，那就攤牌。
“顧醫生，”她直視他的眼睛，語氣裏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今天你就算是再怎麽攔我，我都絕對要出院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我有必須出去的理由。你攔我一次，我就想辦法跑出去一百次。你攔我一百次，我就想辦法跑出去一萬次。所以——”
她閉上眼睛，像壓上最後全部賭註的賭徒：
“你就成全我吧。”
說完，電梯裏安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俞夏等得心慌，忍不住瞇開一條縫偷看——
顧時寒正看著她。
那目光很奇怪。
不是生氣，不是無奈，甚至不是她預想中的任何一種反應。
而是……一種她讀不懂的、覆雜的東西。
然後她聽見他說：
“好。”
俞夏楞住了。
“……嗯？”
“我說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相信你——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俞夏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電梯震了一下。
燈亮了。
門緩緩打開。
一樓到了。
門外站著維修師傅，一臉抱歉：“不好意思啊兩位，耽誤你們時間了——”
顧時寒收回目光。
他邁步走出電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
“俞小姐。”
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還不出來嗎？”
俞夏回過神，趕緊跟上去。
她垂頭喪氣地跟在他身後，像一只被教導主任當場抓獲的逃課學生。
雖然她前後兩輩子都沒逃過課。
但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垂著腦袋，蔫頭耷腦，只等著挨訓。
她甚至在等著他反悔。
等著他回頭說“剛才那句‘好’不算”。
等著他把她押送回病房，再扣上三天。
可他沒有。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修長的大腿被休閑褲勾勒了筆直的和力量感。
走出住院樓大門時，清晨的風撲面而來。
俞夏擡頭，看見天邊剛露出頭的太陽，橘紅色的，把整個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暖色。
顧時寒忽然停下腳步。
俞夏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她趕緊剎住，疑惑地擡頭看他。
他轉過身。
清晨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俞夏開始心慌，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要反悔了——
“俞小姐。”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輕得像怕驚著什麽。
“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麽。”
他頓了頓。
“也不打算問。”
俞夏楞住了。
“但是——”
他微微俯下身，與她平視。
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裏，此刻有一點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很認真。
很鄭重。
鄭重到讓俞夏忘了呼吸。
“安全回來。”
你的安全，現在對我彌足珍貴。
因為你是這個世界賦予我的新的生機。
四個字。
輕輕的。
卻像一顆石頭，咚地一聲，砸進了俞夏心裏那片平靜了許久的湖。
就好像，她這個對他來說應該是普通患者的生命好像很重要。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想說“你放心”。
想說“我肯定會回來的”。
想說“你怎麽這麽好啊顧時寒”。
可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只是點了點頭。
用力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顧時寒直起身。
他彎了彎嘴角，那一瞬間，俞夏覺得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去吧。”
他說。
俞夏剛暈暈乎乎地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
身後又傳來了顧時寒不疾不徐的聲音。
不是吧？他這是又後悔了？
俞夏僵硬著轉身。
顧時寒走上前，將手中一直拿著的黑傘遞給了俞夏。
“拿著吧，一會會下雨。”
俞夏楞楞地擡頭看看早晨新出生的太陽，看起來勃發有力。
今天會下雨？
再疑問地看向顧時寒。
顧時寒看著俞夏仿佛說明一切的眼神，笑了笑。沒有解釋什麽，只是將傘固執的遞到俞夏眼前。
仿佛她不接受就不會讓她離開。
俞夏只得接過雨傘，心想顧醫生是不是未雨綢繆的太過。
但嘴裏還是甜甜的感謝著“謝謝顧醫生，你真貼心。”
“快去吧，早去早回。”
“顧醫生再見。”
顧時寒看著俞夏的背影，充滿了活力與朝氣，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被心臟病折磨的多年的樣子。
他喜歡她有活力的樣子，下意識的不願回想第一次在天臺看到她時她奄奄一息的樣子。
所以顧時寒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現在對對俞夏身體的關心早已超過了一個醫生的本分。
所以，他下意識的把手中的傘遞給了俞夏。
今天一定會下雨，而且是大雨。
這樣看起來明媚的天氣，往往隱藏著最強烈的暴雨。
久久站立，直到看到俞夏上了一輛出租車，轉身，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俞夏垂著腦袋，正盤算著怎麽才能蒙混過關，耳邊忽然飄來一句輕飄飄的——
“俞小姐。”
她條件反射地擡頭：“在！”
嗯？
嗯嗯嗯嗯？
俞夏錯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顧時寒正低頭看著她，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你往哪兒逃”的篤定。
老花鏡摘了，假發歪了，碎花外套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奸詐小人。
詐她！！！
俞夏肩膀一垮，整個人洩了氣。
“顧醫生，”她有氣無力地問，“你早認出我來了對不對？”
顧時寒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從什麽時候認出來的呢？
