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39-2

關燈
第100章 39-2

春天來了,溫暖的陽光鋪天蓋地,魏衍倫的父母今天起得很早,導致他睡眼惺忪,一身焦躁,抱著被子爬回房時,看見鄺俊衡睡在床上,許禹則睡在狹小的床下空隙裏。

魏衍倫過去擠著許禹,許禹則下意識地抱著他,親了幾下,又睡著了。

“今天我們就走了。”午飯時,魏衍倫對父母說:“明天直接回江東,不回來了。”

魏父與魏母沒有懷疑,只碎碎念一番,向來是些老掉牙的囑咐,魏衍倫看著自己的爸媽,發現他們老了許多,白頭發,皺紋,工作的勞累……他們還有五年才能退休,但父親渾身傷病,已近乎無法勝任染料廠的工作了。

過後要找個借口,謊稱自己賺到了錢,從許禹給他的巨款裏呼出一部分作為住屋基金,給他們換一間房,至於讓父母去江東住,那是不可能的事,許禹的性格也無法接受父母同住。

魏衍倫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對父母出櫃,想必又是一場不得不面對的麻煩。但有錢就是好,再大的麻煩在錢面前,也能變得舒緩。

就這樣,他心情很覆雜地吃完了午飯。

“今天去哪裏?”鄺俊衡想回江東,不再當電燈泡,昨夜他看見許禹與魏衍倫回來時尚未發現,但今天看到他倆在床下抱著睡覺,便猜測他們也許已經說開了。

“去晴久山?”魏衍倫說:“正好泡溫泉,許禹請客。”

“我來吧。”鄺俊衡上車時卻說:“我訂飯店。”

許禹:“我已經訂好了。”

魏衍倫:“他的財產全部上繳了,現在是我的錢。”

舊歷年後的第一天,許禹開車,先陪鄺俊衡去晴久山掃墓。

鄺俊衡頗有點不好意思,他們家裏沒死人,不必在年初一陪自己來公墓,說道:“你們去玩,稍後來接我就行。”

“我也想四處走走。”魏衍倫沒有逝世親人在晴久山,但既然來了,也無所謂在墓園裏逛逛:“你去吧,真的沒關系。”

鄺俊衡在墓園前的販賣部處買了花與母親生前愛吃的零食,前去找到她的位置,一個個墓碑就像江東市的樣品屋,隔間與隔間之間井然有序,排列整齊。

A12、B6等編號用銅牌固定在骨灰盒前,生前大家無精打采地擠在諸多廉價集合住宅裏,死後又興高采烈遷入對應的小格子中,從一個籠子搬到另一個籠子,仿佛從無改變,區別只在於不用再早起去上班了。

鄺小婕的塔位很新,這就是剛死不久的優勢了,照片也沒褪色,臉上帶有過慣煩躁日子後勉強的笑意,恨鐵不成鋼地盯著自己不成器的兒子。

她被擺放的位置不高不矮,令這位一百八十六公分的犬子既不能跪著,也不能站著,只能勉勉強強地主動駝背彎腰,擋住了其他死人鄰居。

鄺俊衡嘴唇微動,告訴她自己的處境,說到一半時,他先是嗚嗚嗚地哭了起來,再躬身趴在墓位前,開始哇哇哇地大哭──哭母親的過早離去令他成為了孤兒,哭他以為與曹天裁會相伴一生,最終卻被無情拋棄,哭他被包養的這段生活,哭他寫不出來的歌……

哭他曾經想過,有一天與曹天裁前來為母親掃墓,離開時會紅著眼眶,手牽手到晴久山下的去登記結婚的場景。

年初一陽光燦爛,是個掃墓踏青的好日子,晴久山陸陸續續地來了許多人,哭也要抓緊時間,否則來的人一多,他便會擋住左鄰右舍的位置,害得其他人不方便掃墓。

另一邊,許禹與魏衍倫則走在墓園區外圍。

“好多死人。”魏衍倫說。

許禹坐在臺階上,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打鼓。

魏衍倫拆開一包零食,餵給他一塊,說:“生前有再多的錢、再大的名氣,死了以後,都只能擁有這麽小小的一塊位置。”

許禹:“到時你可以買個豪華版的。”說著示意魏衍倫往另一邊看,那裏有單獨的小墓園,還種了樹,較之放骨灰壇的塔位,小墓園算是別墅了。

工作人員過來發傳單,魏衍倫接過,還認真看了看。

“但那也不是我的家。”魏衍倫說:“死了就是死了。所有的東西都沒了,我的肉體消散,記憶也不覆存在。”

魏衍倫的主修並未指引他幾條為人處世的捷徑,唯一教會他的就只有“人死如燈滅”這個老調重彈的真理,他從來不相信什麽“活在別人的心裏”那一套,掛了就是掛了,徹底的掛了,沒了,從此被抹去,走進虛無。