大概是——從她邁進電梯的那一刻。
不對。
更早。
是從她擡頭看向他的那一瞬間。
那雙眼睛。
他見過太多人的眼睛。這個世界裏的每一個人，眼睛都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零件，該笑的時候笑，該哭的時候哭，按部就班，毫無意外。
百次輪回後，他有時候幾乎不用看，就知道他們的眼神是什麽樣的，他們將用什麽樣的嘴角弧度微笑。
只有她不一樣。
她的眼睛裏，有光。有活氣。有他看不懂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機。
從那天在天臺上，她第一次回頭看向他時，他就記住了這雙眼睛。
這雙眼睛的主人，帶給自己百次輪回都未曾打破的規則。
想到這裏，顧時寒沈默。
而俞夏，把這沈默當成了默認。
她深吸一口氣，破罐破摔地擡起頭。
行吧。既然被逮住了，那就攤牌。
“顧醫生，”她直視他的眼睛，語氣裏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今天你就算是再怎麽攔我，我都絕對要出院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我有必須出去的理由。你攔我一次，我就想辦法跑出去一百次。你攔我一百次，我就想辦法跑出去一萬次。所以——”
她閉上眼睛，像壓上最後全部賭註的賭徒：
“你就成全我吧。”
說完，電梯裏安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俞夏等得心慌，忍不住瞇開一條縫偷看——
顧時寒正看著她。
那目光很奇怪。
不是生氣，不是無奈，甚至不是她預想中的任何一種反應。
而是……一種她讀不懂的、覆雜的東西。
然後她聽見他說：
“好。”
俞夏楞住了。
“……嗯？”
“我說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相信你——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俞夏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電梯震了一下。
燈亮了。
門緩緩打開。
一樓到了。
門外站著維修師傅，一臉抱歉：“不好意思啊兩位，耽誤你們時間了——”
顧時寒收回目光。
他邁步走出電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
“俞小姐。”
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還不出來嗎？”
俞夏回過神，趕緊跟上去。
她垂頭喪氣地跟在他身後，像一只被教導主任當場抓獲的逃課學生。
雖然她前後兩輩子都沒逃過課。
但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垂著腦袋，蔫頭耷腦，只等著挨訓。
她甚至在等著他反悔。
等著他回頭說“剛才那句‘好’不算”。
等著他把她押送回病房，再扣上三天。
可他沒有。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修長的大腿被休閑褲勾勒了筆直的和力量感。
走出住院樓大門時，清晨的風撲面而來。
俞夏擡頭，看見天邊剛露出頭的太陽，橘紅色的，把整個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暖色。
顧時寒忽然停下腳步。
俞夏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她趕緊剎住，疑惑地擡頭看他。
他轉過身。
清晨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俞夏開始心慌，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要反悔了——
“俞小姐。”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輕得像怕驚著什麽。
“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麽。”
他頓了頓。
“也不打算問。”
俞夏楞住了。
“但是——”
他微微俯下身，與她平視。
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裏，此刻有一點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很認真。
很鄭重。
鄭重到讓俞夏忘了呼吸。
“安全回來。”
你的安全，現在對我彌足珍貴。
因為你是這個世界賦予我的新的生機。
四個字。
輕輕的。
卻像一顆石頭，咚地一聲，砸進了俞夏心裏那片平靜了許久的湖。
就好像，她這個對他來說應該是普通患者的生命好像很重要。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想說“你放心”。
想說“我肯定會回來的”。
想說“你怎麽這麽好啊顧時寒”。
可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只是點了點頭。
用力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顧時寒直起身。
他彎了彎嘴角，那一瞬間，俞夏覺得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去吧。”
他說。
俞夏剛暈暈乎乎地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
身後又傳來了顧時寒不疾不徐的聲音。
不是吧？他這是又後悔了？
俞夏僵硬著轉身。
顧時寒走上前，將手中一直拿著的黑傘遞給了俞夏。
“拿著吧，一會會下雨。”
俞夏楞楞地擡頭看看早晨新出生的太陽，看起來勃發有力。
今天會下雨？
再疑問地看向顧時寒。
顧時寒看著俞夏仿佛說明一切的眼神，笑了笑。沒有解釋什麽，只是將傘固執的遞到俞夏眼前。
仿佛她不接受就不會讓她離開。
俞夏只得接過雨傘，心想顧醫生是不是未雨綢繆的太過。
但嘴裏還是甜甜的感謝著“謝謝顧醫生，你真貼心。”
“快去吧，早去早回。”
“顧醫生再見。”
顧時寒看著俞夏的背影，充滿了活力與朝氣，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被心臟病折磨的多年的樣子。
他喜歡她有活力的樣子，下意識的不願回想第一次在天臺看到她時她奄奄一息的樣子。
所以顧時寒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現在對對俞夏身體的關心早已超過了一個醫生的本分。
所以，他下意識的把手中的傘遞給了俞夏。
今天一定會下雨，而且是大雨。
這樣看起來明媚的天氣，往往隱藏著最強烈的暴雨。
久久站立，直到看到俞夏上了一輛出租車，轉身，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