“世界上沒有什麽是真正屬於自己的。”許禹無聊地說:“你唯一擁有過的,就只有剎那間的內心感受。”

魏衍倫看著許禹,突然有點理解了他對外物的毫不執著。

“當然。”許禹說:“這只是唯物論的說法,不一定對。”

“你對人生的追求到底是什麽?”魏衍倫突然問。

“我沒有什麽追求。”許禹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反正最後都要死。”

“我說。”魏衍倫轉過身,看著許禹,問:“你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為什麽這麽問?”許禹側頭打量魏衍倫。

“我想為你做點什麽。”魏衍倫說:“卻覺得不管我怎麽努力,都無法打動你,我總認為我為你做的,都不是你想要的,你知道嗎?”

“哦。”許禹說:“大部分時候,你確實在節外生枝。”

“所以你告訴我啊。”魏衍倫認真道:“你說過你想去烏蘇懷亞或冰島,是真的嗎?”

許禹稍有遲疑,而後答道:“江東與烏蘇懷亞也沒有太大區別。”

魏衍倫:“???”

許禹本想說“算了”,但轉念一想,反而說:“像咱們同居的那段時間,我就覺得很好。”

“哪裏好了。”魏衍倫說:“買食物都要算著開支,連超市裏的進口牛肉都買不起。”

許禹:“那是你,對我來說很好。進口牛肉和冷凍肉有什麽不同?都是一樣的蛋白質。”

魏衍倫嘗試著更了解許禹一點,問:“我白天去上課,你在家做你的那個……”

許禹:“大氣環流分析系統。”

魏衍倫:“對,大氣環流分析系統,晚上回家一起吃飯,做愛,是嗎?你覺得這樣過一輩子,是你想要的生活?”

許禹沒有遲疑,點頭道:“對。”

魏衍倫:“不會膩?”

許禹:“不會。”

末了,許禹補充了一句:“你在外面的時間再少一點,不要超過每天兩個小時,就更合適了。”

魏衍倫:“可我在家裏你也不和我說話。”

許禹:“那不一樣,你在家裏我就覺得舒服。”

魏衍倫:“但你出去留學可沒管我死活。”

許禹:“是的,我向來有兩套標準,嚴於待人,寬以律己。”

魏衍倫:“……”

許禹:“所以我不想你出道,因為出道以後,在一起的時間變少,不能經常性交,工作還會很累,導致你的性格發生變化,更暴躁,也更容易被別的事分散註意力。”

魏衍倫:“你還是這樣,要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許禹:“沒有揮之,我從來不趕你走。寫程序的時候也從來不介意你給我口交。”

“我看你還很享受呢!”魏衍倫說著說著,怒火又上來了。

說到口交,許禹又想做愛了,只想快點與魏衍倫去泡溫泉。

魏衍倫:“買間好點的房子可以嗎?”

許禹:“不要太大,保證我們在同一個空間裏。”

魏衍倫:“留在江東,還是去烏蘇懷亞?我不會說西班牙語,那裏說西班牙語嗎?但我也可以學,只是會很慢。”

許禹:“一個比喻,不一定是真的烏蘇懷亞,你還是沒明白。”

一直以來,魏衍倫都大致知道許禹的需求。

他的需求很簡單──維生所需食物,一個住宿點,自己的興趣與喜好包括打鼓、游戲機與電腦,以及使用電腦進行的,讓他覺得有意義的工作內容;充足睡眠,定時運動以催促身體分泌腦內啡,以及充當娛樂的交配活動。

“所以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我和你在一起的這種生活,或只是愛你自己?”魏衍倫用一個問句來提出了總結。“

“在上一次分手之前,我其實不太確定。”許禹想了想,說:“我覺得也許我更愛自己。但分手以後,我認真地分析了自己的內心,我認為從目前所搜集的條件來看,我更愛你。”

魏衍倫分散的註意力頓時集中成一束,伴隨著目光的轉移,全部集中到了許禹那雙漂亮的眼睛,以及充滿直男感的眼神上。

“為什麽這麽說。”魏衍倫答道。

“因為我願意讓渡自己的一部分利益。”許禹說:“接受你眼下的狀態,不反對你追求自我價值,我在嘗試怎麽尊重你,只是你很多時候也不明白自己的感受,所以我覺得你現在作出選擇,以後很有可能會後悔。”

“你還把你的錢都給了我。”魏衍倫說。

“那只是尋求交配權的過程。”許禹說:“就像自然界裏拿一些獵物給你,換取你的同意而已,不值一提。需要指出的是,改變我自己的生活來遷就你,才是通俗意義上‘愛’的體現。”

“我們還是先去結婚吧。”魏衍倫說。

“嗯。”許禹平靜地答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